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一封沒寄出去的信

2014年冬天，我給她寫過一封信。

那年我搬進第四個住處，一間半地下室，窗戶開在離地一米五的地方，能看見外面行人的鞋。暖氣不熱，我裹着被子寫歌，寫到手僵。

那陣子我過得很不好。我爸被債主堵了一次，打電話來罵我，說我唱了三年還是個廢物。我媽的病反反複複，我每個月給她寄一千五，寄完自己剩不下什麽。

有一天下大雪，我在屋裏翻舊東西，翻到了比賽那年的照片。一張是302門口，她站在燈下，笑得眼睛彎起來。

那張照片是阿桃偷拍的，洗出來給了我一張。我一直夾在一本書裏。

我看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找出紙和筆。

我寫了三頁。

第一頁我寫：蘇漾，對不起。

第二頁我寫我沒說出口的話：那天晚上我不該不聽你解釋；我不該把門關上；我不該以為，你會為了一個組合的機會，把我賣掉。


第三頁我寫：我這些年過得不好，可是我不想讓你知道。我怕你知道了，會可憐我。我不需要誰可憐我，我只需要有一個人，還記得我唱歌的樣子。

寫完我把信裝進信封，寫上她的名字，貼上郵票。

然後我坐在那兒，看着那個信封，坐到天黑。

我沒寄。

我把信塞進一本書裏，塞進箱子底下。

我那時候想：如果有一天我混出個樣子，我就寄出去。如果我一輩子混不出樣子，那這封信就當沒寫過。

後來我搬了很多次家。那本書一直跟着我。信也一直跟着我。

2019年，我搬進現在這個老小區，收拾東西的時候又翻到它。信封已經發黃，郵票的邊角翹起來。

我把它拿出來，看了很久。

然後我又放了回去。

我給自己找了個理由：都這麽多年了，寄出去，她大概也不知道該回什麽。

其實真正的原因是，我怕。

我怕她回一句“都過去了”。

那三個字，我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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