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到各自房間後，聞韻正給遠在祖國的喬璐打電話。

“你是說，她莫名又好了？”喬璐嘴裏吐着西瓜籽。

“額…也不是吧。”聞韻靠在窗臺上，任晚風吹過發絲。

“但是你不是說沈時雨自己跟你說要來倫敦的嘛。”

“是，也不是。”聞韻有些懊惱，不知道該怎麽在電話裏解釋清楚。“反正現在就是朋友的感覺，兩個人都沒越界，但是就還有點小變扭你知道吧。”

聞韻轉過身背靠着窗戶，想到剛才自己介紹占嶺學長的時候，沈時雨的樣子有些奇怪。

“喂，聞韻，聞韻。”喬璐在電話那頭喊了幾句，像是聞韻再不回答就要順着網線過來打她了。

“啊。”聞韻緩過神，把聽筒貼近耳邊。“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你還要不要跟沈時雨告白。”喬璐邊吃瓜邊問。


聞韻沉默了三四秒，“不了吧。”把還是飄雨的窗戶關上。“我怕被拒絕。”

喬璐把瓜皮丢進垃圾桶，去洗了個手。“那你甘心啊，感情就這樣無疾而終。”

“嗯。”聞韻橫着躺倒在床上，打開免提，把手機放在一邊。

“做發小，最好的好朋友。也…挺好的。至少她不會躲着我不理我吧，可能留點邊界感對我們都好？”

喬璐表示不理解，但尊重。“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就行。那我打游戲去了啊，拜。”

挂了電話，聞韻把微信聊天界面切到沈時雨。回看聊天記錄，上一次她們互相說晚安還停留在高考前夕。自那一夜後好像一切都變了。

沈時雨的志願變了，對她的态度也變了。嗯…越想越亂。

可能隔音不太好，在自己房間的沈時雨其實隐約聽到了她和喬璐的通話。聽到她們提到了自己，還有告白…

沈時雨深吸了口氣，回想着當時看到的那份事故調查書時的場景。

她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家裏，桌面上還放着前一天晚上的酒瓶子。打開文件袋時，她的手居然有些抖，要知道作為一個外科醫生，手穩也是最基礎的條件之一。

沈時雨強按住手腕，把一疊文件從裏面抽出來，仔細翻開。

第一張是肇事司機王某的口供。肇事者的證詞明顯指向另有幕後之人。

司機王某供述：“是一個男的找我的，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他給我五萬塊錢，讓我在那個路口、那個時間開過去。他說撞了也沒事，有人會處理。說是結束之後，再給我十萬。我當時欠了賭債，腦子一熱就，就答應了。”

後來，警方根據司機描述的體型、口音，鎖定了幾個排查對象。其中，占嶺（星築建築工作室合夥人）因與死者存在合夥人關系、且在事故發生前一周曾出現在事故路段附近，被列為問詢對象。

接下去後面一頁就是占嶺的問詢記錄。

時間：2026年6月18日 14：30

地點：江城市交警大隊

Q：你和死者聞韻是什麽關系？

A：合夥人，也是大學同學。

Q：近期你們之間有沒有發生過什麽矛盾？

A：沒有。她剛回國不久，我們一直以來都合作得很愉快。

Q：事故前一周，你是否去過濱南路？

A：……好像去過。記不太清了。

Q：你去那裏做什麽？

A：可能是路過吧。那邊有個加油站我經常去 。

Q：你是否認識肇事司機王某？

A：不認識。

Q：這個號碼你是否見過？（警方展示一個未實名登記的號碼）

A：……不記得了。

（備注：該號碼與星築工作室座機有一次通話記錄，時長17秒。）

在看到占嶺的問詢記錄後，雖然沒有什麽直接的證據指向。可沈時雨總覺得他的供詞有些含糊，第六感告訴他，占嶺像是在回避什麽。

都說女人的第六感很準，所以在聞韻嘴裏再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時，沈時雨一驚。她拼命拽着自己的心髒讓它平複，以免毫不知情的聞韻看出破綻。

其實車禍發生的原因，也就是最關鍵的信息，在于事故發生後的車輛檢測報告。

經死者聞韻駕駛車輛（車牌號江K 4356）進行安全技術鑒定，結果如下：

1.車輛左前輪剎車分泵存在非正常洩壓現象，導致該輪制動力明顯低于正常值。

2.經進一步勘查，剎車油管接頭處發現人為擰動痕跡，不屬于車輛正常磨損或老化所致。

3.初步判斷：該車剎車系統在事故發生前曾被人為調整，涉嫌故意破壞。

備注：該車在事故前一周，曾于黃沙路立安修車行進行過一次常規保養。修車行老板稱，該保養由一位“朋友”代為預約。

“人為擰動痕跡”和“修車行”這幾個字這條線索接通了沈時雨腦子裏的懷疑。聞韻從來沒有和她提過去修車——那家修車行，是占嶺推薦的。

警方調查時給修車行看了占嶺的照片，老板的證詞是這樣的。

“那個單子是一個男的打電話過來預約的，說是車主的朋友，要幫她做一下常規保養。車主來的時候，确實也說了是‘朋友推薦來的。具體什麽朋友，我沒問。事後我看了監控，那個打電話來預約的人送車子來的時候，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但身形……和你們剛才給我看的照片裏的人有點像。”

陷在沙發中，沈時雨把報告看完了。

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

手指越攥越緊，她用紅筆把“占嶺”兩個字圈了起來。用筆尖一圈一圈的加深，直到紙面被戳出一個洞，直到那個名字從自己眼前消失。

聞韻從來沒有跟她提過占嶺推薦了那家修車行。也許聞韻覺得這根本不值得說——一個合夥人，好心推薦一家店，誰會多想？

但沈時雨現在想了很多。

她翻開手機，指尖還有些微顫。那個置頂的貓貓頭像此刻居然有些刺眼，刺得眼睛生疼，連眼圈周圍都是紅的。

沈時雨點進去後搜索她們的聊天記錄，輸入：“車”。

有了。三個月前，聞韻發過一條：“占嶺說有一家修車行不錯，我明天去把車保養一下。”

沈時雨當時正在交班，只回了一個“好”字。現在她看着那個“好”字，渾身發冷，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

就是那次之後，聞韻開始去那裏修車了。修完車一周後，剎車失靈了。

而占嶺，這個在沈時雨看來的最大嫌疑人。在警方問話時簡單的一句：“我不記得了。”

沈時雨把報告收回了抽屜裏，一瞬地憤怒蓋過理性湧上心頭。再拿到聞韻遺物裏的那塊手表時，她清楚地想明白。

這一次，她不只是要救聞韻。

她要找到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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