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那場雨，那碗面

八月底，一場暴雨。

那天錄到淩晨，散場的時候雨大得像天漏了。工作人員發了傘，可是從電視臺到宿舍那段路，風把傘吹翻了三把。我和蘇漾擠在一把傘下面走，走到一半，傘骨斷了。

她“哎呀”一聲，我們兩個就暴露在雨裏。

雨砸下來，衣服瞬間濕透。她頭發貼在臉上，白裙子變成半透明，她笑得直不起腰：“完了完了，這傘是個假貨！”

我也笑。我們索性不躲了，在雨裏跑。跑到宿舍樓下的時候，那盞廊燈居然亮着。

“燈修好了？”我問。

“我下午找人來修的。”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我說我晚上回來怕黑，師傅就來了。”

我看着她，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地方，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發燒了。


先是打噴嚏，後來說冷，裹着被子還在抖。我摸她額頭，燙得吓人。

“我去找校醫。”

“別去。”她拉住我的袖子，“這麽晚了，人家睡了。你陪我說說話，我一會兒就好。”

我坐在她床邊，給她換了三次毛巾。她燒得迷迷糊糊，開始說胡話，說她媽媽胃疼的時候也是這麽躺着，說她想她媽媽，說她其實很怕一個人。

“林硯。”她閉着眼睛叫我。

“我在。”

“你別走。”

“我不走。”

“你說過你臉皮厚。”她忽然笑了，眼睛沒睜開，“臉皮厚的人，是不是不容易難過？”

“也難過。”我說，“就是不說。”

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那你說給我聽。”

我低頭看着她的手。那只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搭在床沿上，手指很細。

我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我怕。”我說，“我怕唱不出來，怕還不上錢，怕我媽在那邊看着我，覺得我沒出息。”

“還有呢？”

“還怕……”我停住了。

還怕有一天，這間宿舍會空掉，這盞燈會滅掉，你會走掉。

這句我沒說。

她好像也沒等我。她的手在我掌心裏動了動，反過來握住了我。

“林硯。”她聲音很輕，“你手真暖。”

那天晚上她燒到後半夜才退。天亮的時候，她醒了，看見我趴在床邊睡着，手還握着她的。

她沒抽回去。

我醒來的時候，她正看着我。她的眼睛有點紅，臉也很白，可是她笑了。

“你一夜沒睡？”

“嗯。”

“傻不傻。”

“傻。”我說。

她伸手，把我額前的一縷頭發撥到耳後。那個動作很慢，慢得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以後別這樣了。”她說，“你要是也病了，誰給我煮面？”

“你會煮。”

“我煮的糊。”

“糊了也好吃。”

她笑了，眼睛彎起來，然後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眼睛看着我。

“林硯。”

“嗯。”

“我們以後，一直住一起好不好？”

我說：“好。”

那個“好”字，我說得太快了。快得像怕她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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