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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蘇玥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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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蘇玥的反擊

這日午膳過後, 依照約定,蘇玥提前到朱雀街西巷一家名為“停雲榭”的茶樓。

茶樓建在巷子深處,遠離喧嚣,雅致清淨, 是京城裏少有的女子茶坊, 蘇玥已經來過多次,同鄭玉安和蘇敏都來過。

“蘇娘子來啦。”

她方一挑門簾, 裏面女掌櫃葉娘子就笑意盈盈地迎上來, 親自引着人上樓。

她雖只是個茶樓掌櫃,後面卻也站着大人物, 單憑蘇玥自然值不當她如此熱情, 看得是鄭玉安同蘇敏的面子。

樓上雅間臨着窗子, 光線柔和, 素色紗簾随風輕蕩, 吹進來滿室清爽。屋內桌椅也都擦得光潤乾淨, 茶爐上沸水微響,細煙袅袅,很是不錯。

葉娘子笑道:“點心給您備了今兒新做的蜜漬杏酥、山藥棗泥糕、松花糖, 另有現采摘下來的新鮮櫻桃。

茶葉是才剛上市的雨前龍井, 熏香依照您的吩咐用的是白檀茉莉香餅,若娘子還有其他需要, 吩咐下去便是。”

蘇玥坐定,等了沒多一會兒,鄒娘子便先到了, 這是個牌瘾大的,一聽有局,跑得最快, 蘇敏、李氏、高氏幾人也俱都先後到場。


馬吊的尋常玩法,自然是一莊三閑,現下五人便按多人玩法,先成牌者勝,莊家獨鬥四人,贏了更為刺激。

蘇玥朝着幾人笑道:“往常都是姐姐們請我,今日我是頭次張羅,若是有做得好的地方,姐姐們可得多誇誇我,我怕誇,姐姐們一誇,下次我一準能做得更好。”

幾人被她出人意料的話給逗笑,人家都是“有不到之處,姐姐們多擔待”,她到好,直接把話堵死,只準你誇她。

衆人這一笑,氣氛頓時熱絡起來,蘇敏道:“我先來,我誇妹妹時間安排的好,咱們這些內宅婦人上午瑣事雜多,還真不好随意出門,妹妹安排在下午再是妥帖不過。”

鄒氏緊随其後:“我誇玥妹子你那帖子寫得好,措辭雅,分寸得宜,字也寫得不錯,我都不敢想,妹妹初來京城時竟是連字都不識得的人。”

蘇玥一捂臉:“都是逼出來的學問,姐姐們也都知道當初我鬧出那些笑話,如今鄒姐姐認可我,讀書識字吃的那些苦總算沒白吃。”

鄒氏亦不愛讀書,只是大家族的子女不讀也得讀,她可太知道讀書的辛苦和不易了,是真心服氣蘇玥短短時間內這般脫胎換骨的變化,不由道:“以妹妹這般悟性,加上這樣能吃苦,若是生在書香世家,便是蘇家那位大才女也未見得不能比一比。”

她話一出口,周圍空氣一窒。

蘇家的蘇敏可就在旁邊坐着呢。

蘇敏心說你們都看我乾什麽,以為我有多稀罕她,吹得天上有地下無的,不過就是個旁支子弟,書念的不錯,長得也就那樣,得了老祖宗的眼,被養在身邊。

每次同老祖宗進京,在自己面前都勁兒勁兒的,還真當她是個主子了,一個老祖宗培養的聯姻工具罷了。

她的那些個虛名,有一半是蘇家的銀子堆出來的。男人就吃這一套,越是高不可攀越想攀,越是人人争搶的就越是香。

男人的面子最貴,娶她就是娶回了天大的面子。

被捧久了就真當男人非她不可呢。

只不管心裏怎麽吐槽,蘇敏都不敢明着說出來,尤其在外人面前,老祖宗非得扒了她的筋。

不止不能說,還得替她圓着,可真是為難死蘇敏。

這時鄒氏自己也反應過來,不過她同蘇敏關系一向交好,說了也就說了,她什麽性子蘇敏又不是不知道,若蘇敏因為這點小事就同她翻臉,那這姐妹不做也罷!

鄒氏就是這般愛憎分明的性子!

李氏正要出來打圓場,蘇玥莞爾笑了:“倘若不是生在我娘肚子裏,便不是現在的我,才學可求,容顏難改,人生若能重來,我不貪心,才學給別人,我只選美貌。”

話一說完,她自己就先忍不住笑起來,幾人亦忍俊不禁,笑出了聲,方才尴尬化解于無形。

高氏心想着,若是尋常人遇見這種場面,定是會羞愧自謙一番。蘇玥卻不,不擡高她人,亦不貶損她自己,哪怕對方是公認的第一才女。

她笑道:“玥妹妹真是個妙人,說出的話總是這般叫人出乎意料。”

李氏早就發現了,蘇玥從來都不貶低她自己,哪怕從前她是個草包的時候也一樣。

她不止不貶低她自己,她也不高看任何人,管你是誰,她都當你同她一個樣,一個鼻子兩個眼。

這不是裝出來的,是她骨子裏帶出來,她真就是這麽想的,就是這麽理所應當,理直氣壯!

更見鬼的是她們這些人,竟也被她這種直白的理直氣壯給帶歪了,明明身份都比她要高上許多,可現在卻在乾什麽?

衆星捧月,争着搶着誇她呢。

她若是不誇,都顯得她不合群了。

李氏故作苦惱道:“哎呀呀,好話都讓你們說盡,到我這兒都詞窮了,那我便誇玥妹妹你花容月貌長得好,同妹妹打牌,我們都賞心悅目。”

“姐姐們誇我,那我也誇誇姐姐們,蘇姐姐典雅端方,鄒姐姐飒爽坦蕩,李姐姐心明眼亮,高姐姐沉靜賢淑。

哎呀,湊一桌,咱們整間屋子簡直蓬荜生輝。”

衆人又笑起來,平日裏自謙慣了,這般互相吹捧,感覺還真不賴。

鄒氏拍桌笑道:“就該這麽誇,今兒咱們這裏沒外人,怎麽高興怎麽來。”

“鄒姐姐說得對!”這次最先應和的竟然是看起來最溫婉的高氏。

蘇玥趁機鋪牌,幾人一邊撚着牌,一邊聊起京城八卦,先前氣氛鋪墊的太好,話題漸漸開始葷腥不忌。

“張府大公子後院女人太多,環肥燕瘦哪個都舍不得放過,太過糾結,乾脆一晚上連趕三場,結果得了馬上風一命嗚呼!

也沒白忙活,其中一個有孕,張家有後了!”

“李家主母對守寡兒媳各種苛待,自己卻私下裏與府上管家私通,被兒媳抓個現型!

兒媳開大翻身做主母了。”

“王家倆兒子同時看上府裏一個丫鬟,最後丫鬟成了他們姨娘,生下個小少爺同老大老二争家産,姨娘是狠人。”

……

諸如此類,越是觸犯禁忌、理法所不允的,幾人眼裏興奮的小火苗燃燒的越是旺盛,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放肆,全都是按捺不住的興奮刺激。

不能說的偏要說,借着說別人的事發洩自己平日裏積攢的那些情緒,大家族裏人際關系複雜,誰還沒點怨氣。

輸錢贏錢已經不重要。

蘇玥聽得津津有味兒,還是蘇敏先回過神來,是不是她們聊得有點那啥,不比她們早就把夫妻之間那檔子事看透,蘇玥還年輕着呢。

蘇玥本就年齡小,還長着一張騙人的臉,單純又無辜,很容易讓人誤會她什麽都不懂。

蘇敏輕咳了聲,道:“都是一些污人耳朵的穢事,不說也罷。”

蘇玥哪能掃大家的興呢,她忙道:“聽着怪有趣,反正咱們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污一下就污一下。

蘇玥決定和大家“同流合污”。

不對,這叫“和光同塵”。

蘇玥接着道:“我也有個笑話,說給姐姐們聽聽,說是蝸牛被烏龜劫色了,蝸牛娘親就質問蝸牛,是哪個王八蛋乾的好事!

蝸牛委委屈屈說“我什麽都不知道,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

衆人無聲。

片刻後哄堂大笑!

絕,太絕了。

那王八蛋太快了!

蘇玥又道:“蝸牛被烏龜劫色之後,心情郁悶,蝸牛娘親為它熬了黃豆豬蹄湯,開開胃口,蝸牛卻突然尖聲大叫——”

蘇玥故意停頓一下,幾個女人巴巴盯住她,就聽蘇玥繼續道:“蝸牛指着碗裏一顆剛發芽的黃豆,嗚嗚大哭,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

“哈哈哈,不行我笑不活了。”

“我笑得肚子疼。”

……

幾個女人七扭八歪伏在桌上,肩膀顫抖,太好笑了——想不起來,忘不掉!

蘇敏是真服了,她一輩子都沒聽過這麽好笑的笑話,蘇玥就這麽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一本正經講着葷話,別人都笑,她不笑,這種反差,可太稀罕人了。

蘇敏幾乎可以肯定,家裏的老祖宗肯定會喜歡上蘇玥,太有趣了,就同叔叔小時候一樣有趣。

據說,有一次老祖宗夫妻倆吵架,才剛不到三歲的叔叔上去哄老祖宗:“娘親不哭,等澹兒長大了,就給娘找聽話的夫君,給娘找十個,叫他們輪流哄娘開心。”

要麽老祖宗放不下呢,誰能想到那麽鮮活有趣的一個人,竟然想不開去出家當了和尚。

不知道是不是蘇玥的笑話太過新鮮刺激,也不知道幾人之中到底是誰,或者是全部,實在憋不住分享欲,把笑話講給了親近之人。

自然沒有提笑話是蘇玥講的,只說從別處聽來。

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傳了出去,這種笑話,傳播速遞之快,可比蘇玥當年鬧笑話的速度快太多了。

不止在婦人之間傳,男人之間也傳。

畢竟快的不一定短,短的不一定快。

即便真的又快又短也大多迷之自信,有那不自信的,絕對不會認為自己是墊底那一個!

唯有蔑視對手,方顯自身威武!

衆人之中,唯有何琇惶恐不安,因為這笑話的前半截她聽過,雖不完全一樣,但意思都一樣!

所以,京城之中有同類!

這個認知,讓她倒吸一口涼氣,因為林硯最出名的那兩首詩是她作的。

她太想知道這個笑話是誰傳出來的了,可京城裏人人都在傳,想要找出源頭,談何容易,她哪裏來的這麽大本事?

可一日不找出來,她就一日不能心安。

放眼全京城,能有這麽大本事的人屈指可數,不自覺她就想到了蕭景賢。

蘇玥講笑話的時候,自然想到了會被傳出去,但她不認為桌上幾人會提她名字,畢竟,總共就那麽幾個人,是誰傳的,很好排除。

這般背後捅人一刀,損人不利己,後面還要不要混?誰還敢同她這樣人交往。

蘇玥就是要斬斷何琇的後路,你不仁我便不義,既然你想撮合我同蕭景賢,逼我相公上絕路,就別怪我絕你家林硯的後路。

以後你們倆口子別指望用現代的那些東西壓裴慎一頭!

經歷了桂娘一事,蘇玥很明白,立場不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軟弱只會傷害自己和自己最愛的人。

桂娘害她之時可沒有半分心軟,何琇算計她時也未曾考慮過她會承受什麽。

她本無意争奪,想着能避開劇情,皆大歡喜最好不過,可那只是她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

蕭伯年做夢也不會想到,他家小兒子把大兒子兩口子都給“激活”了。

裴慎還真不知道蝸牛和烏龜的冷笑話是蘇玥講出來的,那天被蘇玥一通表白,他自己心裏有愧,便不再叫柳霜盯着蘇玥了,只說若是遇上蕭景賢,必得同他說。

裴慎下衙回來,便迫不及待同蘇玥分享他從王學文那裏聽來的笑話,并問蘇玥,他長不長?

蘇玥瞅他一眼:“還行。”

裴慎不高興,咬着蘇玥指尖,“什麽叫還行,你以前明明說相公很行。”

蘇玥:“我那不是哄哄你麽,相公你不會是當真了吧?”

裴慎一下子翻身壓在蘇玥身上,惡狠狠道:“小妖女,本官說半個月不碰你,你竟然當了真,今日我便要收你!”

“裴慎,你半個月都忍不了,若是以後我懷了孩子,或是不在你身邊,你是不是就要出去偷吃!”蘇玥眼圈兒一紅就要哭。

裴慎知道她是作戲,可他若繼續,蘇玥就坐實他會偷吃,只能忍着剛才上來的沖動,吻着她哄,還不能深吻。

“相公錯了,相公方才逗你呢,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馬難追,相公怎麽會說話不算話。”

蘇玥掃了一眼他身下,心想着要不就算了?

看着怪難受的,她也不是完全不想,乾嘛沒苦硬吃。

只她轉念又一想,有些苦必須得讓裴慎吃,以前裴慎帶她去吃一家的酥魚,她吃一次就想下一次,過段時間就想去。

後面裴慎有錢了,她随時有錢可以吃,反而不那麽想吃了。

蘇玥決定倒打一耙。

她伸手環住了裴慎的腰,滿是依戀地用臉蹭了蹭他胸口,聲音軟糯糯又帶着委屈:“我也忍得好難受,好想要相公親我,抱我。”

她擡頭,語氣堅定:“可相公答應我的,你就是要做到!”

“相公若是做不到,我會害怕,害怕相公在別的事情上也會對玥兒失言……”

蕭府。

下個月便是王氏的生辰,不比之前陳夫人,王氏乃首輔之妻,一品诰命,生辰宴自是需按“一品命婦規格”操辦。

像是皇室宗親、內閣同僚夫人、六部尚書夫人、一品至三品命婦,這些上層貴客,都需由蕭伯年親拟請柬。

蕭伯年字是極好的,文采亦不必多言,王氏與有榮焉,她拿起蕭伯年才剛寫好的一張請柬,發現是給蘇家老祖宗的,不由奇怪道:“這老太太不是在南州麽,這麽大老遠來不了吧?”

蕭伯年淡淡:“來得了便來,來不了便不來。”

王氏自讨沒趣,不由氣道:“承淵,你就不能同我好好說話麽?你同我解釋一句,說這老太太來京城看兒子不就行了。”

“知道你還問。”

王氏理直氣壯:“我這不是同你找些話說麽。”

蕭伯年揉了揉額角,擡頭看她:“你能讓我清淨一會兒嗎,我已經不年輕,這麽多年你還沒看夠看膩嗎?”

聽蕭伯年這般說,王氏臉一紅,不知道為何就想起那日蕭伯年主動去她房裏,他哪裏老,一點都不老。

蕭伯年惜命,更愛惜他自己的身體,出師未捷身先死不是他做派,因此不止飲食克制,更是每日早上練習五禽戲、石鎖之類強健體魄。

瘦,卻并不弱,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四十多歲。

想到房事,王氏突然就想到要同蕭伯年聊什麽了,她這幾天聽到的那個笑話,絕對能把蕭伯年逗樂,想來也沒人敢在蕭伯年面前講這種笑話,他肯定沒聽過。

王氏已經很多年沒有見蕭伯年笑過了,要麽假笑,要麽冷笑,要麽皮笑肉不笑。

王氏:“承淵,我給你講個笑話。”

蕭伯年早就習慣了她說話轉折之大,耐着性子“嗯”了一聲。

王氏這個女人,

一定是老天爺看不慣他,派來懲罰他的。

【作者有話說】

看到評論區好多熟悉的ID,來個5000字大肥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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