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那晚，她把誤會撕開

錄制第三天，我們第一次真正吵架。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排練的時候，我改了一處編曲，沒跟她說。她唱到那兒，愣了一下，停下來。

“你改了。”

“嗯，這樣更好。”

“你為什麽不問我？”

“我覺得沒必要。”

她把話筒放下，看着我：“林硯，十五年了，你還是這樣。”

“哪樣？”

“自己決定，自己承擔，自己咽下去。”她說，“你有沒有想過，別人也在裏面？”


我站在那兒，忽然就火了。

“我咽下去的時候，你在哪兒？”我說，“我被罵的時候，你在哪兒？我媽住院的時候，你在哪兒？”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她站在那兒，臉一下白了。排練室裏靜得能聽見燈管的電流聲。

然後她慢慢地走過來，走到我面前。

“我在。”她說。

“什麽？”

“我在。”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在抖，“2017年你被網暴，我在。我找了人，壓了三天熱搜。我那時候剛有點名氣，我求了很多人。”

我愣住了。

“我媽住院那年，我在。”她說，“我托人給你彙過錢。八萬。你不收，退回來了。彙款單上我沒寫名字。”

我記起來了。2013年，我收到過一筆八萬的彙款，彙款人一欄寫着“一個朋友”。我那時候正在最難的時候，我以為是哪個不願露面的老同學，我退了回去，因為我這人受不了不明不白的恩。

“那筆錢……”

“是我的。”她說，“我知道你不會收。可我還是想寄。”

我站在原地，說不出話。

“還有那張照片。”她說，“高銘那天給我看的是宣傳片的分鏡，他手機屏幕反光，我湊近看。就這麽簡單。”

“那你為什麽不早說？”

“我說了！”她的聲音忽然高了，“我那天晚上就說了！你記得嗎？我說‘那張照片是角度問題’，你問我‘什麽照片’，我說我沒看過——你就說‘夠了’。”

她看着我，眼淚下來了：“林硯，你那天根本沒讓我說完。你連一句完整的解釋都沒聽完，就把門關了。”

我張了張嘴。

我記得。我記得她站在門口，哭着，說了半句話就被我打斷。我記得我坐在床邊，聽見門響，聽見她走。我什麽都沒問。

“那合約呢？”我聲音很啞，“你簽了新公司。”

“那是鄭姐讓我簽的。”她說，“她說這是組合轉獨立的前置，簽了之後我們各自能出專輯。我簽完第二天就發現不對，我去找她，她說資源只能推一個，推我。”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告訴你的時候，你已經在雨裏站着了。”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苦，“你進門第一句話就是‘公司要推你’。林硯，你那時候的眼神，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你看我的樣子，像看一個背叛你的人。”

我閉上眼睛。

“我那天晚上走，是因為我怕。”她說，“我怕我再待下去，會說出很難聽的話。我怕我把你傷得更深。我想着，等我們都冷靜幾天，我再回來解釋。”

她停了一下。

“結果你再也沒給我機會。”

排練室裏很安靜。

我睜開眼，看着她。她站在那兒，妝都哭花了，頭發貼在臉上，跟2011年那場雨裏一模一樣。

“蘇漾。”我說。

“嗯。”

“對不起。”

這三個字，我在心裏說過一萬遍。真的說出口的時候，才發現它那麽輕，輕得像一張紙，什麽也蓋不住。

她走過來，擡手，很輕地打了我一下，打在肩膀上。

“你知不知道，”她說，“我這十五年，最恨的不是你誤會我。”

“是什麽？”

“是你從來不肯讓我進你的世界。”她說，“你欠債，你不說；你媽病了，你不說；你被罵，你不說。你把我放在門外，然後怪我為什麽不進來。”

我站在那兒，眼淚終于掉下來了。

“我以為……”我說，“我以為我這樣，是保護你。”

“保護我？”她笑了，眼淚跟着掉，“林硯，你把我保護得，連你過得好不好都不知道。”

我低下頭。

“我這輩子，最會的一件事，就是忍。”我說，“我忍着不說，忍着不問，忍着不哭。我以為忍住了，就不麻煩別人。”

她看着我。

“可是蘇漾。”我說，“我忍了十五年，最後發現，我忍住的每一句話，都變成了我寫不出來的歌。”

“那就現在說。”她說，“一句一句說。我聽着。”

我擡起頭。

“我這十五年，最想跟你說的一句話是：那天晚上，我不該關門。”

她捂住嘴，眼淚從指縫裏掉下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