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我送你走

錄制的最後一天，我們唱完了那首歌。

唱到最後一句，臺下有人哭，有人在鼓掌，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她站在我旁邊，手垂在身側，指尖碰着我的手背，沒有握住，也沒有收回去。

主持人問我們，十五年過去，最想對對方說什麽。

她說：“我想說，我們還來得及。”

我說：“我想說，我把欠你的那句話，還了。”

那天晚上收工，大家在後臺合影、喝酒、告別。她被人圍着，我站在很遠的地方看着。她中途擡頭找了我兩次，我都擡手示意了一下，沒有走過去。

我想，不差這一晚。我們還有明天。

那天晚上我回酒店，把行李收了一半。我把那件深灰色的襯衫疊好，放在最上面。我甚至想過，如果她說“你留下來”，我就留下來。

第二天早上，她敲我的房門。


我開門，她站在外面，穿着一件很普通的外套，手裏拎着一個紙袋。

“吃早飯了嗎？”她問。

“沒有。”

“我買了粥。”

我們坐在房間的小桌子邊喝粥。她喝得很慢，一直低着頭。

“林硯。”

“嗯。”

“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我放下勺子。

“我訂婚了。”她說。

房間裏靜了很久。

“去年訂的。”她說，聲音很輕，“他叫陳敘，是個中學老師。人很溫和，不争不搶。他知道我所有的事，包括你。”

我坐在那兒，手放在桌子下面，攥得很緊。

“恭喜。”我說。

她擡起頭看我，眼睛紅了：“你不問為什麽？”

“不用問。”我說，“你有你的生活。”

“林硯。”她的聲音在抖，“我等過你。真的等過。2018年我在城南拍節目，我讓助理去打聽你，人家說你不想被人找到。2019年我托人給你帶話，你沒回。2021年我開演唱會，我讓人在最後一排留了一個位置，我一直看那個方向。”

她停了一下。

“我等了十五年。可是人等不了十五年。”

我看着她。

“我知道。”我說。

“你知道什麽？”

“我知道我等不到你。”我說，“我從2012年就知道。”

她的眼淚掉下來，落在粥碗裏。

“那你為什麽不說？”

“說了又怎麽樣？”我說，“說了，你會更難。”

她愣住了。

“蘇漾。”我看着她，“我這個人，沒什麽本事。我能為你做的，就是不在你的人生裏，留一道我劃的痕。”

她哭得說不出話。

“你結婚那天，”我說，“別請我。”

“為什麽？”

“因為我怕我去了，會站在門口，一步都走不進去。”我說，“也怕我走了，你會回頭。”

她捂着臉，肩膀一直在抖。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長沙的早上有點霧。樓下有賣早點的，油條的香味飄上來。

“林硯。”她在我身後說，“你會恨我嗎？”

我回過頭。

“我恨不起來。”我說，“我只會想你。”

她走了。

我送她到電梯口。電梯門開的時候，她站在裏面，看着我。

“林硯。”

“嗯。”

“那張專輯，”她說，“還做嗎？”

“做。”我說，“我一個人做。”

“叫什麽？”

“《回聲》。”

她笑了一下，眼淚跟着下來。電梯門關上了。

我站在電梯口，站了很久。

回到房間，桌上的粥還剩半碗，她的勺子放在碗邊。

我把那半碗粥喝完，然後坐在床邊，一直坐到天黑。

我沒有哭。

我只是覺得，心裏有一塊地方，被人輕輕地拿走了。不疼，就是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