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虛雲聖僧他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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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快人快語, 乃爽快之人,既如此,本官亦不藏着掖着。”
頓了頓,蕭伯年道:“承淵心病難醫, 今日來是想要同老夫人求個方子。”
“求個方子?”老太太挑眉。
蕭伯年颔首:“不錯。”
老太太裝糊塗:“大人可真會說笑, 人人皆知,身體有病得看郎中;心裏有病還需自渡。
大人執掌中樞, 朝堂上多少名醫國手尋不來, 倒來找老身一個後宅婦人,是哪門子的道理?”
蕭伯年坐直身子, 唇角勾出淺淡無奈:“老夫人您是明白人, 他們那些人, 開方子都是一個路數。
治不治得好不要緊, 要緊的是交差,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橫豎是東邊風大了往東邊倒,西邊風大了往西邊倒。
本官若是指着他們,怕是要不得善終了。”
話音一頓, 他目光看向老太太:“至于後宅婦人之說, 老夫人更是謙虛了,有誰不知您才是蘇家的話事人, 蘇家的老祖宗。”
老太太仍不接招:“蕭首輔太過高擡老身了。”
蕭伯年身子往後靠了靠,他手裏握着的利器是一次性的的,一旦祭出, 蘇家毀名,他亦失去挾制蘇家的利器。
雙輸局面,絕非他所願。
所以這把利刃他知, 老太太知,心照不宣最好。
眼下老太太确實也為難,一邊是最疼愛的兒子孫女,一邊是蘇家五代清流積累的百年清譽。
蕭伯年笑了笑,忽然開口:“宮裏那位近日怕也是夜不能寐,若是他也來找老夫人開方子,老夫人開還是不開呢?”
老太太知他意思,如今形勢,皇帝占着名分大義,首輔握有實權,蘇家掌握着天下讀書人的“嘴”,兩者都想要利用好“蘇家”這張嘴。
躲得過蕭伯年,躲不過明昌帝,這趟渾水想不趟都不行!
蕭伯年繼續道:“宮裏那位也好,本官也好,誰得了老夫人的方子都可能會藥到病除。”
他聲音低了幾分:“那麽老夫人您自己呢,蘇家的心病誰來醫治?”
老太太猛然擡眸——
就聽蕭伯年道:“清譽這個東西從來都不屬于自己,就如聖僧之名,今日捧着你,你便是聖僧;明日看你不順眼,你便不是。
本官自認對朝廷忠心耿耿,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亦想過要守住清名,可守不住。
提拔賢良,說本官培植黨羽。
懲治污吏,又說排除異己。
天災人禍,便是奸佞當道,天地不仁,還得是本官的鍋。
恨不能一天十二個時辰盯着本官,就連本官穿件體面衣裳,也被說成是窮奢極欲。
本官若是想守住這清名,就什麽都不能乾。
可什麽都不能乾,又說本官怠政不思報國。
這節操本官也想守,
可本官實在做不到啊。
蘇家亦是如此,五代人背負所謂清譽之名,一代更比代恨,到了明之兄這裏,乾脆看破紅塵皈依佛祖去了。”
身子微微前傾,蕭伯年一鼓作氣:“老夫人當知,凡事盛極必衰,物極必反,喜歡吹捧一個人到了極致,怕是容不得他有任何瑕疵。
虛名立不了世,想要站得穩,手裏得有刀。”
老太太目光鋒利:“蘇家只站天下,道義即是蘇家手中的刀。”
蕭伯年知她心裏已經動搖,亦不急着逼她表态,笑道:“承淵只知老夫人與本官合作,乃是共享榮華的同路人;若與宮裏那位合作,不過一棋子矣。”
……
送蕭伯年出門時,老太太臉色顯而易見的疲憊,蕭伯年朝她拱手笑道:“還未及賀老夫人尋回至親之喜,些許薄禮 ,承淵令人改日奉上,聊表寸心,老夫人莫要推脫。”
老太太點點頭:“首輔大人有心了。”
老太太沒說“老身愧不敢當”,蕭伯年心知蘇家已經意動,剩下的時間就是慢慢磨了,他有的是耐心。
出門坐上轎子,蕭伯年愈發覺出身體之重要,這才說了多會兒的話,蘇家老祖宗就已經開始精力不濟,他心下生出警惕之心。
調身須趁早,養生不能停。
……
蘇玥回到家時,腦袋還發着懵,她竟然是老太太的親孫女!
老太太說已經調查清楚了,她的相貌,年齡,還有她娘的名姓年齡,全都對得上。
怪不得她長得這麽像蘇家人,怪不得她娘對她爹的身份諱莫如深,也怪不得從來不給他燒紙、敢情這爹是個大活人!
她與那人而言,也就是一場風流債中随意抛下的種子。
娘親與那人而言,也不過是一段露水情緣,一段不值一提,甚至想都想不起來的過往。
她會稀罕要他這種爹?
可去他的吧,她只有一個爸爸,那就是老蘇。
除了老祖宗,蘇家這親不認也罷!
裴慎今日下衙晚了些,掌燈時分才踏着暮色歸家,進門時能看出眉眼間些許的興奮。
明日起,他會兼差起居注官,随朝記錄君臣奏對、朝堂機要,能擔任此官職,要麽是皇帝信任之人,要麽是皇帝看好之人。
這意味着,他将窺見廟堂如何運轉,權柄如何制衡,蕭伯年與明昌帝如何鬥法,衆臣如何站隊、小卒如何在險象環生的棋局裏争得一席生存之地。
于仕途而言,這是難得的進階之機,不是靠蕭伯年,這是靠他自己謀劃來的。
皇帝終于下決心要用他這枚棋子。
蘇玥替他松了官服革帶,又去解他襟前的系帶,管脫也管穿,這是她的活兒。
毫無征兆的,裴慎突然就低下頭親她,侵略性十足、不容拒絕的姿态。
他一只手扣住她下颌迫使她擡起頭,另一只手握住她後頸不容許有半分退縮。
蘇玥被禁锢在他掌心之間,動彈不得,剛想瞪他,嘴唇就被蠻橫地碾壓,她甚至來不及悶哼,聲音被他吞進嘴巴裏。
他吻得極其過分,吻得又深又重,要将她生吞了一般。
蘇玥口水來不及吞咽,呼吸也被剝奪,大眼睛裏生理性的眼淚都憋出來了。
裴慎驟然松開她,自己也喘着粗氣,蘇玥剛喘口氣兒,他又劈頭蓋臉親過來。
蘇玥感覺裴慎瘋了,回來啥事兒不乾,倆人這半天光互相吃口水了,她舌頭根子都酸麻了好不好。
權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藥,加上憋了半個月,今天終于要刑滿釋放,裴慎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控了。
他不由舒緩了力道,指腹輕輕摩挲她臉頰的軟肉,和風細雨般安撫着,像羽毛一般,唇瓣極輕極緩地落在她睫毛上,又吻她眼皮。
甚至他舔舐她濕潤的瞳仁,垂下的眸光裏細碎又缱绻。
蘇玥感覺自己就像被老貓舔的小貓,他舔得可起勁兒,她都快要被他舔化了。
不得不說,這種從疾風驟雨到春風和煦的親吻方式,讓蘇玥還挺刺激。
她是個實誠孩子,直愣愣仰起小臉同裴慎道:“你剛才那樣……還挺新鮮。”
說這話時,她嘴唇還微腫着,眼皮也被舔紅,睫毛濕漉漉,猶如剛被一場淋漓春雨澆透的花瓣。
“剛才哪樣?”裴慎聲音低啞。
蘇玥想了想,找了個恰當的比喻說給他聽:“就是一開始嗷嗚嗷嗚狼吞虎咽的,後面又嗚嗚嗚細嚼慢咽,一邊親一邊很輕地摸我臉,摸我後背的脊柱。”
“那玥兒喜歡相公嗷嗚嗷嗚大口吃,還是細嚼慢咽慢慢吃。”
蘇玥理直氣壯:“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當然選擇都要。”
裴慎被她逗笑。
蘇玥嘆了口氣,道:“三郎,有件事你可能會有點吃驚。”
裴慎挑眉看她。
蘇玥:“今天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世了。”
“你的身世,莫非你真是虛雲的女兒?” 這下裴慎真驚訝了,
蘇玥點點頭:“你猜對一半,我是虛雲大哥的女兒。”
蘇玥将今日之事同裴慎說了一遍。
裴慎半天反應不過來,反應過來後,不是驚喜,也非驚吓,竟是難言的失落和莫名的緊張。
以前的蘇玥:我什麽都沒有,只有相公。
以後的蘇玥:我什麽都有,相公于我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的東西。
裴慎知道自己這樣想很不對勁,可他騙不了自己,他是想要蘇家成為她的靠山,成為她的退路。
但現在分明不是他想的那樣。
蘇玥見裴慎發呆,只當他是太過吃驚,道:“我都這麽大了,現在也有自己的家,他們那個家認不認都一樣。
我想給我娘寫封信,把這邊的事情告訴她。”
裴慎心裏很清楚,認下蘇家,無論是對蘇玥還是對自己都有莫大的好處。
可他聽見自己說:“岳母她……從未去找過蘇家,也從未同玥兒提起蘇家,選擇一人辛苦把女兒養大,當年必定是經歷許多常人未曾經歷之事。生你的是她,養你的亦是她,受苦受累的還是她。
此事自是要她定奪才好,玥兒若要擅作主張,怕是會傷了她心。”
蘇玥本來心裏就有些別扭,主要是落差太大了,若渣爹真死了,或者是渣爹只是個普通書生,她估計也沒有這麽替母親鳴不平。
偏偏蘇家這般顯赫。
她需要蘇家的時候,他們不在,如今認她回去,還要她認別的女人做娘,蘇家是嫌她私生女,丢不起這人呗。
既然覺得她丢人,又何必來認。
既然認他做嫡女,那必然就是不承認他娘了。
老祖宗作為一家之主有她自己的立場,但她是她娘養大的女兒,她有她的立場。
老祖宗疼愛他,她自然也孝順老祖宗但這跟她回去蘇家是兩碼事。
心裏本來就窩着火,裴慎再這麽一澆油,她更不想認蘇家了,她有娘親疼,有裴慎疼,就夠了。
蘇玥道:“我現在就修書一封,不偏不倚,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同我娘說清楚,看我娘的意思。”
裴慎:“玥兒果然是長大懂事了,竟能抵住蘇家這般的潑天富貴,岳母沒白疼玥兒。”
“那是自然,誰心疼我,我就心疼誰,你看我是忘恩負義的人麽?
不過就是有點對不住三郎,原本還想着攀上蘇家,能讓三郎多個靠山,”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終究還是要靠自己。”
“說的也是,你快點幫我研墨,我得同我娘顯擺顯擺,她家閨女現在也算半個才女了。”
蘇玥對裴慎說的話基本不帶腦子接收的的,裴慎才不會害她,她要防的是蕭景賢,何琇那些人。
裴慎自然知道蘇玥認不認蘇家,都改變不了血脈關系,也知道老太太對蘇玥的喜歡,但他就想給蘇家填點堵才能好受些。
……
蘇宅,老太太夜不能寐,送走蕭伯年後,她一直就在琢磨蕭伯年那些話,越琢磨就越覺蕭伯年說的是實話。
福至心靈的,她突然就想起了玥兒手上的佛串。
當時她就感覺十分違和,只那時她沒往深處想,只當是兒子一片愛女之心。
可現在卻是越想越不對勁,兒子是什麽人,她最清楚不過,他若愛一個人,從來都是默默付出,而非放在面上,非要對方知道。
那佛串是如此的顯眼,只要知道佛串來歷之人,必然能聯想到他身上,他為何要這般做?
老太太手裏的佛珠越撚越快,猛地她睜開了眼睛——兒子他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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