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昔如此,今如此,後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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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 明昌帝因身體不适,取消太極殿的大朝會以及紫宸殿百官宴,令文武百官殿門外拜表稱賀即可。
外命婦朝賀中宮之儀照舊,另, 長公主協理中宮, 同理命婦朝賀之禮。
長公主榮寵一時無兩,權勢愈盛。
昭雲絲毫沒有被明昌帝這點好處渣渣迷了眼, 她自己心裏清楚, 這些全都是她借來的“勢”,皇帝高興了給她, 不高興也能随時收回去。
安插心腹、布下眼線, 需要數年深耕, 她耗不起, 她需要借助大變局、大事件, 一次性拿到名分權柄。
玥兒的身份以及她同蕭家兩兄弟的牽扯, 注定她不止可以是皇帝可以利用的棋子,亦可以是蕭家的棋子、蘇家的棋子,甚至是自己的棋子。
趟了這渾水, 怕濕鞋是做不成事的。
終有一天, 女兒會明白,什麽狗屁的貞潔, 那都是虛的,與三個販夫走卒有染,是你□□, 只配活在世人的唾沫星子裏。
睡了三朝皇帝,那你是天命所歸、母儀天下,是活在史書裏的奇女子, 他們只會膜拜你是何等貌美。
女子貞不貞潔,全看奪去她貞潔的男人是誰。
孩子是孽障還是繼承人,得看誰是他爹。
同一張床,換了個男人躺,說法就換一套,全看他們那張嘴怎麽噴。
除非,你站到他們夠不到的地方,或者乾脆你就是定規矩的人,連他們的生死都可以掌控,何況是一張嘴。
不會說人話,那就乾脆不用說話了。
昭雲心中一狠,決定先下手為強!
與其等着皇帝散播女兒的不堪流言激怒裴慎,不若自己來,至少還能控制流言的走向。
是有夫之婦勾引首輔嫡子,還是首輔嫡子癡慕有夫之婦,這中間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女兒做錯了什麽,不過是因為長得好,便要承受這種無妄之災。
宮裏是皇帝的地盤,她在宮中一舉一動,容易引人注意,這事自然得交給蕭伯年頭疼去。
昭雲身邊的一名宮女,是蕭伯年在宮中安插多年的眼線,絕對可靠,讓她傳話,最是合适不過。
昭雲同蕭伯年之間的許多合作,向來是由可靠之人轉述,絕不落下任何筆實,人洩露了,可以殺人滅口,白紙黑字抵賴不得。
蕭伯年這輩子沒處理過這般叫他頭疼之事,到底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大人,要人有人,要錢有錢,要手段有手段。
年節過後,一位同首輔夫人王氏往來頻繁,偏偏嘴又不嚴的侯夫人,無意間同好姐妹說漏了嘴。
說是首輔家二公子喜歡上了有夫之婦,稀罕得不行,非要娶回家,把首輔大人氣得不輕,動了家法,哎呦,那把蕭二給打的,整個年節期間都沒能下來床。
好姐妹自然好奇那有夫之婦是誰,都嫁了人,還能叫蕭景賢這種眼高于頂的公子哥兒非卿不娶。
侯夫人神秘一笑:“就是蘇家才認回來的那位嫡孫女,皇帝眼前的大紅人,連升三級的那位裴大人之妻。
蕭二矜貴,人家那位蘇家才找回來的嫡孫女也受寵着呢,蘇家老祖宗直接打上門了,揚言蕭首輔若是管不好自己兒子,那便一起到皇帝面前說理去!
哎呦喂,你都不知道當時那情形,我真恨不得自己不在場,蘇家那老祖宗指着蕭首輔鼻子的罵。”
“聽你這麽說,那蘇家人如此理直氣壯,看來這蕭二公子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啊。”
“不然呢,你當王夫人那脾氣是擺設呀,但凡是那蘇娘子先勾引景賢,別說叫人家打上門來,她早都先罵上門去了。”
“蘇娘子也夠倒黴的,丈夫出去沒幾個月就出了這種事。”
侯夫人:“嗐,這就叫旱得旱死,澇得澇死,你可知道京城裏有多少小娘子想嫁蕭景賢,這下全都得記恨上蘇娘子。”
“哎呀,這女人可真是長得不好煩心,長得太好也煩心。”
侯夫人沒好氣瞪了好姐妹一眼:“瞧你說的,那可是蕭景賢!醜得沒人想娶,和美得被蕭景賢這種人搶,是個人都知道怎麽選。”
……
首輔府的“笑話”,再怎麽傳,那也只能是小範圍傳播,首輔家的“瓜”是那麽好吃的麽,一不小心把自己吃進去了。
無非是同自己圈子裏的好友私下嘀咕幾句。
即便如此,眼下正是年節,這走親訪友的,難免閑話也多。有資格吃首輔家“瓜”的,也基本都吃上了。
沒人笑話蕭景賢,人蕭二公子又不是傻子,這麽多年,你見他多看過哪個女子一眼?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連個通房大丫頭都沒一個,你就能知道他有多傲多挑嘴。
能把他迷住的娘子,誰不好奇?
蘇玥的美貌成了一個迷,沒有見過的男人都想找機會能看上一眼,看看将蕭二公子迷住的女子到底是怎樣的傾國傾城。
按理說,裴氏是不可能聽說此事的,她沒有這樣的人脈,但架不住有人想讓她知道。
何琇假裝無意中說漏嘴,同裴氏說了此事,在她口中,自然不是蕭景賢癡纏蘇玥,而是郎有情,妾有意,一拍即合。
裴氏氣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王氏搶了她的丈夫,現在王氏的兒子又來搶她兒子的娘子,簡直欺人太甚!!!
當天晚上,裴氏便将蘇玥叫到房裏。
“這麽晚了,娘叫我過來什麽事?” 蘇玥有些納悶地坐她對面椅子上。
裴氏上下打量蘇玥,小娘子垂眸時長而濃密的睫毛壓下一小片陰影,一擡眼影子便散了,眸光澄澈,顧盼間清輝流轉,黑白分明到了極點。
就是這樣乾乾淨淨的目光,配上同她娘一樣極妖嬈的身段,顯得格外勾人了。
裴氏是過來人,自然知道胸脯高聳,屁股挺翹,腰肢纖細對男人來說意味着什麽,自家兒子不就是好這一口麽,若不然當初被人家母子算計了,他還能甘之若饴?
看到眼前人模樣,何琇說得那些話便愈發刺耳,裴氏直接了當道:“娘且問你,那首輔家的公子,你可認得。”
蘇玥心裏咯噔一下,面上鎮定,她緩緩擡眸,坦然道:“娘這般問,想來是聽說了什麽,那我便也不瞞娘。
我同那蕭家公子的确有過幾面之緣,不想後面被他癡纏,祖母已經就此事找過蕭首輔,想來以後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
“你說的,同娘聽到的可不一樣。” 裴氏語氣冷硬。
蘇玥淡淡道:“娘不信我,又何必來問我,捉賊捉贓,捉奸捉雙,娘若要審問,便同告訴你那人要證據來,玥兒當不得這麽大的冤屈。
便是我的臉面不重要,還有裴慎的臉面,蘇家的臉面,還望娘不要聽風就是雨,外面還沒怎麽着,先把自己家裏搞亂了。
與其疑心自己人,您不妨想想,您初來京城,人家與您有多大的交情,巴巴跑來告訴您這事,她圖什麽?”
裴氏被蘇玥一番話怼得啞口無言,她像不認識蘇玥一般定定地看着她,伶牙俐齒,這真的是當初她認識的那個傻丫頭嗎?
婆媳之争,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蘇玥不打算做什麽乖順媳婦兒。
一步退,就是步步退。
蘇玥硬氣,裴氏一點辦法都沒有,倘若兒子在家,她還能狐假虎威,現在她哪有治住蘇玥的法子。
拿蘇玥沒有辦法,裴氏的怒氣再次轉回到蕭伯年身上。
翌日下午,蕭伯年下朝回來,轎子在門口落穩,他手方一掀開轎簾,就看到裴氏門神一樣杵在階前,冷冷注視着他。
那只金尊玉貴,修長好看,掀簾的手停在半空,他魂兒都吓飛了。
下意識,他就松了手,簾子落下,他不由扶了一下胸口。
雖有,但不多的良心,讓他俊臉發燙。
慌亂有,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來的痛快釋放!
老子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蕭伯年向來注重儀容儀表,轎子裏準備着銅鏡,他取過來攬鏡自照,他今日過于精神了。
把一雙眼睛揉紅,水是現成的,往眼睫毛上弄上一些,他睫毛又長又密,存得住。
醞釀一番,蕭伯年下了轎,下轎時身子故意踉跄了一下,身邊長随忙上前扶住他:“大人小心。”
裴氏眼瞅着曾經的男人,一步步走向自己,她确定她還愛着他,但除了他的愛,她還想要別的。
裴氏都不用醞釀,她就已經淚濕眼眶,她哭她這些年曾經受過的那些苦,哭得真心實意,哭得讓蕭伯年心軟動容。
蕭伯年已然走到她跟前,他溫聲道:“怎麽站在這兒?外頭風大……”
說話間,他将自己身上銀狐氅衣脫下來,披到裴氏身上。
柔軟厚實的狐裘尚帶着他身上的餘溫,沉甸甸落在雙肩,清淺冷冽的松墨香混着淡淡的龍涎香撲面而來,是王鐵牛身上的汗臭味完全不能比。
他俯身替她攏住衣襟,距離一下子挨得極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潮濕的睫毛,殷紅的眼尾,以及眼尾微不可見的細紋。
一時間裴氏差點兒忘記自己是乾什麽來了。
緩過神來,她面上浮現出羞惱,正要發作,蕭伯年先她一步打了個不輕不重的噴嚏,輕了顯不出他冷,重了狼狽難看。
裴氏咬了咬唇,難聽的話到底是沒說出來。
“先回家吧。” 蕭伯年道。
回家?回你的家還是我的家?不待裴氏多想,蕭伯年眉眼間染了不易為人察覺的淡淡委屈,他咬着牙開口:“王鐵牛算什麽東西,我才是你男人,是孩子他爹!”
說完他還忍不住補充一句:“昔如此,今如此,後亦如此!”
同王氏的相處中,蕭伯年早就明白一個至理:诳言非吾之過,言不能中其心,吾之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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