第54章 刺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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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茶樓裏出來, 已經是掌燈時分,蘇玥同兩個丫鬟已經用過茶點,便在家附近的食肆點了兩個小菜,又叫人盛了一碗綠豆蓮子粥。
主仆三人回到家, 裴慎聽見動靜迎出屋來, “玥兒回來了。”
他上前攥了蘇玥的手,果然指尖一陣涼意, 擡眼看向一旁柳霜:“記着下次出門前替你們娘子多帶件衣賞。”
“奴婢記下了。”
“你不要怪她。” 蘇玥牽着裴慎手邊往屋走邊解釋, 我出門的時候天氣還熱着呢,想着很快就回來, 沒想到遇見了蘇姐姐, 在茶樓說了會兒話, 便耽擱了。
拉裴慎坐下, 蘇玥吩咐柳霜取出提籃中的飯菜, 一碟肉沫炒黃豆芽, 一碟山家三脆,加上綠豆百合粥。
“三郎餓了吧,早上我瞧着你嘴唇有些上火發乾, 點了些清談下火的回來。”
說着話, 她微微傾身靠近,掰他下巴:“讓我看看舌苔紅不紅。”
柳霜已經習慣蘇玥和裴慎之間親密無間的相處, 無聲退下。
裴慎舌尖輕抵下唇,配合着讓她查看。
“瞧着有點紅。”蘇玥指尖微微用力,把他下巴往身前帶了帶, 呼吸輕拂在裴慎臉上,看得還挺仔細,真把她自己當個郎中了。
“你再張大一些, 我看看喉嚨有沒有事。”蘇玥順手拿過手邊小湯匙壓住裴慎舌頭,瞧他扁桃體有沒有發炎。
她這樣一壓,裴慎本能地有些乾嘔,蘇玥看他這樣,一下子就想到了當初弄魚刺,裴慎是怎麽折騰她的。
她故意用力壓了一下手裏的湯匙,裴慎瞬間臉漲通紅,蘇玥忙松開手,撫拍着他脊背,一臉的心疼與自責,“我就想看得清楚些,是不是弄得你難受了。”
裴慎緩了一下,握住蘇玥手安慰她:“沒有難受,是相公剛才沒有配合好。”
“怪我笨手笨腳,剛才都沒看清楚,明日我陪你去醫館找郎中瞧一眼,看要不要喝些去火藥。”
“不用這般麻煩。”
“不行,我不放心,喉嚨上火可不是小事請,我聽說有人因為喉嚨紅腫丢過性命呢,要不我再幫你看看,這次我輕一些,不弄疼你。”
裴慎知道蘇玥說的那種極端情況,他很确信他不是,不想要蘇玥擔心,他只得照辦,為了讓蘇玥一次性看清楚,省得來回折騰他,他努力忍住不适。
蘇玥其實早就瞧清楚了,她方才故意捉弄裴慎呢,見裴慎竟沒瞧出來,心裏悶笑,嘴上假模假樣道:“還好,不是很嚴重,我叫小喜這兩日幫你煮些下火的茶水。”
用過晚飯,兩人一同上床歇息,蘇玥把今日蘇敏所說之事同他簡單說了下。
裴慎先是驚訝,随即笑道:“确實相像,相公之前拜訪虛雲時第一眼便覺眼熟,若非他是出家人,我怕是要忍不住多想。”
“你這麽想,我娘都要被你吓死。”
想起自家岳母彪悍潑辣的做派,裴慎自己也樂了,虛雲與岳母?怎麽可能呢。
蘇玥想起百花山那日衆人所說,好奇道:“我聽說虛雲聖僧長得極其俊美,果真如此麽?”
“你問自家相公別的男人美不美?”裴慎輕捏住蘇玥鼻尖,佯裝生氣。
“他在我眼裏都不算男人好不好,頂多就是一尊好看的菩薩。”
裴慎挑眉:“可菩薩不會看你,他會;菩薩不會動情,聖僧可不一定。”
“便是他看我,眼裏也沒我,他的眼裏就只有他的佛祖。
就像我的眼裏只有相公你,我看他不過是拜菩薩,看相公才是動貪心妄念,聖僧是天下人的,相公是我一個人的。”
不得不說,裴慎被她這句話結結實實給哄到了。
眼底含着笑意,裴慎道:“她說那話,玥兒應下了?”
蘇玥點點頭:“能幫上的,我肯定要幫她。”
裴慎:“怕是沒那麽簡單。”
蘇玥擡眸看他。
“若是虛雲聖僧死了,蘇家老祖宗或許會移情,可虛雲沒死,真的還在,假的豈能替代?
玥兒只是長得像他,但并非是他,蘇家老祖宗的愛只會給她獨一無二的兒子,給你一個外人,便是對她親生兒子的背叛。”
蘇玥點點頭:“玥兒的年紀正可以做虛雲聖僧的女兒,老祖宗說不定會想,若是兒子沒有皈依佛門,孩子定會像玥兒這般大了。
她把玥兒當孫女也說不定。”
裴慎低笑着親她:“玥兒如此聰明,那老祖宗一定會喜歡你。”
裴慎身在官場,哪怕有蕭伯年護着,誰又能保證一世無憂,他必須得給蘇玥找條後路,蘇家最合适不過。
五代清流,頂級清貴世家,天下士子的精神領袖,永遠高高在上,居于不敗之地。
萬一他要真出了什麽事,蘇家必能護她周全。
只這件事他必須得好好籌劃,想想蘇玥在什麽情況下,以什麽狀态出場才最有可能打動老太太,讓她愛屋及烏。
冷不丁蘇玥就聽裴慎道:“倘若有一天相公出了事,玥兒會喜歡上同相公長得相似之人麽?”
蘇玥擡眼:“你是說蕭景賢?那個混蛋又找你麻煩了?”
裴慎:“……”
蘇玥咬牙憤憤:“這人簡直太無恥卑鄙,他從我身上占不到便宜,就想找三郎你的麻煩。”
蘇玥忍不住眼圈兒一紅,拉住裴慎的手,委屈得不行:“若不是得罪他會影響到三郎仕途,我好想給他兩個大嘴巴子。
可我一想到三郎讀書那麽辛苦,好不容易才考上進士,我就只能忍,非但不能打他罵他,還得假惺惺同他客氣!”
蘇玥越說越委屈,一下撲到裴慎懷裏嗚嗚哭起來,邊哭邊捶打裴慎,“都是你,都是你!”
“都是因為不要給你丢人,我才要學什麽字,讀什麽書,還要學着京城人說話,現在又要學着在人前委屈求全,你考個破進士,我卻要累死。
我告訴你裴慎,你的功名裏必須有我一半,你若是敢對我有二心,我、我、我就叫你身敗名裂!”
蘇玥咬牙發着狠說出這句話,又忍不住嗚嗚哭起來:“你別以為我不敢,富日子過得,窮日子我也過得,大不了我們倆回鄉下,我們還像從前那樣也沒什麽不好。”
演得太過投入,又不停頓一口氣哭着說了這麽多話,以致于她上氣不接下氣,肩膀顫抖着,胸口也劇烈起伏着。
想着原主的悲慘結局,她攥緊他衣襟的手都在抖,鼻尖也通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要錢似的,一大顆一大顆砸在裴慎胸口,暈開好大一片濕痕。
裴慎心都要被蘇玥給哭碎了,又是感動又是心疼不已,原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
如此脫胎換骨的改變,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到底吃了多少苦。
她一片赤城,如此待他,他卻疑心她,監視他,他是有多糊塗多混蛋,他該死!
裴慎把人摟得更緊些,掌心輕撫着蘇玥後背替她順氣,聲音又低又啞,細聽還能聽出哽咽。
“玥兒不哭,都怪我,都是相公的錯,讓玥兒受苦了。”
他低頭,鼻尖輕蹭着她額頭,親吻她濕漉漉的睫毛,吻她臉上的眼淚,像是對待世間最珍貴易碎的珍寶。
哄了好半天都哄不好,裴慎握着蘇玥的小手輕拍他自己臉頰,哄孩子一般:“我的錯,玥兒打我出氣好不好?”
臉是裴慎的禁區,沒有任何人可以染指,玩鬧也不可以,如今他自個兒上杆子求着。
蘇玥再不停下來都說不過去了,她從裴慎懷裏擡起頭來,眼淚汪汪道:“你說,你有多愛我?”
裴慎毫不猶豫,伸出兩指,對天發誓:“相公可以為玥兒去死!”
下一刻,蘇玥狠狠一口咬在裴慎手臂上,她是真用牙咬,夫妻倆天天睡一張床上,她能覺察不出裴慎心底那點小心思麽?
說白了,不就是童年陰影麽。
疼愛他的人說跑就跑,好好的家說散就散,他怕再一次遭受背叛,越怕越慌,越慌越抓,她不過回家晚了些,瞧他那副小表情。
想要責怪她歸家晚又不敢,便把氣撒在無辜的柳霜身上。
自己在屋裏頭不定腦補出多少場她與蕭景賢的大戲呢,随時都想着出去找人,還裝模作樣在屋裏趁一會兒才出屋迎她。
想到這點,蘇玥心疼之餘,她又難以抑制地生出幾分滿足,她不敢承認她其實還有點喜歡他這樣。
被人如此在乎,誰不喜歡啊。
就是她得控制好這個度,吃點小醋是調味,打翻醋缸那還不得把她淹死。
蘇玥開始繼續她的表演,眼淚汪汪瞪向裴慎:“疼死你算了,我都為你做這麽多,你卻想讓我當寡婦,你還有沒有良心?”
“相公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我告訴你裴慎,你敢讓我做寡婦,我就敢找一百個男人給你戴綠帽子!”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裴慎不知道什麽叫綠帽子,但他懂什麽叫一百個男人,下意識就急眼:“你敢!”
裴慎眸子帶出殺氣,蘇玥一點不帶怕他,她還故意朝他抛了個媚眼。
裴慎就見她眼波斜來,瞳仁裏水光蕩漾,眼尾輕輕上挑,帶點小得意的傲嬌,看得人心口一酥。
對,就是故意勾引男人那種。
她朝他勾唇一笑:“你看我敢不敢,反正除了你天下男人睡誰都一樣,你放心,我也不瞞着你,我睡一個男人,便去你墳前燒紙告之你一次。
你死了,我活着生不如死,憑什麽要你在地下安生,我就是要折磨你,要你氣得把棺材板掀翻,哪怕是做鬼,你也要陪着我。”
說着說着,蘇玥被她自己的話氣哭了。
裴慎哪裏見識過這般又兇又狠又辣又百無禁忌,卻讓他感動到靈魂都戰栗的情話。
這樣的蘇玥讓他甘願俯首稱臣,甘願把心奉上。
蘇玥見裴慎癡癡地望着自己,傻了一般,心說自己是不是瘋過頭了?
不成想,下一刻,裴慎狠狠抱住她:“我答應玥兒,我不死,誰敢讓我死,相公便讓他陪葬。”
“不要說是蕭景賢,便是蕭伯年也一樣。”裴慎默默在心裏補充上一句。
從雲端跌落塵埃,所遭受的落差和背叛,孤兒寡母所經受的欺負和苦難,一樁樁一件件,日久天長侵蝕着他內心,早就養出了這頭兇狠猛獸,只是被他用道德倫理死死壓抑住。
松綁只是需要一個合适的時機,他需要他能說服他自己的理由。
如今,蘇玥找一百個男人的理由還不夠充分嗎?
裴慎自己給自己綁上的繩索無聲松懈。
蘇玥還跟那兒無辜着呢,整個人哭成了小花臉,倆人身上也都一塌糊塗,裴慎抱她進去浴室清洗。
浴室牆外有燒湯的小竈,熱水順着竹管注入浴池,池底暗藏排水口,撥開銅栓,廢水就會順着地下暗渠排走,比從前使用浴桶的日子強上百倍。
舒舒服服泡在浴池裏,蘇玥又有點心疼裴慎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她都不想再用從前的大浴桶,可想而知裴慎從那等豪族的少爺差點淪落成小乞丐。
她拉過裴慎被她咬傷的手臂,“都流血了,你不要碰水。”
裴慎指尖揉了揉她發頂,剛要開口說“不礙事”,就被她接下來的話定在當場:“是我給相公咬破的,就讓我當相公的手,我幫相公洗澡。”
她就這麽一臉天真、毫無自覺地說着虎狼之詞。
蘇玥覺得很正常,她經常與裴慎一起同浴,只不過都是裴慎伺候她,他不方便,她幫他一回也是應該的。
她正常,可裴慎不是個正常人啊,病發作越厲害,對蘇玥瘾越大,每天都是新挑戰,因為每天都要問自己一遍:
今天玥兒還像昨天一樣愛我嗎?
我今天讓她失望了嗎?
蘇玥懶,同裴慎在一起大多時候都是裴慎忙活,出力氣的事她從來不愛乾,這般主動時候簡直少之又少。
裴慎喉結不可控得滾了兩滾,他聽見自己說:“玥兒受累。”
不多時——
“你臉紅什麽,配合點兒,別亂動,你這樣讓我還怎麽乾活兒,裴慎你——!”
“娘子,我冤枉,它是它,我是我。”
很快——
“乖乖,求你……”
“你剛才是怎麽說的,認錯,認錯我就饒過你。”
水霧缭繞,一室不可說。
翌日清晨,裴慎比平日裏早起了許多,蘇玥醒來時,人都沒影了。
蘇玥想到昨晚情形,憋不住直想笑,裴慎他真的……
太過在乎,所以才會恐慌,那樣聰明的人,輕而易舉就在她面前丢盔棄甲,潰不成軍。
【作者有話說】
裴慎:老婆高興就好,我随意。
裴慎:我讓我老婆得意一會兒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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