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以前別人都覺得沈時雨理性聰明，但對待感情是榆木疙瘩。現在看來，聞韻覺得她還有當渣女的天分。

聞韻坐在路邊灌着酒，破口大罵，“沈時雨，你就是個混蛋！”

鋁罐被聞韻一個重擊砸在路邊的水泥階梯上，裏面的就被怒氣弄得上湧，從瓶口躍躍欲試，有些氣憤至極的沖出了小瓶口的束縛，往路面發起攻擊。

旁邊路過一個人，看見潑出的酒本能得一躲。剛想開口大罵，低頭一看，又仔細一看，給喝得有些迷迷瞪瞪的醉酒小貓咪打招呼，“yun？”

聞韻晃晃腦袋擡頭，本想道歉的，聽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揉揉眼睛理清視線後，揮揮手笑着打招呼，“Linda？hello.”

莫琳把聞韻旁邊位置的酒罐拿走，坐在她身旁，關切地問：“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喝悶酒啊？沈時雨呢？”

聞韻聽到名字一下垮臉了，不高興的倒U嘴型，又灌了一口酒，“你別提她了，不高興。”

莫琳很自然的開罐，跟她碰杯，“行，那不說。”

“剛剛不好意思啊，酒都潑你身上了。”颔首敬禮開始道歉。


又發現莫琳衣服上也濺到了一些，“你衣服商業弄到了，我賠你吧。”

莫琳低頭瞥了一眼，笑了笑，“哈哈哈，這有啥，咱不至于啊，一件衣服而已。再說了，我們不是朋友啊。”

又晃晃手裏的酒罐，“喏，我都喝你酒了，那要不我先把酒錢轉給你？”

“嗯，是朋友。”聞韻微笑着點頭，覺得莫琳這人還挺不錯的。看着大咧咧的，又是自來熟的社交悍匪，性格真好，便關心的問了句，“這麽晚，你怎麽一個人啊？”

“哦，我跟朋友在附近玩，剛結束準備回去，結果這不是在路邊遇上你了。”莫琳指了指後面那條街。

“那還挺巧的哈。”聞韻也和她碰杯。

“嗯，這麽有緣，要不你今晚去我家坐坐吧，咱們把酒言歡到天明。怎麽樣？”莫琳站起身收着地上散落的酒罐，盛情邀請。

“……這，會不會不太好。”雖然說算是朋友了，聞韻還是第一次見別人這麽熱情，這才見兩面就邀請回家。

可仔細想想……應該也不至于是壞人，畢竟是沈時雨同學。但是聞韻覺得她這個自來熟的程度都遠超自己了。

“沒事，我家就我和茉莉，沒別人了。”莫琳伸手掌，擡擡下巴示意聞韻起身。

聞韻輕輕地搭上手借力，聽到還有其它人，禮貌發出疑問，“茉莉？你室友啊？那我們這麽晚會不會吵到她？”

莫琳用手背捂着嘴笑不停，留聞韻一個人在原地滿臉問號。

走了幾步才回頭說，“不會，茉莉是我養的小貓。”

聞韻也笑了，跟在莫琳後面。

小貓咪啊，很可愛，她很喜歡。

莫琳走在前面領路，回頭确認了一眼聞韻就在身後，從口袋掏出手機發消息。

“您家的小貓咪已被拾取。”然後是一個小貓被抱走的動态表情包。

對話框上面的備注是：沈時雨後面加上一個冰塊的emoji。

“謝謝。”對面回的很快。

幾秒鐘後，對面又發來了一個就是90度的鞠躬表情，上面的配文還是“謝謝”兩個字。

莫琳看着手機笑出聲，她覺得沈時雨居然用這麽老土的表情包，而且一點也不符合她的外人專用臉的固有冰山形象。

微風拂面，偶爾帶着幾顆細碎水滴，不知道是水還是雨。

讓前面臉上挂着紅蘋果的聞韻有些緩緩清醒，快步幾下跟上了前面的莫琳，順着她的步伐走在旁邊，始終乖巧的保持着半個身位的距離。

道路的燈光是黃色的，帶着些許老舊自成的昏暗，莫琳穿着高跟鞋，走在路上一磕一磕地，在空蕩蕩的街道裏能夠聽到回聲。

聞韻有些怕黑，看着前面發黑只有着微弱光線的路面，又瞅一瞅四下通路的黑漆漆小路，雞皮疙瘩有些不受控制地竄出。

但礙于面子，又覺得和莫琳也沒有那麽熟，只有拉一拉衣領，縮一縮脖子，搓一搓手臂，把眼睛視線往下滑一滑，硬着頭皮跟着走。

驀然間，一個黑影從前方的小巷裏溜出。聞韻吓得腳步慌亂，自然的往一旁站着的莫琳的所在方向撞去。發出尖銳的燒水壺聲後，一個本能地想跳上莫琳的懷裏，卻在最後一秒剎住了車。

聞韻突然出聲，莫琳吓了一小跳，猛地把手機側向一邊收起。慌張地問：“怎麽了怎麽了？”

見莫琳的動作，聞韻連忙擺着手，“啊啊，我不是，我不是要看你手機。就是，剛才，那個。”又指着黑黑的巷口。

一只小花貓走着完美的貓步從黑影中閃亮登場，讓先前被吓得丢了三魂七魄的聞韻定了定神。

她給自己撫了撫胸口，給一臉懵逼看着自己的莫琳解釋，“對不起啊，我有點怕黑，剛剛那個小家夥突然蹿出來，給我吓着了，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莫琳輕輕呼了口氣，點點頭，表示對情況已經了然于胸了。才壓了壓手掌安撫着聞韻緩緩說：“沒事沒事，你沒事就行。你剛才突然跳起來，我還以為出啥事了呢。”

聞韻對剛才的行為有些不好意思，低着頭看着地面，尴尬地撓了撓臉。

莫琳把手機送回口袋，又補充道：“你…，咳咳，有點怕黑？”

聞韻擡眸咬着唇，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莫琳咬着牙頓了幾秒，看了眼口袋的方向，說：“那…要不…你抓着我的衣服？”

聞韻變扭了一下，還是沒有克服生理恐懼，伸手輕輕地勾住了衣服左邊的一個小邊角。

看着棕色頭發披着風衣，自帶禦姐範的莫琳，聞韻想起的是一個與她身高差不多，穿衣風格卻保守中透着一點點飒，與之截然不同的“混蛋”。

聞韻愛看鬼片，但是膽子又小的不行。還偏偏每次都要挑半夜看，所以每次看得時候都會拉上沈時雨。然後把被子都扯走，給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眼睛。

到驚悚的高潮部分時，她就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沈時雨替她看着，等過了這一段再叫她。

有時候兩人出去外面吃夜宵，路過光線比較昏暗的小路段。聞韻會像螃蟹一樣鉗着沈時雨的手臂，以此獲得安全感。一旦發現有風吹草動，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跳到沈時雨的身上。然後，“四腳”同時發動的捆住她。

18歲的沈時雨看起來冷冷的，木木的，不愛講話的樣子，但是在聞韻面前也是有幼稚和小孩子的一面。

之前有一次，她看着聞韻小心翼翼地探索黑暗的樣子覺得好玩。直接一個惡作劇叫出聲，吓得聞韻當場蹲在地上“尿褲子”了。其實是手裏的奶茶打翻了，倒了一身。

沈時雨抿着嘴憋笑着說，她怎麽膽子又小，還愛看鬼片。

聞韻又氣又好笑，在原地躲着雙腳，然後對沈時雨“重拳出擊”。沈時雨通常會捏住她的手腕，給她順毛，聞韻再吐槽兩句。

當然了。絕大多數時候，沈時雨對于聞韻的保護都十分之周到。

上學坐公交，她會把搶到的唯一一個位置讓給聞韻。然後自己就站在她旁邊，把人流阻擋在她的背後，給聞韻形成一個專屬結界，自己抓着銀色的車杆子随着車子剎車的慣性反應前後晃動。那個時候，沈時雨13歲。

在聞韻第一次學騎自行車時，沈時雨會手拿手的教她，在她後面替她保駕護航。如果一不小心摔倒，沈時雨會出現一個飛撲，把自己放在身下，給聞韻做“肉墊”。沈時雨會自然的讓她往道路的內側騎，防止有些不遵守交通規則的車子擦撞到她。

聞韻那時候也嘲笑過她，說這些事情在電視劇裏好像都是家長來做的。沈時雨笑笑沒反駁，只說自己比聞韻大幾個月，是姐姐，也勉強能算作是小家長吧。

之後出去旅游搭乘地鐵，又或是音樂節現場的人山人海。不管是什麽樣的場景，沈時雨好像都是本能反應地将聞韻保護在自己懷裏，把危險置于自己的一側。

不知道是不是前方的燈光變得更亮，也更加刺眼。聞韻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酸的，她輕輕吸了吸鼻子，向莫琳問詢前進方向，“Linda，離你家還有很遠嗎？”

莫琳指着較光亮些左側的道路，回答道：“快了，在這條路的中段位置。”

走在燈光下，路過的人都不免照得出現了“分身”。一黑一白，所以到底哪個是真實的自己。又或者說，黑面常常被人類隐藏在月色下，不易被外人看見。

可聞韻覺得，這個世界的色彩，本沒有好壞之分，是不是不應該用黑白來界定。

生活中許多關于顏色的意義都是人類後來賦予的。

看電視劇時，大家都喜歡說“她黑化了”。喜歡用一些詞來指出陣營方向，“她是黑方的，她是紅方的。”

聞韻突然覺得沈時雨的行為，或許自己目前無法理解，但并不代表她做了什麽壞事。

私下調查別人自然不對，可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自己不也偷偷看了沈時雨的電腦嗎。而且誰說眼睛看見的黑色就一定是壞的顏色，看見的白色就一定是好的顏色。

人們通常不會把自己的心剝出來交給別人，說：“你看，我的心是黑色的。”

但帶着“白色心髒”的善良人，總會在一次次的行為表現裏讓你悠然發現，哦，原來她是紅彤彤的“白色心髒”。

沈時雨就是這樣的人。她從來不說，卻永遠在做。

她相信她。

至于感情，她本不奢望，如今更不該要求。

暗戀，本就是專屬一個人的小說劇本。

主角也從來都只有一個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