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步步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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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雲回宮并非一時沖動之舉, 這些時日她同虛雲了解到眼下朝堂局勢,心中早有盤算。
眼下朝堂,三股勢力相互制衡。
皇帝動不了蕭伯年,同樣蕭伯年想要篡位明不正言不順, 堵不住天下悠悠衆口, 僵持下去,對蕭伯年未必有利。
再就是蘇家, 蘇家經營多年, 如何甘心成為蕭家的墊腳石,飛鳥盡良弓藏的道理蘇家不可能不知。
三家誰都無法掌控全局, 這正是她的機會。
她乃先帝嫡女、當今皇帝唯一的親妹妹, 出身正統, 由她來做這個皇帝, 對蕭家、蘇家、皇室宗親皆有好處。
首先, 她可以先穩住那些皇室宗親, 許諾他們,自己退位後,會在宗親中挑選繼承人, 那些宗親有了盼頭自然不會反對她。
等到她登上皇位, 自有蕭伯年替他掃清障礙,屆時傳位給外孫, 那些宗親即便是反對,也已經是無力回天,影響不了大局。
如此蕭伯年的孫子便能名正言順, 順順利利坐上皇位,有她緩沖這段時日,蘇家亦能在這過程中擴大勢力。
除了對皇帝沒好處, 她登基乃是衆望所歸,這麽好的機會,她憑什麽不争取?
睡過的女人成為了女皇,這是虛雲的榮耀,亦是他們蘇家的榮耀,即便以後她與虛雲的事天下皆知,那也只能是古往今來的一樁美談。
入宮前,一家三口過了幾日悠閑平靜的生活,虛雲指導蘇玥書法,昭雲便在一旁幫着研墨,他們會一起制香,一起作畫,一起品茶。
蘇玥多想這樣的日子能一直繼續下去,昭雲卻笑道:“再好吃的東西,天天吃也就膩了,再好的日子,日日重複,便也成了一潭死水,人不能只死守着一種活法。”
入宮的前一晚,母女倆躺在床上,昭雲側躺着,一只手支着頭,一只手搖着團扇,眉眼間盡是柔和。
蘇玥躺在她裏側,烏壓壓的長發鋪了滿枕,越發顯出小臉瑩白,就像是剝了殼的荔枝肉,嬌嫩得不得了。
睫毛生得也好,帶着一點點翹,蝴蝶翅膀似的,輕顫一下,能叫人心都跟着顫軟了。
眼白更是不帶一點渾濁,襯得瞳仁越發烏黑明亮,水靈靈的像是浸在清泉裏的墨玉一般。
鼻尖小巧,唇珠圓潤,嘴角帶着點孩子氣的微翹。
昭雲越看越覺她好色沒什麽不對,若非如此,怎能生出這般好看的女兒?
“玥兒,你同娘說心裏話,你喜歡蕭景賢麽?”昭雲突然開口問。
“我當然不喜歡他。” 蘇玥回答得斬釘截鐵。
昭雲笑着摸了摸她頭,沒有反駁。
“娘問我這個做什麽?”
“沒什麽,只是娘感覺他對你似乎很在意,當時你中藥,他送你過來時臉上的焦急不似作僞,再者,在那種情況下,沒有占你便宜,很是難得。”
“他在不在意都不關我事。”
“傻玥兒,怎麽會不關你事,喜歡你的人越多,裴慎才會越在乎你,尤其是像蕭景賢這樣的,多來幾個才好。”
“娘,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蘇玥羞惱成怒去捂昭雲的嘴巴。
“娘說的是實話。”
“娘——。”
“好好好,娘不說了,那娘問你,裴慎對你可好?”
“那是自然。”
“玥兒有沒有想過,倘若有一天裴慎待你不好了,或者大不如前了,你還是不是你?”
蘇玥怔住。
昭雲:“世間女子大都把男人的喜歡當成是自己最大的本事,可一旦男人不給了,那便是一敗塗地。
回顧一生,什麽都沒剩下,一輩子空空如也。”
……
十日後,大朝會。
太極殿上,掌印太監宣讀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诏曰:朕即位之初,前太子謀逆餘黨潛匿朝野,根株難拔。
特密令昭雲長公主詐死埋名,專司緝查逆黨蹤跡二十餘年,今功成還朝,着複昭雲長公主封爵,食邑三千戶……,宣示朝野,悉令知之,欽此。
蘇玥得知消息時,正在蘇家陪老太太說話,老太太顯得格外高興,拉着她的手道:“玥兒,你母親真乃奇女子。”
作為蘇家當家人,她自然知曉昭雲的謀劃,只她沒想到僅僅才回宮十日,昭雲就恢複了身份。
“詐死埋名,專司緝查太子餘黨二十餘年”這借口找得實在是妙極。
公主不止是光明正大回宮,更是帶着天大的功勞回宮,誰也說不出什麽。
如此一來,也為将來公布玥兒身份做好鋪墊,出宮二十餘年,期間被人算計中了□□,得蘇家長子相救,生下女兒,合情合理。
這般一想,老太太對蘇玥這個孫女的看重就不僅僅是愛屋及烏了,若是昭雲能成功,那麽蘇玥就是新帝唯一的骨血。
等到昭雲退位,孫女仍是大權在握的太後,孫女才是蘇家最大的依仗!
皇宮,長寧殿。
長寧殿距離皇帝日常休息的養和殿不遠,穿過一道宮門,沿着甬道走不遠便是,皇帝沒有擺駕,只帶了兩個內侍走過來。
走到門口,他擡眼看了眼頭頂匾額,是他當年的親筆題字,上頭金漆有些脫落了,昭雲回來的突然,沒來得及修繕。
殿內宮女瞧見他,慌忙行禮問安:“奴婢給陛下請安,陛下萬福金安。”
她聲音不高不低,足夠屋內昭雲聽見。
只屋內并有動靜,昭雲也沒有迎出來。
宮女想要說什麽,皇帝擺了擺手,擡腳入內。
殿內光線暗淡,燃着昭雲最喜歡的熏香,昭雲懶洋洋坐在圈椅裏,懷裏抱着一只純白色的獅子貓,見着皇帝進來,她也不起身,只微微偏過頭:“皇兄怎麽有空過來了。”
皇帝走過去,擡手想去摸昭雲的頭,被昭雲偏頭躲開,擡眸瞪他一眼:“皇兄多大的人了,怎地還像小時候一樣摸我頭。”
皇帝的手改為摸向昭雲懷裏的獅子貓:“朕說怎地這兩日沒瞧見它,敢情跑你這兒來窩着了,朕聽說你這兩日胃口不好?可是有哪裏不舒坦,有沒有叫太醫過來瞧瞧。”
昭雲站起身,順手把懷裏的獅子貓遞給皇帝,“沒什麽,只是這些年吃糠咽菜,乍一錦衣玉食,有些積食罷了。”
皇帝撫摸着懷裏的獅子貓,眸色晦暗:“為他吃糠咽菜這麽多年,怎麽突然就想通,舍得回來了?"
昭雲像是被人戳到了痛處,猛地拔高了音量:“皇兄是什麽意思?這裏是我自己的家,我難受了還不能回來麽?皇兄若是覺得我麻煩,乾脆一刀殺了我!
反正我回來就是要享福的,要把我這些年受的苦全都賺回來,皇兄看着辦!”
說着說着,昭雲的眼淚唰得流下來,“皇兄最是知我,從小到大我想做什麽事就必須做到,唯獨在那賊和尚身上栽了跟頭。
我不甘心,我隐性埋名為他生下女兒等着他來找我,可他卻一次也有沒找過我。
我把女兒送到京城,送到他的眼皮子底下試探他,他仍舊無動于衷,我忍無可忍,到京城來找他。
我看到了什麽?
我看到了他風采依舊,歲月幾乎沒在他身上留下什麽痕跡,他仍是高高在上的聖僧。
而我呢?
我是什麽?我是被生活磋磨枯萎的殘枝敗葉。
更可恨,我站在他的面前,他居然認不出我,問我“施主何事?”
我這二十年受的苦算什麽?”
昭雲像情緒過于激動,捂着胸口,咳得喘不上氣來,皇帝放下手中獅子貓,想要上前替她順氣,就聽昭雲厲聲朝一旁宮女道:
“你們都是死人麽,沒看到本宮喘不上氣。”一旁宮女吓得慌忙上前替她撫背。
昭雲仍不解氣,惡狠狠道:“待會兒自己去掌嘴,省得你記不住教訓!”
小宮女唯唯諾諾不敢多言。
皇帝卻是悶笑出聲。
昭雲白他一眼:“皇兄是在看我的笑話嗎?”
皇帝道:“你這跋扈的性子還是同從前一樣。”
“那還不是因為有你撐腰。”昭雲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話取悅了皇帝,他眉眼帶笑:“得意時想不到皇兄,受了委屈,倒是想起皇兄來了。”
昭雲替他倒上一杯熱茶,輕聲道:“皇兄,我累了,餘生只想好好陪着皇兄,就像我們小時候一樣。”
“好。”皇帝鄭重道。
昭雲:“我想皇兄在宮外替我置辦一處宅院。”
皇帝皺眉:“好容易回來了,去宮外做什麽,宮裏不夠你折騰麽?”
昭雲嘟囔道:“不方便?”
皇帝追問:“有何不方便?”
昭雲抿了抿唇:“總往宮裏領男人,怕你面子過不去。”
“你!——” 皇帝語結。
昭雲理直氣壯:“怎麽?我素了這麽些年,就不能補償一下自己,皇兄都能三宮六院,我養幾個面首怎麽就不行了?”
深吸一口氣,皇帝道:“你想要什麽皇兄都可以給你,只皇家顏面容不得你胡來,且你才回宮,該低調行事才是,此事休要再提。”
昭雲不高興:“這也不行,那也不答應,皇兄是要我在宮中憋死麽。”
皇帝想了想,道:“你若實在無聊,不若幫着朕批批折子,也讓朕能松快一些。”
“不乾!太子年齡不小了,皇兄也該讓他學着處理朝政。”
“他?”皇帝冷哼一聲:“怕是會助長他的不臣之心,妹妹怕不是忘了前太子之事?
父皇就是過早叫他參政,埋下禍患。”
昭雲似是想到當年之事,臉色白了白。
皇帝嘆口氣:“冷宮那些年到底虧了身子,年輕時不覺得,如今年歲見長,朕時常感覺疲累,太醫多次勸朕要多修養,只國事繁重,朕哪有喘息之機。”
聽他這般說,昭雲臉上露出心疼之色,嘴上卻硬:“那皇妹就勉為其難答應皇兄。”
皇帝在昭雲處坐了足足一個多時辰才走,這麽多年過去,還是昭雲最懂他,也只有在昭雲這裏,才能讓他身心放松。
不像宮裏衆人,人人皆是算計,人人都想着從他這裏撈到好處。
只有昭雲把他當親人,而非只是皇帝。
昭雲本就是宮鬥的老玩家了,不止如此,當初游走在三個頂級權謀大佬之間,學到的東西更是不少,幫皇帝批閱奏折對她來說并不難。
加之蕭伯年暗地裏同她打配合,在她的操控下,一連處理掉了蕭伯年好幾個人,讓明昌帝龍心大悅,對她越發信重。
皇帝多年勤政,一旦松懈下來,就難免犯懶,放手給昭雲的權限越來越大。
昭雲殿裏多了個美人,皇帝過來,便上前殷勤伺候,那美人姿容極好,身上穿得衣裳更是單薄。
皇帝皺眉道:“你學皇後做什麽?”
昭雲直言不諱道:“皇後娘娘罪臣妹了,臣妹心裏堵得謊,我聽說皇兄最是喜歡皇後殿裏那位美人撫琴,便也找來個更好的,給皇後娘娘添添堵。”
皇帝哭笑不得,笑罵道:“皇後可不是什麽大度之人,你就不怕步了戚夫人後塵?”
昭雲不以為然冷笑:“你都死了,我還活着乾嘛,沒意思。”
皇帝動容不已,依了昭雲的意,寵幸了昭雲殿裏的美人。
此事很快就由宮內傳到了宮外,包括長公主替皇帝處理奏折之事,滿朝文武皆知昭雲長公主有多受寵。
這日,皇帝又來昭雲的長寧殿,瞧見她愁眉不展,詢問何事心煩,昭雲揉了揉眉心,聲音較往日透着疲憊。
“這些日子我幫皇兄處理朝政,發覺蕭伯年的勢力遠比我們想象中滲透的要嚴重,甚至連邊軍亦有不少他的人。”
說到此處,她冷嗤一聲:“蘇家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一面向皇兄盡忠,一面暗地裏同蕭伯年眉來眼去,巴不得皇兄同蕭伯年兩敗俱傷,端得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她語氣頓了頓:“朝堂上的事讓人心煩,玥兒那孩子也不叫我省心,也不知道抽了那根筋,稀罕上蕭家老二,同我說她想與裴慎和離,真是氣死我了。”
明昌帝目光微閃,揶揄道:“你說抽了那根筋,還不是随了你的性子,想要什麽,不弄到手不死心。
你越是阻止她,她越是放不了手,說不得把你這當娘的也恨上,不若順其自然,等她自己想明白就好。”
昭雲嘆口氣:“她若有我一半的腦子,我也就不操這心了。
算了,不想了,随她去吧,反正鬧出天大的事來,有你個舅舅給她兜底,諒裴慎也不敢有意見。”
“女大不由娘,你能想通便好。”
“對了,皇兄也幫我想想,該如何讓玥兒名正言順的認祖歸宗,我不想讓她喊個娘還得偷偷摸摸跟做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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