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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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虛雲沒有避諱衆人, 上前一步,雙掌合十,躬身下去,指尖觸眉, 對着老太太行問訊禮。

僧不拜俗,虛雲此禮介乎于作揖和跪拜之間,恭敬至極。

他目光垂落在自己指尖, 喚了聲:“母親安好。”

聲音很輕, 像是一片落葉輕拂肩頭。

老太太喉間一哽,垂在身側的手臂微微發顫着伸向兒子……

屋裏人悄然退下。

過了有約莫半盞茶的功夫, 虛雲離開。

……

蘇家一衆人走後, 房間裏只剩下夫妻二人, 裴慎無聲地将蘇玥擁在懷裏, 他整張臉埋在她的頸側深嗅着她氣息, 好一會兒, 細碎輕軟的吻落了下來,一下又一下落在她的發頂、額頭、眼尾、鼻尖。


并不帶半分的情欲,幾日來的惶恐與憐惜, 盡數藏在溫柔到近乎虔誠的碰觸裏。

蘇玥不為所動, 她相信他此時的情之所至,更相信他翻臉時的無情。

人總是不能設身處地, 除非他自己也嘗過那種滋味,不是麽?

她睫毛濕漉漉垂下來,默默伸手環抱住裴慎, 将臉埋在他胸口,悶聲道:“我沒吃飽。”

“玥兒病才剛好,郎中叮囑需得少食多餐。”

“郎中說, 郎中說,你就知道郎中說,郎中重要還是我重要,我想吃朱雀街那家的冰酥,相公去買。”

“不行,那太涼!”裴慎立即拒絕。

“就只涼一涼嘴巴,不咽下去。”

蘇玥說得可憐,裴慎低頭又親了她一口,認命地出去買冰酥。

他走到屋門口時,蘇玥叫住他:“相公快點回來,冰酥化了就不好吃了。”

朱雀街離家不算近,裴慎回來時額角挂着些許汗珠,看得出來是一路趕回來的,蘇玥一點都不心疼,可她臉上卻挂着心疼,拿帕子替裴慎擦臉上的汗。

裴慎怕蘇玥說話不算話,他盯着蘇玥吃。

蘇玥就着他的手,輕輕舔了一口,看他一眼,又舔一口。

裴慎就知道她肯定不止是舔一口,心裏給她數着,左右不能超過五六口。

不想,蘇玥只舔了三口就停下來了,裴慎心裏憐惜,知道她自己這次是受了罪,不敢瞎作。

他念頭還未落地,蘇玥就捧住他手,嗷嗚一大口狠狠咬下去,冰酥鼓鼓囊囊塞了滿嘴。

裴慎:“!!!”

蘇玥眉眼得意,吃完她還不忘挑釁地朝他張了張嘴巴,那意思是她都吃完了,能怎樣?

完了她又探出舌尖,輕輕一卷,拭去嘴角殘留的冰酥。

裴慎呼吸一滞,下腹驟然收緊,他就沒見過她這麽挑釁人的,比挑逗還能挑逗。

在外人面前絕不能叫她吃什麽冰酥!

裴慎當真是又稀罕得不得了,又氣得不行。

他喜歡她這般渾然天成的勾人模樣,又滿心惶恐,唯恐自家小月亮這份懵懂又誘惑的風情,被旁的人瞧去半分。

……

蘇玥病好,裴慎心中還裝着一件大事,皇帝親派禦醫過來,不管出于何故,他都得要進宮一趟去謝恩,順便也探探虛實。

去之前,他先去找了掌院學士陸闵,表達自己的惶恐,陸闵亦是同他一樣,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皇帝派禦醫替裴慎娘子診病,這都哪跟哪?

不過皇帝前些日子破格提拔裴慎,使其兼差起居注官,顯然是要加以重用,應當不是什麽壞事。

恰巧陸闵要進宮為皇子授課,便帶上裴慎一道過去。

有陸闵領着,進宮很順利,只到了禦書房院外,陸闵令裴慎止步等候。

此處乃是皇帝日常批閱奏折、召見近臣之所,非尋常朝臣可入內。

四周宮牆高聳,巡守的禁衛每隔數步便立一人,俱都腰佩長刀,肅立無聲。

裴慎靜立在廊下,感受到了何為天家威嚴,哪個男人能不向往呢。

渴望自己也能成為這威嚴的中心,讓千萬人低頭,讓規矩為自己而設。

“陛下宣裴翰林進見。”正胡亂想着,內侍出來引他入內。

裴慎收斂心神,肅了神色,朝着內侍一拱手,随着人入內。

行至禦書房門口,他收整衣冠,跨進門檻兩三步便撩起官袍下擺,屈膝跪拜:“吾皇萬歲,臣,翰林編修裴慎,前來叩謝皇恩。”

裴慎垂首跪等了一會兒,上頭才傳來明昌帝聲音,“起來吧。”

“謝陛下。”

明昌帝盯了裴慎一會兒,似是打趣道:“朕瞅你比殿試之時白了不少,這麽一瞧倒與蕭閣老有幾分面似。”

上來就是送命題。

裴慎自不能像之前在陸闵面前一樣直愣愣說:“皮相偶同,忠奸正邪,勢不兩立。”

裴慎垂首,态度恭敬,聲音卻不卑不亢:“臣不敢與首輔大人相提并論,只容貌乃生身父母所賜,臣亦不敢自輕。”

微頓,他道:“首輔乃陛下之臣,臣亦是,官階雖有高下,臣效忠之心不居人下。”

陸闵在一旁暗自點頭,這可比林硯當初在宮宴上的回話高明太多。

不急于撇清,也不貶低蕭伯年。

“臣效忠之心不居人下。” 略帶鋒芒,可這不就是皇帝現在所需要的麽,刀不夠快,輪得到裴慎麽?

陸闵得意于自己沒看錯人。

明昌帝面上也露出幾分滿意,語氣比方才又平和了幾分,溫聲道:“你家娘子身體可無恙了?”

裴慎躬身下去:“承陛下皇恩,遣禦醫垂憐診治,臣內子已然大好,臣銘感五內,替內子謝陛下恩。”

明昌帝笑笑:“過幾日等她身體徹底好了,你帶着她來,讓朕見見。”

裴慎身體僵住。

不止裴慎身體僵住,陸闵也傻眼了,皇帝這唱得是哪一處?

明昌帝開口解釋:“那日,靜陽丫頭跑來找朕,說是有位娘子同她的昭雲姑姑長相酷似,如今染了喉疾,恐有性命之危,求朕派禦醫幫忙診治。”

裴慎腦袋嗡得一聲,一下子就想到了蘇玥長得更像虛雲聖僧。

又像聖僧又像公主,裴慎只覺細思極恐……

他就聽明昌帝微微嘆了口氣,聲音不自覺有些沙啞緬懷之意:“皇妹乃朕至親之人,亦是朕虧欠最多。”

沉默一會兒,他似是自言自語道:“皇妹是世間最聰慧的女子,可朕寧可她不那麽聰明。”

他自言自語,陸闵與裴慎都不好答話。

明昌帝忽然想到了當初傳到他耳朵裏,哪些關于蘇玥的笑話,他朝裴慎道:“女子憨一些也沒什麽不好。”

裴慎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後面才知道皇帝指的是什麽,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接下來明昌帝又問了裴慎一些朝政之事,裴慎沒有表現太過,亦沒有顯出太平庸,他給自己的定位是忠臣,而非蕭伯年那樣的能臣。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長得同蕭伯年有相似之處,就絕不能同他一樣才乾太過突出,皇帝可不想自己親手培養出第二個蕭伯年。

明昌帝對裴慎甚為滿意,棋子好用固然重要,好操控才是根本。

打發裴慎離開後,明昌帝在龍椅上沉默坐了一會兒,擺駕長寧殿。

長寧殿乃昭雲生前所住,那場大火後,皇帝令人照着原來的樣子重新修繕,其實原本叫“承華宮”,承天之華,彰顯昭雲長公主顯赫身份,明昌帝希望昭雲魂魄得到安寧,故而取名長寧殿。

站在寂靜無聲的空曠大殿中,明昌帝輕聲呢喃:

“昭雲,朕的好皇妹,你從來都不叫朕失望,死了二十年,如今朕連外甥女都有了,你給朕送了枚好棋子呀。 ”

出宮後,裴慎不敢掉以輕心,蘇玥是誰的女兒,他想蘇家老祖宗比誰都更清楚,從皇宮出來後便直接去了蘇家。

老太太一聽這話,心下也是大驚,不過到底是經過風浪的。

皇帝便是懷疑又如何,公主已經死了這麽多年,除非把公主揪出來,否則這事死無對症。

想到這兒,她不得不佩服公主的遠見,蘇玥一認祖歸宗,她立即選擇隐身。

反正兒子同公主的事蕭伯年已經知道了,再多一個皇帝又能怎樣,皇帝想撕破臉,也得看蕭伯年允不允許。

事已至此,老太太在孫女婿面前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道:“玥兒長得像昭雲公主,是她的福分,皇帝要見,自得要玥兒準備一番,莫要在陛下面前失了禮數。”

老太太這般說,裴慎心中略定。

老太太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只是他萬萬沒想到玥兒一個鄉下小丫頭竟然有如此大的來頭。

爹是出身名門的聖僧,娘是顯赫的長公主,當今皇帝更是她親舅舅。

他這是撿了多大的便宜呀。

怪不得岳母大人當年同他說,将女兒嫁給他,是他天大的福氣。也怪不得岳母那般驕橫跋扈,看誰都低她一等。人家确實有這個底氣。

只他總覺心中還是有些不安,靜陽公主可不是什麽好人。

裴慎回到家中時,天色已經大黑,廊下挂燈暈着暖黃的光。

他推門進屋時,蘇玥只穿了件素色軟緞中衣,正盤腿坐在羅漢榻上同柳霜和小喜置氣。

她嫌身上黏膩,鬧着要洗澡,裴慎不放話,兩個丫頭都不敢做主,正勸着。

裴慎進來,剛好聽見她質問兩個丫鬟:“他是你們的主子,我便不是了?不要說什麽為我好的鬼話,我不想聽!

我只問你們聽他的還是聽我的?”

裴慎走過來,兩個丫頭如蒙大赦,自覺退到一邊。

蘇玥仰頭盯着裴慎,目光執拗:“玥兒連洗澡都要看相公的眼色麽?”

上一世就是這樣,她名為主子,實則府裏人人都看裴慎的臉色行事,全府上下,竟無一人肯聽她的話,她算那門子的夫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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