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我留着一枚撥片

2021年冬天，我媽走了。

走得很安靜。那天晚上我給她擦完身，坐在床邊削蘋果，她忽然說想聽我唱歌。我就把那首《回聲》唱了一遍，唱到一半，她的手從我手背上滑下去了。

醫院走廊的燈很白。我坐在那兒，坐了很久。

辦完後事，我一個人回到出租屋。屋子很小，一張床，一把吉他，一個裝歌的紙箱子。我坐在地上，把紙箱子翻出來，一首一首地看那些歌。

看到最底下，看見一個很舊的信封。信封裏是那枚淺藍色的撥片，和一張便利貼。

便利貼上是她的字：“等我唱到第一萬次，就把這個還你。你要用它，寫一首只給我一個人的歌。”

字跡很漂亮，筆畫收得很乾淨。

那是2011年，她塞進我吉他盒裏的。我從沒發現。直到我搬第七次家，才在吉他盒的夾層裏摸到。

我拿着那枚撥片，坐在地上，哭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我把撥片重新裝回信封，放進新搬的家的抽屜最深處。

那之後我停了兩年。

不寫歌，不演出，不見人。我在一個朋友的琴行裏幫忙修琴，一個月三千塊，夠活。我剪了更短的頭發，穿工裝褲，指甲縫裏常年有機油。來琴行的人不認識我，只當我是個修琴的。

有一次，一個女孩抱着吉他來修，看見牆上挂着的一把舊吉他，問：“老板，這吉他誰的？”

那是我2011年比賽時用的。朋友幫我挂上去的。

“一個唱歌的。”我說。

“紅過嗎？”

“沒。”

她“哦”了一聲，抱起修好的琴走了。

我把那把吉他取下來，擦了一遍，弦換了一整套。那天下午，琴行沒什麽人，我坐在角落裏，彈了一小段《回聲》。

只彈了一小段，就停了。

那幾年，我學會了一件事：有些東西，不是放下了，是壓住了。壓得越深，越不動，可它一直在那兒。

2024年，我在網上偶然看到一條新聞：蘇漾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簽了幾個新人，采訪裏她說：“我這輩子最遺憾的是，沒有跟一個人把一張專輯做完。”

配圖是她的一張側臉照，頭發紮起來，眼角有很淺的紋。

我看了那張照片很久，然後關掉網頁，去給一把琴上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