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聞韻失眠了，就在寫完主動出擊的日記之後。總之就是翻來覆去的，睡不着。左邊側睡，難受。右邊跨腿，不舒服。

一個直挺坐起身，開了臺燈。伸手攤過來床頭的手機，給喬璐打去了電話。

喬璐和聞韻沈時雨是初中同學。三個人在初中的時候是一個班，常在一起玩，感情不錯。就是能經常一起結伴上廁所的那種。

三個人本來是鄰居，但小區拆遷，喬璐搬去了和外公外婆住。而沈時雨和聞韻，在沈霓和聞裳的聯合決定下，兩家再次搬進了同一個小區。不過倆小區距離不遠，單線路程也就十來分鐘。

高一選科後，喬璐選了文，沈時雨和聞韻學理，分了班。但沈時雨不愛主動找人，和喬璐的交流也就沒那麽多了。

聞韻和她兩個人性格都算是開朗大方，直腸直肚的類型，合得來，所以一直到高中畢業兩人關系也維持都很好。

用一個詞形容就是——好閨閨。

“喂，乾嘛，有八卦啊。”喬璐接起電話，聽筒裏斷斷續續傳來鍵盤鼠标的聲音，應該是在打游戲。

聞韻按了免提，發着牢騷，“還說呢，煩都煩死了，你出來陪我喝酒呗。”


“啊，喝酒？你什麽時候學會喝酒啦？”喬璐明顯湊近了些，說話聲音變大了不少。“這剛高考完就放肆啦。”

“別管，你就說行不行吧。”聞韻懶得解釋，只想趕快體會一下課本上寫的‘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喬璐把游戲撂在一邊，武俠小說看多了，說起話來都好像要兩肋插刀了一般，“行，怎麽不行。赴湯蹈火都行。”

聞韻無奈搖頭，喝個酒搞得這麽熱血沸騰。“那十分鐘後，路口見。”

喬璐從椅子上彈起，踏着拖鞋找衣服，還不忘八卦，“哎哎哎，你這到底什麽情況啊。突然找我喝酒，肯定有事兒吧。”

聞韻沉默了片刻，“還不就是沈時雨。”

“嗯？展開說說。”喬璐來勁了。

“見面說。”聞韻噠的一聲關上了門，往小區門口走去。

高二升高三的那年暑假，喬璐無意間撞破了聞韻的暗戀小秘密，一夜之間化身成為了沈時雨和聞韻的CP粉。進而一躍作為聞韻的幕後軍師。

“說說呗，怎麽了今天，告白失敗啦？”喬璐手裏扒着花生米，一副吃瓜的樣子。

“還告白呢，現在人都躲着我。”聞韻喝了一口酒，澀得龇牙咧嘴的。

“什麽情況，前幾天不還好好的嗎？就那天，嗯…高考結束的第二天還是第三天吧。”喬璐眼珠子向上瞧去，提取着記憶。“還說你約了她見面，要告白來着。”

聞韻學着往嘴裏塞了一把花生，用來掩蓋酒的澀味。“就是那天，那天開始她就莫名其妙的，對我的态度也挺奇怪的。叫她出來玩，天天找借口，但是又說不上是完全不理我。反正就是在刻意距離的感覺。”

“不會吧。”喬璐也抓起杯子喝了一口，“據我觀察啊，我覺得沈時雨應該也是喜歡你的。”

聞韻閉着眼搖了搖頭，面前的酒一飲而盡。

“哎，你別喝這麽快啊，很容易醉的。”

聞韻不講話，光低頭悶着喝。喬璐阻止不來，只好陪着她碰碰杯。

要不說酒不醉人人自醉呢，其實也沒喝幾杯，聞韻已經覺得腦袋有點暈乎乎的了。臉上微微的泛起紅暈，粉撲撲的，好像一掐就能出水。

喬璐把聞韻胳膊挂在自己脖子上，一步一晃的可算是把人弄到家門口了。

“行啦，你也別多想。早點回去休息，反正你不是打算跟她去一個學校嘛，近水樓臺先得月。”喬璐看着聞韻開了家門，揮了揮手告別。

不知怎麽的再醒來時，聞韻發現自己已經到了沈時雨的房間裏。努力回憶昨晚發生的事情，有點斷片了，只隐隐約約的記得好像是被沈時雨抱上來的。

聞韻一時間不知道該開心還是該難過，不過這段記憶是真的。那就表示沈時雨或許是在意自己的，也就代表之前沈時雨的那些行為都是在故意躲着自己。

所以聞韻試探着問出了那句，“你昨晚為什麽抱我？”

第一次，沈時雨看似答了，其實就是在表面敷衍聞韻。

所以第二次，聞韻使出了殺手锏。她知道沈時雨藏不住事，特別是她的眼睛，所以她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讓沈時雨緊張，大腦宕機。

沈時雨直挺挺地看着這雙眼睛，她覺得自己應該躲開，像之前一樣保持距離就好了。不要太近，也不要太遠，她只想要待在看得見聞韻的地方。

可是本能地反應，這雙帶着些許濕潤的雙眼，就這麽軟綿綿的，一眨一眨的望向她。她挪不開了，越看越不忍。

沈時雨突然覺得，是不是不應該把事情想的這麽糟糕。既然已經決定跟她一起去國外了，是不是小心翼翼地護着她就可以了。是不是可以告訴聞韻，是的，沈時雨喜歡你。

她還是沒有說。在嘴唇顫動着想要全盤托出的最後一刻，理智将她拉了回來。

“因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沈時雨将椅子推後，和聞韻回到正常距離，轉過身子喝了一口牛奶。

聞韻眼圈更紅了，一直連升到眼角。水霧漫在下面，幾乎要湧出來。委屈從胸口湧了上來，“那你為什麽突然決定要出國？”

沈時雨別過頭，“讀商科，國外也挺好的。”

聞韻吸了吸鼻子，松開咬着的下唇，帶着鼻音說：“沈時雨，你就是個膽小鬼。”沖了出門，沒再回頭罵她。

沈時雨沒有追出去，只是嘆了口氣，把桌上的碗筷收走了。站在廚房裏，雙手撐在水池上，低着頭，盯着聞韻用過的杯子。

好不容易收拾完回到房間，床上也是聞韻睡過的痕跡。

沈時雨掀開被子躺了進去，把自己裹得緊緊的。把臉埋在她睡過的枕頭裏，吮吸着殘留的氣息。

聞韻很傷心，就連昨晚睡過的枕頭裏都帶着傷心的味道。

是啊，她就是個膽小鬼。

沈時雨又猶豫了。她不願看到聞韻難過，更不希望這份難過源于自己。她決定了，不再主動疏離，不再刻意保持距離，但也不主動靠近，就這樣待在朋友的身份上。

沈時雨不知道這樣的“保護”對不對，但至少她和聞韻可以多一些相處的時間，哪怕最後什麽也改變不了。

沈時雨打開床頭櫃，裏面放着的——是那塊讓她回來的手表。

沈時雨翻開背面，用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跡，上次不是錯覺，字真的變淺了。

她猜測，或許是回到過去的次數有限制。手表上的指針一跳一跳向前移動，時間在消失。每過去一分一秒，她和聞韻相處的時間或許都越來越短了。

沈時雨将表按在心口，默默祈禱。

“噔”，手機響了。是聞韻回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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