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虛雲你比岳不群還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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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娘親相依的日子一幕幕浮上心頭, 蘇玥眼淚無聲流淌。
“把手伸出來!”
“不要,娘打好疼。”
“疼你記得住,一個字教你幾十遍你不肯長半點記性。”
“嗚嗚嗚,玥兒明明一下就記住了, 可睡一覺就沒有了, 它被偷走了。”
“你還敢狡辯。”
“嗚嗚嗚,好疼, 玥兒不敢了, 人之初,性、性……嗚嗚嗚, 玥兒肚子好疼, 要娘親揉揉。”
“罷了, 娘不迫你, 是娘自讨苦吃, 非要你這榆木疙瘩開竅, 開不了竅便開不了竅,天生我才必有用,傻些也未嘗不是福氣。”
……
“玥兒去了京城, 娘親怎麽辦。”
“娘親用不着你操心, 沒有你氣娘,娘會長命百歲。”
“哼, 有本事你七老八十也說這樣的話,看你要不要玥兒伺候。”
"你放心,娘七老八十了就找個山野自生自滅去, 不看你臉色。"
“不要,我就要娘看我臉色,每天都看我臉色, 你說你看不看,看不看?”
“乖女,不鬧了,娘若是想你了,自會去看你。”
……
她認祖歸宗了,娘親就不要她,所以她根本就是不被期待的孩子,一直都是娘親的拖累吧。
既然是誤會,為什麽當初不肯打掉呢,為什麽要替一個并不喜歡的人生孩子。
娘那個人想做什麽,誰都攔不住她。
可她還是生了。
蘇玥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娘罵她長得同她爹一模一樣,沒長她爹半分腦子。
她和蘇滄只是眉眼間有相似,遠遠談不上一模一樣。
老祖宗那樣的人真的會對嫡庶不分,對着一個私生女如此上心,如此動容麽。
她只知道娘是識字的,可看娘給她寫的這封信,她豈止是普通識字那般簡單,娘的出身定然不普通。
一下子,蘇玥就想到了娘的名字,村裏人一直都叫她娘“禪娘”,從小到大聽習慣了,就把“禪娘”當成了娘的名字。
可娘的全名叫“蘇-寄-禪”。
娘叫蘇寄禪,又說她與寺廟有緣,神僧賜名,她長得還像虛雲。
靜陽公主又說她長得像昭雲長公主。
昭昭天命,雲卷雲舒,不就是暗示她是昭雲麽。
一切都說得通了,她根本就是公主與聖僧的女兒,她是虛雲唯一的骨血,老祖宗怎麽可能讓她以外室女的身份回歸蘇家。
而娘親的信也說得通了,娘親退隐,是為了保護她這個女兒還有虛雲。
虛雲給的那串佛珠,根本就是獨一份的沉香檀珠。
當初裴慎拿着自己的八字去找他,他一定是通過八字和名姓知道了她的身份。
所以,把這獨一份的無價之寶戴她身上圖什麽?
圖別人聯想不到他這個聖僧身上?畢竟她長得同他那麽像。
是了,他圖蕭伯年能看見,自己這個所謂女兒,不過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可是他怎麽就知道蕭伯年一定能看見?
莫非他看出裴慎與蕭伯年的關系?
也就是說他将自己底牌亮給蕭伯年時,已經先藏了一張能壓制住蕭伯年的底牌。
如此看來,他這個聖僧是要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啊。
還真是個無情無義的王八蛋呢,她這素未蒙面的女兒也就罷了,就連他自己的娘親,也不過是他游戲裏的一環。
他越不見老祖宗,聖僧的名頭就越大,不是麽?
呵呵,真好,怪不得要送蓮子呢,還故意不去芯,蓮子心苦,就說他有苦衷,她這個女兒是苦果呗。
呸!爽得時候你怎麽不說苦。
爽一次,你們就能有了我?
美其名曰百花山閉關,我呸呸呸!
分明就是搞噱頭,哎呀,老母親來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聖僧我也是人啊,看見老娘修行之心不穩了,我必須得強制閉關克制己心。
岳不群都沒你虛僞,你這種人修煉葵花寶典指定能成。
蘇玥心裏頭罵罵咧咧,為自己娘親不值,可她也知道娘親做的決定無人能改,一時間又傷心不已。
娘親玩夠了,一定會來看她的吧。
……
因着蘇玥人在京城,又已是出嫁女,老太太的意思是不必大費周章回江南折騰了,便在京城請些蘇、裴兩家相熟之人過來喝杯茶,做個見證即是。
身份定了,至于上族譜之事,老太太心中自有安排,不急于一時添上去。
至于請那些人來,自是需要斟酌,敏感時期,一不小心就容易被站隊,或是扣上結黨的帽子。
原本商量這些事都是由老太太和蘇珩一起定奪,這次老太太命人把蘇玥也叫過來,既是孫女提出那等兩頭拿好處的大膽想法,她倒想看看孫女怎麽個兩頭都站。
蘇珩說他左右無事,便過去接一趟,老太太自是樂意,孫子、孫女能處得好,她再是歡喜不過。
蘇珩看了一眼坐老太太旁邊的蘇娴,笑道:“娴妹妹若是不忙,不若随我走一趟,就當認個門。”
蘇娴愣住了,大哥明知道她與蘇玥不對付,還叫着她去,他什麽意思?
蘇珩朝老太太笑道:“妹妹雖與孫兒骨血至親,然已出閣,身屬別家,孫兒孤身接應,怕是妹婿不喜,有娴妹妹同行相伴,皆是閨閣女眷,一路照應周全亦不違禮數,免生人閑話。”
蘇娴:“!!!”
吾為汝之器用?
這分明拿她當工具使喚呢,她到底哪裏得罪過他,全都是因為蘇玥這個外室女!
……
蘇娴這還是第一次坐蘇珩的馬車,車內鋪着軟緞坐褥,襯煙青色绫面軟墊,中間矮幾上擺着果盤茶點,一把玉骨折扇斜放着,鎏金小爐裏燃的應當是老山白檀。
不對,老山檀的溫潤木香裏夾雜了山野清氣,制香時應當揉和了青芷,讓煙氣中平添幾分清冽。
不,清而不寡,他還加了別的什麽東西,她竟聞不出來。
大雍文人以調香為雅好,蘇家嫡長孫自是此中高手,只不過與蕭景賢的肆意張揚相比,他平日裏為老祖宗調的香大都克制內斂,令人平心靜氣不假,卻總覺少了些趣味。
今日這香倒是與他往日不同,清沉守正中多了幾分松弛之意。
蘇娴沒多在意這個,她揣摩着蘇珩今日帶她的用意,試探地目光看向蘇珩。
對着除老祖宗以外,蘇家最有權勢的男人,她目光中不由帶上幾分孺慕,幾分讨好,幾分委屈。
蘇珩擡手将車窗簾子拉開一些,讓外頭光線透進來。
雖蘇娴身邊有丫鬟跟着,可在如此密閉空間內,光線太過暗沉,讓他有些不适,尤其是蘇娴看他的目光。
委委屈屈,幽幽怨怨,其中又摻雜着隐秘地、心照不宣地示弱和讨好,甚至是一些近乎于暧昧勾引的東西。
他很清楚她的心思。
他見到過太多這樣的目光,經常似有若無地朝他糾纏上來,包括那些庶妹。
她們只是想利用男子對女子,或者說哥哥對妹妹的憐惜,獲得一點好處。
她們都知道老祖宗老了,他才是蘇家真正的主人,都想要從他這裏獲得一點好處。
可那是憐惜麽?
不是,男人的占有欲和獸性罷了。
女子生存不易,他不反對蘇娴有自己的小算計,他也有自己的龌龊和算計。
只是算計到他和他母親身上,就未免太不把他這個長孫當回事。
蘇珩指尖摩挲了下膝頭,緩聲開口:“娴妹妹最近似乎是往母親房裏跑得勤快了些。”
蘇娴瞳孔微縮,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蘇珩笑笑:“娴妹妹有孝心自是極好的,只母親性子急躁了些,聽不得一些火上澆油的體己話,娴妹妹若真心疼母親,不妨少說兩句,讓她耳根清淨,比什麽都強。”
頓了頓,他笑意淺淡,緩緩添了一句:“娴妹妹跟在老祖宗身邊多年,一向都最懂分寸,斷不會讓哥哥操心,對嗎?”
蘇娴緊張地攥住手指,努力讓自己聲音平穩:“大哥的話,娴兒聽不懂。”
“無妨,娴妹妹只需記住一點,家族利益重于你一己私情。”
他聲音沉壓下來:“這一點,不止娴妹妹要守,母親亦要遵,大哥也不例外。
你需知曉,蘇家好,你才能好;蘇家不好,妹妹什麽都不是。
縱使嫁入高門,若無娘家倚仗,娴妹妹便仿若無根之萍,經不起一點風浪,妹妹的妒忌心用錯了地方,只會害了自己。”
蘇娴的眼淚一顆一顆砸在膝頭上,蘇珩不為所動,他感覺她有些不識擡舉,他已經很委婉,很給她面子了不是麽?
他這個長孫是不是平日裏太過溫和了一些,以致讓人家給臉不要臉,若此時坐在她面前的是老祖宗,她敢這麽委屈麽?
委屈給誰看,冤枉你了?
若人人都覺他這個長孫的話可以讨價還價,他豈不是要累死。
蘇珩令車夫停下車,将蘇娴趕了下去,“娴妹妹哭哭啼啼去別人家不好,若覺大哥教訓不對,自去老祖宗那裏申冤。”
說完他就将轎簾一落,馬車揚長而去!
蘇娴整個傻在了當場,她旁邊丫鬟欲言又止,她感覺自家主子有些認不清現實。
現實就是老太太嫡親的孫女兒,大少爺嫡親的妹妹回來了,一切都得給她讓路,這本來就是她應得的。
只是晚了十幾年到。
而姑娘你原本只是個旁支,你所得到的一切本來就不是你的,你只是在那個位置待久了,把不是你的東西當成了是你的。
若非人家空出那個位置,姑娘你現在人在哪兒都不知道呢。
你是何其幸運,她十幾年前為你空出位置,現下回來了又已經嫁人,不會與你争夫婿。
否則,得她挑剩下,才能輪得到你。
……
卻說蘇珩這邊,蘇玥方才一上馬車,他就抓緊時間提問。
沒辦法,他那些話當着祖母的面,實在有些問不出口,可不當着祖母,他根本沒有見妹妹的機會。
他唯一的機會就是從蘇宅到裴家這短短一段路,統共不過兩三條街,馬車再怎麽磨蹭,喝盞茶的功夫也到了。
就這還得托妹婿沒買馬車的福氣。
好吧,還得趕妹婿上衙的時候,妹婿在家還不樂意看見他,他堂堂嫡長孫何至于此啊。
“若是妹妹處在哥哥位置,家承累代清望,身系書香嫡脈,全族皆盼科舉登魁,光耀門楣,妹妹當如何?”蘇珩眼巴巴開口。
蘇玥想了想道: “玥娘以為,科舉同打馬吊并沒有什麽不同,讀了十幾年書,不過是手裏積攢夠了賭資,有了上桌資格。
上了桌不代表一定就能贏,也不一定會輸。
因為還要看你抓牌的運氣、對手的出牌水平、莊家的規矩,這些自己都控制不了。
自己控制不了的,便是老天爺的事,操心也沒用。”
頓了頓,蘇玥又道:“就像我娘是村裏公認打馬吊最厲害的人,可她也經常輸,不是她牌技不成,是有時哪怕她再能算計也抵不過別人牌硬。
可見輸贏一事,長期看牌技,單局随緣。
另外就是我娘有時候是故意輸掉,她說若總她贏就沒人跟他玩了。”
蘇珩聽着,若有所思,所以妹妹的意思是……其實只要他考得不那麽難看,蘇家也還是贏?
蘇珩又想起父親所說,當初三叔考科舉,一路都是頭名,從未屈居人下過,人人都道他必能連中三元,可他成為最年輕的解元後突然不玩了,原地出家。
再後來,只要一提起蕭首輔這個當年狀元,衆人最先想到的必是三叔這個“意難平。”
所以輸贏未必就在牌桌之上。
蘇家的輸贏也不該在科舉上,若小小一個科舉便能定蘇家生死,只能說蘇家賴以生存的根基太單薄了,當改之。
想到此,蘇珩對蘇玥的高看程度又拔高一大節,妹妹她簡直太聰明了,是蘇家除三叔外最聰明之人。
蘇玥哪裏知道她就随便說說,對方能腦補出這麽多東西,她看蘇珩不說話,還以為自己沒說到位。
蘇珩都這麽信任她,說不到位有點掉面子。
想了想,蘇玥又道:“總之玩家若是輸贏心太重,那就不是玩牌,那是被牌給玩了。
那怕科舉這局牌再重要,也應該是你玩它,不該是它玩你。
你能被科舉玩,也能被權勢玩,被五代清流的虛名玩,被任何你所在乎的所有東西玩。
難不成蘇大哥你生下來,好容易活一世,就是給人玩的嗎?
蘇珩猛地擡頭,眼前的妹妹,像一盞明燈,照亮他半生陰霾。
妹妹問,他生下來就是給人玩兒的嗎?
某種程度上,他是。
只是怨不得任何人,沒有本事成為規矩本身,就只能活在別人的規矩之下。
【作者有話說】
手癢,又想開養崽文了,好喜歡寫可愛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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