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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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玥長得既像聖僧又像公主。 .
天下真有這般巧合之事?這不可能, 除非這裏頭另有隐情。
誰都知道昭雲公主死于一場宮中大火,可若那場火是她自己放的呢,因為懷了身孕不得不逃。
玥兒今年十八歲,也就是說公主死後第二年她就出生了, 還是所謂的“寡母”帶大, 從未見過自己的父親,甚至連父親那邊的親戚都無一個?
越想老太太就越是心驚肉跳, 萬分激動也萬分恐懼。
此事一旦洩出, 皇室蒙羞,聖僧清譽即刻崩塌, 而蘇家清貴之名同樣不保。
老太太幾乎可以斷定, 若真那樣的事情發生, 以兒子的性子, 必然會死, 他還不會讓他自己死得好受。
他會把所有罪名都攬到他自己身上, 随着他一起燒成灰。
不是因為他畏懼人言,兒子那般聰慧通透之人怎麽會為人言所困,是他有軟肋, 所以他下地獄, 護住想護之人。
光是想象那樣慘烈情形老太太就已經肝膽俱裂。
不,她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便是拼了這條老命,她也要護住兒子和孫女。
什麽皇室尊嚴,佛門清譽, 蘇家名聲都不及兒子和孫女的命重要。
幸好公主已經“死”了多年,兒子更是一心清修不怎麽在人前露面。
不然玥兒容貌這般招惹人眼,不把她同聖僧往一塊想還好, 一旦往一塊想,就很容易生出想法來,尤其是對一些別有用心之人。
若是父女兩個站到一處,那就更要壞事。
所以與其被別人瞎猜,不如主動亮明身份。
她老太太又不止一個兒子,玥兒同珩哥兒不也像兄妹?弟弟的鍋給哥哥背,也不是不可以。
私生女肯定不可以,澹兒唯一的孩子,自己堂堂正正的嫡孫女,怎麽可以是私生女。
那必須是從小走失或是抱錯的。
如此,既可以堂堂正正的認回玥兒,又能護住兒子。
幾乎是瞬間,老太太心裏就有了主意。
掩蓋住袖中不自覺顫抖的手,老太太看向蘇玥的目光隐含淚光,澹兒知道他自己的女兒已經這麽大,還出落得這般好看麽……
蕭景賢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未曾注意到老祖宗的失态,他茶水灌進去的太多,急需去解決一下,起身朝衆人笑笑,“諸位少坐,景賢失陪一下,即刻便回。”
他起身朝着外面走,路過蘇玥時,身形略頓了頓,停頓極為短暫,身影将蘇玥整個攏住,又移開了。
行走間,他寬大袍袖若有似無滑過蘇玥的椅背,一股熟悉的味道,在蘇玥鼻尖前蕩了一蕩。
蘇玥先是一怔,随即瞪大了眼睛,她想起來了!
那次她在戲院同鄭玉安還有蘇敏一道聽戲,就聞到過這樣的香味,後面從衣服裏翻出幾個白色小顆粒,她還傻乎乎以為那是什麽帶香味的蟲卵。
原來全都是蕭景賢搞得鬼,他故意的,他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要裴慎誤會她。
幸好裴慎也不認得那香珠,否則這誤會大了去!
蘇玥氣得咬牙。
因着蕭景賢亦要從蘇娴身後繞過,蘇娴也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雅淡清和,幽微入骨。
是最正宗的白料龍涎香味道,看得出調香人水平很高。
龍涎香雖被稱為“定香之神”,可用多用少,卻極為考驗調香人的眼力、分寸以及心境,差之毫厘,謬以千裏。
尤其像是蕭景賢身上這種“清而不薄”的韻味,最是難把控。
蘇娴頭一次感覺有人和自己配得上,無論是家世、容貌、才情,亦或是品味,以及為人處事之道。
等到蕭景賢再次回到席上,已經有熱菜不斷端上來,不貴多,而貴精。
俱都是些食材名貴又費時費力的,也大多是蘇玥上次在錦繡樓下筷子最多的菜式。
蕭景賢不過是借着老太太的名來讨好蘇玥。
其中有一道黃唇魚膠,是将名貴的金錢鳘,只取魚鳔,魚肉棄之,而後曬乾定型,食用時冷水泡發一日,加姜片黃酒文火清炖一日,不需再添加任何味料,鹽亦不需加,只吃本味,是極奢侈的滋補膳食,亦是養顏聖品,價比黃金。
味道麽,只能說這東西吃得不是味道。
上次蘇玥聽鄭玉安說這是養顏聖品,多夾了幾筷子。味道極淡,嘗不出什麽鮮香,口感卻讓蘇玥喜歡,軟糯黏滑的膠感,吃起來喉嚨裏很潤。
蘇娴瞧見蘇玥吃得很随意,就跟吃家常便飯一樣,來氣,心說十斤魚一兩膠,一兩膠三兩金,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吃什麽。
可人家就是有這個福氣,出來吃個飯,恰好就有人給結賬。
有蕭景賢這個外男在,蘇家幾人說話自然不會那麽随意,多是一些有的沒的敘舊之言,蘇玥聽得無趣。
蕭景賢想要同蘇玥多待一會兒,方才出去特意囑咐過,最後兩道大菜,他不催,不準三給端上來。
他發話,誰敢不聽。
一頓飯吃了将近兩個時辰,一直熬到了未時許,才總算散場。
老太太恨不能現在就把孫女接回自家去,但這事急不得,得提前安排布局,讓事情合情合理、順理成章。
瞧見蘇玥一個勁兒犯困,她也舍不得讓孫女繼續陪自己,叮囑蘇敏把人送回家去。
蕭景賢再是犯渾,也不能當着這麽多人面,提出他要把人送回去,讓蘇玥怎麽做人。
席間不過是逗她呢,她若反應不過來,他自會替她把話圓上。
若是真被人看出什麽,那也好辦,叫他閉嘴就行了。
蘇玥回到家,一整個睡到了裴慎下衙,她平日懶散慣了,好久沒有這麽動過腦子,先是應付老祖宗,後是應對蕭景賢。
尤其是蕭景賢叫她吓得不輕,心累。
人言可畏,她相信清者自清有什麽用,這種事,但凡沾上,渾身長滿嘴她也說不清楚,大家根本就不在意事實真相,只想吃瓜。
翰林娘子出牆首輔公子,這般禁忌,若非當事人是自己,她也會樂呵呵坐上小板凳吃瓜,看熱鬧的,只怕事兒還不夠大。
裴慎看到蘇玥手腕上惹眼的翡翠镯子,不用問,也知道蘇家的老祖宗對蘇玥有多喜歡。
蘇玥把今日之事同他說了一遍。
鑒于前幾次經驗,想了想,她把在錦繡樓遇見蕭景賢之事也說了,自然是挑着能說的說。
說完,她觀察裴慎反應。
裴慎沉默。
蘇玥生氣道:“我就知道說了三郎會往心裏去,會不高興,會給我臉色看。
三郎要擺臉色,擺給蕭景賢看去,這又不是我的錯,若總是這樣,以後我乾脆不說了,省得你不痛快,我也不痛快。”
說完她就霍地起身 ,小腰恨恨一扭 ,順手刷地把簾子用力甩了個響兒,扔下裴慎氣呼呼進屋去了。
進屋後,蘇玥聽着外頭動靜,果然沒多會兒,裴慎的腳步聲傳過來。
忙緊的,她一個翻身滾到床裏側,拿後背對着裴慎……
他憑什麽擺臉色給她看。
等了半天,沒人搭理她。
裴慎倚在床頭自顧自看起書來,紙張翻動的聲音不緊不慢的,不要太穩當。
蘇玥往裴慎那邊拱了拱,給他臺階下。
裴慎不下。
蘇玥又靠近了一些,
裴慎仍不看她。
蘇玥一步到位,直接翻身壓在裴慎身上,又把他書本奪過來,道:“裴慎,難道你就不該說點什麽嗎?”
裴慎擡眼瞅她,“你剛才叫我什麽?”
蘇玥眨了眨眼,從善如流:“相公。”
裴慎點點頭:“既是叫我相公,你說說有誰家的娘子能像你這般欺負自家相公,相公還什麽都沒說,就把相公數落一頓,扔下相公自己還氣呼呼回屋了。
你是要把從蕭景賢那裏受到的閑氣全都撒到相公身上麽?”
蘇玥一怔。
裴慎瞧她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蕭景賢之事絕沒有她自己說得那樣輕描淡寫,她反應過激了。
除非她在蕭景賢那裏積了火氣,回來又見自己臉色不好,兩頭受氣,她可不就委屈了呗。
裴慎道:“相公生氣不是生你的氣,是生我自己的氣,氣自己還不夠強,沒法為你遮風擋雨,讓玥兒平白遭人觊觎、擔驚受怕。”
擡手按住她後脖頸,裴慎不深不淺地吻她眼皮,鼻尖,很慢很輕,溫柔得不像話。
“相公教你說話留三分,沒說要你對自己的相公也留三分,他怎麽了,叫你氣成這樣。”
“也沒怎麽,就是當着人面故意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叫人誤會。”
裴慎挑了挑眉:“他說什麽話?”
蘇玥把蕭景賢那些話,還有自己的應對都同裴慎說了一遍。
裴慎冷笑。
所以蕭景賢的目的達到了,玥兒唯恐他冷不丁又冒出什麽驚人之語,不得不全力應對,從始至終,她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她的所有反應都是對他的獎賞,他求之不得。
裴慎心裏明白蕭景賢心思,但他絕不會把這些話去對蘇玥說。
那不等于是替蕭景賢作解釋,要蘇玥去理解他,甚至因為憐惜而愛上他。
他是吃飽了撐的才會這麽做。
裴慎與蘇玥同仇敵忾,一起罵蕭景賢卑鄙無恥,裴慎道:“這般無恥之徒,同他多說一句話都是擡舉了他。”
蘇玥:“對,就像是癞蛤蟆,不咬人,膈應人。今天我真忍不住想上去扇他兩巴掌才解氣。”
裴慎:“那不行,髒了你的手,他不配被你扇。”
……
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又親近起來。
裴慎還沒有吃晚飯,蘇玥腦子一抽,沒管住自己嘴巴,說是好久沒給裴慎親手做飯了,她要親自下廚。
裴慎主動幫着燒火,火苗蹿起來,映得他半邊臉通紅,蘇玥忍不住飛快地在他臉上輕啄了一下。
“相公,等你做上首輔高位,還願意為我彎下腰燒火麽?”
裴慎:“嗯,到時候相公穿着蟒袍玉帶坐在竈膛口燒火,娘子要記得替我把袍角掖一掖,別燒着了。”
蘇玥咯咯笑。
裴慎也垂眸笑着,蘇玥并沒有她說的那樣讨厭蕭景賢,真正讨厭一個人不該是她這樣。
她只是對他無奈。
更讓裴慎感覺不安的是,他總覺蘇玥對蕭景賢有一種不該有的熟稔,就好像她認識他好久,很了解這個人一樣。
蘇宅。
蘇珩被老太太叫進房裏,躬身一禮,聲音恭謹沉穩:“不知祖母傳喚孫兒,有何吩咐。”
“珩哥兒,祖母要你辦一件事,盡快修書一封,叫你爹娘來京城。”
蘇珩心下一驚,忍不住道:“老祖宗,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老太太笑着點點頭:“珩哥兒不必慌張,是好事。”
“好事?老祖宗可否明示?”
“你失散多年的親妹妹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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