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07章 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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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美夢

蕭景賢告訴蘇玥, 在夢裏,她使他那樣喚她的。

蘇玥就不該多嘴問他。

這次蘇玥從晌午一直待到了夜裏亥時許,直到二更的梆子敲響,這才出了蕭景賢的別院。

出門時她鬓邊珠釵微斜, 臉上還殘留着未曾褪盡的潮紅, 蕭景賢指尖輕輕捏住她杏色鬥篷的縧帶,在她頸下打了個緊實的結。

蘇玥低聲斥他:“乾脆你勒死我算了。”

蕭景賢低頭輕笑, 将系帶又替她松了松, 指腹不經意間擦過她頸側的肌膚。

許是皮膚溫熱,指尖寒涼, 明明是轉瞬即逝的碰觸, 卻格外清晰, 蘇玥不自在偏了偏頭。

“夜裏寒, 裹嚴實些。” 溫熱地氣息驟然拂過耳畔, 蕭景賢輕抱了一下蘇玥, 不待她有所反應,已然後退兩步站定,朝她揮了揮手, “時候不早, 走吧。”

蘇玥回身,在春莺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将門廊下的身影隔絕在外,車輪緩緩碾過青石板路, 偶爾漏出一聲細碎的“咯噔”聲,車廂內靜得出奇。


兩個丫鬟一句不敢多說,一句不敢多問。

馬車走出老遠, 鬼使神差地,蘇玥指尖悄悄挑起車簾一角,擡眼看去,濃重夜色裏,別院的燈火早已變得朦胧暗淡,門廊下,蕭景賢的身影模糊卻仍可見。

冷風順着簾縫鑽進來,蘇玥松了手,車簾無聲落下,心口方才泛起的那一點暖意,慢慢沉斂下來,歸于沉靜。

倘若她仍是上輩子那般空有美貌,便仍是裴慎與蕭景賢的掌中之物,可以偏愛她,也可以随時囚禁她,舍棄她。

蕭景賢視那樣的她為消遣的玩物,貪戀一時之歡;

裴慎想要終身占有,前提是她得乖巧,得聽話,她的全部得由他做主。

一個不把她當人,一個不許她做自己,全都不是好東西!

蘇玥不由恨恨地想。

……

馬車趕到家時,已然二更過半,裴氏屋裏的燈仍亮着,聽見外頭動靜,披了衣裳出來。

“玥兒去哪兒了,怎地這般晚才回?”裴氏聲音不高,目光落在蘇玥身上,眼底藏着不為人察覺的審視意味。

蘇玥的發簪是蕭景賢故意給弄歪的,臉色緋紅是她給自己塗抹了一層淡淡的胭脂,蕭景賢身邊被安插了皇帝的人,倆人索性将計就計,一切都是演給人看的。

方才在馬車上已經重新整理了頭發,臉上的胭脂也擦去,并無不正常。

蘇玥捂着嘴巴,打了個哈欠,面上露出濃濃的困倦之色:“娘,您怎麽還不睡,身子骨才剛好些,多休息才是。

怪我疏忽,該叫人提前回來說一聲,不叫娘惦記才是。

今兒下午到現在,一直都在鄭國公府呢,您也知道玉安姐姐不日就要大婚,今日姊妹敘話,不覺就聊到這般時候,下次我注意些,不叫娘操心。”

蘇玥神情自若,語氣從容。

裴氏心裏的猜疑淡了些。也是她多想,論人才、論相貌、論前程,自家慎哥兒都是頂頂好的,當初更是不嫌棄蘇玥孤兒寡母,對他自己的前程毫無助益。

念頭閃過,裴氏的身子不由得一震,恍惚間她突然意識到,原來自己內心深處也是想要為兒子找個有助力的岳家,同意蘇玥嫁進門,更多是同蕭伯年置氣而已。

原來她同蕭伯年其實并沒有什麽區別,一樣懂得趨利避害,唯一不同的是所站位置不同而已。

倘若當年她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母親……

裴氏微微閉了閉眼,目光中閃過複雜,原來她恨的不是蕭伯年的攀附,她只是怨恨自己是被犧牲的那一個。

選擇的權力一旦落在自己手上,她亦會同樣毫不留情地犧牲蘇玥保全兒子。

蘇玥同裴氏打了聲招呼便回了自己屋,她記得幼時婆母還挺喜歡她的,後面嫁給裴慎,婆母雖說有些不甘心,但亦從未為難過她什麽。

如今相處,心裏想着要同她親近些,畢竟是裴慎的母親,可總覺隔着些什麽,或許真如蘇珩所說,隔着層肚皮吧。

有裴慎孝敬就好,她這個做兒媳的還是順其自然,多做多錯,少做少錯。

沐浴洗漱過後,蘇玥懶懶斜倚在床榻上,臉上覆着宮廷秘方制成的面膏,昭雲令人送過來的,說是這面膏的方子極好,從前她一直用。

能不好麽,采自霧山常年浸潤山泉水的白茯苓;不帶任何瑕疵的東海貢珠磨制成粉;西域貢品零陵香;深山老林多年生玉竹;更有常年采食山中百草,飲清泉水的烏皮白蹄膠東驢,将其宰殺後,只取脊背正中厚皮熬制成膠……。

光聽這些名頭就叫人足夠期待。

蘇玥原本是要給裴氏送去一些的,後面直接歇了心思,送了亦不見得說她好,後面不送了,肯定是她的不好。

就像接送大哥兒放學,接送了幾次,倒成了她的責任,不去接送反成了不是。

王守安兩口子寧願兒子每天受累早起,亦不想搬出去住。

在這裏住着多好,吃得好,住得好;還有人伺候着,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裴氏不想要繼子給兒子丢人,想要給王守安找個體面的活計,可王守安又不識字。

裴氏的意思是想要蘇玥在鋪子裏給王守安找個能乾的活計,自己人總比外頭的人可靠。

蘇玥婉言拒絕了。

自己人,誰的自己人?

自己人貪起來可比外頭的人狠,住在家裏就不想走了,進了她的鋪子,是不是就想着下一步該做她的掌櫃了。

蘇珩給她安排的人很妥帖,她為何要給自己找麻煩。

蘇玥發現婆母其實很精明,能拿捏王鐵牛一家子供裴慎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弟弟讀書,可能是一般人麽。

不止王守安夫妻不想搬出去,裴氏亦不想要他們搬出去,她知道裴慎向着媳婦,所以自己人多了,她才能勢大。

一方是辛苦将自己養大的老娘,一方是毫無怨言供自己讀書的繼父和繼兄,倘若她這個做妻子的同他們發生矛盾。

一次兩次還好,時間久了,到底是誰不懂事呢?

便是裴慎向着自己,他就沒有煩的時候麽,成天朝堂上的事就夠他累,回來還要面對一地雞毛,夫妻再好的感情也會受影響。

其實這些都還不是要命的,真正要命的是,明昌帝會以何種方式讓裴慎知道她同蕭景賢之間的“私情”。

或許她該格局打開,換個思路,坐上那個位置,到時候該煩惱的就是他們。

蘇玥發現同昭雲,蘇珩,蕭景賢這些人待的時間久了,她的心真是越來越大了。

什麽都敢想。

面膏敷了約莫兩刻鐘,春莺過來将蘇玥臉上的面膏清洗掉,本就白玉般細滑的肌膚愈發水潤清透,便是如此近距離亦幾乎看不到毛孔,此刻被熱氣一蒸,從肌底裏透出淡淡的粉意,膚色愈白,唇色愈豔,潋滟紅唇,襯得她整個人都妖冶了幾分。

接着,春莺又取過一只白瓷小瓶,揭開蓋子,裏頭是半凝固的潤膚脂露,顏色乳白,像化開的羊脂,湊近了聞,只有極清淡的花露香氣,不膩人。

春莺用指腹蘸了些許,在手心裏勻開化薄,這才往蘇玥臉上以及頸側輕輕塗抹帶過,手腳也都塗上薄薄一層,清潤不黏膩,防止乾燥的。

兩個丫頭都當蘇玥最近時日這般愛美,是因為蕭景賢的緣故。

一開始二人對此事都極為震驚,可時日一久,不知不覺中她們開始理解娘子,蕭景賢實在是太會了,關鍵他還長得那麽好看,別說娘子,這擱誰誰不迷糊。

蕭景賢教娘子打馬球,還為娘子奏琴、吹簫、作畫,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多才多藝的男人真是太、太、太可怕了。

他還聽話,彈琴的時候娘子不準停,他便不停,到最後手指頭都紅了,可憐兮兮地看着娘子。

他可是蕭景賢呀,新科狀元,首輔嫡子!

便是和離又如何,一婚更比一婚高!

蕭景賢還比姑爺年輕呢,娘子不虧!

蘇玥從未像現在這般意識到美貌的重要。

她能在蕭景賢面前全身而退,不是她比他聰明,是他自己心甘情願。

她得承認,被蕭景賢這樣喜歡,說她沒有一點得意,那是假的。

權養人,勢養人,被人欣賞愛慕亦同樣養人。

有時候照鏡子,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好像更美了。

感謝娘家人為自己提供的底氣,讓她沒有拘泥于裴慎的後宅,在日複一日的重複中活成聽話乖巧的小賢妻。

活一輩子,到老的時候,除了是裴慎的妻子,什麽也不是。

就算是擁有裴慎的全部寵愛又能怎樣呢,每天都在害怕失去,害怕被取代,累都累死了。

蘇玥看了一眼身邊兩個丫頭,很滿意,誰有都不如自己有,誰的人都不如自己的人好用。

若柳霜和小喜知道她同蕭景賢的事,定會第一時間告訴裴慎,因為這關系到她們的身價性命,哪怕賣身契在自己手裏,她們也只認裴慎作主人。

春莺和青禾就不同,她們是蘇家的人,吃的是蘇家的飯,無論什麽時候,都會以自己這個蘇家的主子為先。

想到此,蘇玥突然想到一件事,上次蘇珩同她要禮物,她滿口答應得可好聽了,轉頭就把這事給忘在了腦後。

主要是蘇珩溫雅持重,彬彬有禮,脾氣太好了,以致于她心裏默認對方不會同她計較,總是把他的事放在後頭,放着放着就給忘了。

心裏想着蘇珩的事,蘇玥慢慢進入了夢鄉。

在夢裏,她坐在高高的龍椅上,君臨天下,龍椅下面左首文臣,右首武将,烏泱泱都是人頭,嘴裏三呼着“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垂眸望去,裴慎、蕭景賢統統都跪在她的腳下。

她正壓抑不住嘴角的得意,裴慎同蕭景賢突然打起來了,就在大殿之上,當着文武百官的面,争說“陛下懷的是我的孩子。”

【作者有話說】

感謝幫我捉蟲的寶子啊,我看到了好多捉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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