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2月中旬，期待已久的假期來臨。沈時雨和聞韻商量過後，決定一起回家，并且不打算提前告知。這個主意是聞韻提出來的，說是要給媽媽們一個驚喜，因為預計到達的那一天也是聞裳的生日。

回國的前一天晚上，聞韻還在問要不要給媽媽們帶點禮物什麽的回去。沈時雨沒說話，蹿進房間。

聞韻一頭霧水，沈時雨就拿着禮物袋從房間絲滑出現，開始了展示環節。

有給外公的魚油、維生素，給沈媽媽的英式茶葉，還有給聞媽媽的羊絨圍巾和香氛作為生日禮物。

當然了，沈時雨特意去買的巧克力和黃油餅乾，以及之前聞韻在貝克街看上的福爾摩斯主題紀念品。

聞韻看着一大桌子的東西，嘴巴張得大大的，還是沈時雨替她推了一把下巴才勉強合上。

聞韻晃晃腦袋，抿着嘴，“我們需要帶這麽多東西回去嗎，還有巧克力和餅乾，我媽和沈阿姨不會吃吧。”

沈時雨把餅乾拿出來遞給聞韻，挑挑眉毛，“誰說這是給我媽她們的，這是給你的。”

“給我？”不知道是不是時間有點晚了，聞韻覺得腦子有點轉不動了，不是說給長輩們帶伴手禮回去嗎，怎麽還給她買了。有點驚訝，又不是特別驚訝。


介紹完禮物，沈時雨把一樣一樣又重新收好，有秩序地放進袋子裏，再給袋子封口，做好安全措施，防止明天趕路颠簸東西掉出。

互道晚安後，兩人各自回了房間。

這個晚上，沈時雨睡得很好。因為她覺得不在國外，就沒有機會遇到占嶺了。不過說來也奇怪，事實上，除了她刻意去調查的時候，她沒有再遇到占嶺。至于聞韻，她問過，遇見的也不多，除了必要課程，其它私人時刻，都沒有。

就好像，這個人突然變成了她們生活中的一個路人甲。

沈時雨有了那麽一絲僥幸，覺得或許這個時空的軌道可能性出現了變化，如果是這樣，那最後的車禍大概率也不會發生了。

沈時雨抱着被子，有些香香的，軟軟的。還殘留着一點陽光的氣息。

倫敦最近的天氣格外得好，天晴了。

第二天，兩人是下午的機票，所以決定在家裏吃完飯後再去，正好消耗掉冰箱裏僅剩的食材，以免兩人不在家期間，裏面的肉變成僵屍肉。

吃飽喝足後，兩人在沙發上刷着手機小憩了一會。

聞韻兩條腿擱在沙發的側邊，身子側面對着沙發，把其餘的重量放在了沈時雨的肩頭上。

沈時雨清了下嗓子沒有躲開，任她靠着。

聞韻聽到動靜，起身看了一眼，看沈時雨沒有拒絕的意思，又滿意地躺下，嘴裏還在吃着剛剛冰箱裏僅剩的一小串葡萄。

聞韻把手往後延伸，感覺到葡萄被輕輕摘了一顆，又收回來，彎着嘴角玩手機，腳尖不自覺一勾一勾地。

沈時雨在手機上查詢着等會要行進的路線和預定車輛，又查詢了一下江城目前的天氣。

下午1點，檢查了一圈，确認家裏所有的電器設備都已經安全關閉之後，她們拉着大大的行李箱趕赴機場。

沈時雨和聞韻在機場等候廳裏遇到同樣回國的一些異鄉朋友，看她們聊得那樣開心，聞韻的社牛突然犯了，把行李箱丢給沈時雨，就跑到一群人旁邊。

說來也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是中國人的緣故，聊得意外投緣。明明互相之間之前也不認識，但聞韻覺得還挺親切的，很快就和異鄉朋友們打成一片。

聊着聊着發現，大家都來自不同城市，有西江的，有雲城的，還有港城的。

港城朋友普通話不是很标準，帶着一點獨特的港城口音，但是沒有人笑她。都靜靜地聽着她描述自己家鄉的景色與美食。

聞韻接上說自己很喜歡港城，聽完她描述，覺得港城真是令人有點期待的地方，說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去，去看維羅利亞港，去吃菠蘿包，喝凍檸茶和鴛鴦。

暢享完未來的規劃，也不忘了介紹自己的家鄉，聞韻說江城有很好吃的魚，還有豆皮什麽的。

旁邊也有人笑着說自己家那邊的特色菜式，有一個大家絕對沒聽過，說自己家鄉那邊愛吃辣，所以喜歡辣椒炒辣椒。大家邊說，那可太辣了，邊說以後有一定要去嘗嘗這個特色菜。

聞韻用手揉着鼻子，覺得好像辣味已經湧上來了，轉頭打了一個噴嚏。

還有人掏出手機，給同行的友人看自己和家鄉彩虹瀑布的合影，說歡迎大家來她的家鄉旅游。

一群人有說有笑，還琢磨着一起加了微信，拉了一個群聊，群名叫：群在異鄉為朋友。說好以後群裏的大家來自己的家鄉旅游的話，可以負責當導游。

聞韻瞬間覺得心軟軟的，成年之後常常會有長輩跟她說，離開學校出了社會上就不一樣了，人都會自私一些，不像學校的朋友那麽單純，而且要注意不要上當受騙。其實聞韻覺得也挺正常的，人嘛，都是為自己着想也沒什麽錯。

可有一次，也就這樣吃了一個小虧。

十一國慶節的時候，她和沈時雨在國外，沒有假期，也趕不及回國，商量着吃個蛋糕，一起為祖國慶生。

本來沈時雨定了一個當地挺有名的蛋糕店，但是聞韻說，國慶節應該吃我們中國人自己的蛋糕店做的。

于是聞韻千挑萬選地找了一家中文名字的店鋪，還在網上翻看了一下評論，覺得好評率還挺高。最重要的是，她家可以定制蛋糕樣式。

在找了一圈圖片之後，聞韻覺得看起來都一般般。于是，她決定親自操刀給畫一個。

一個小時後，聞韻拿着畫好的蛋糕圖片，興高采烈地找沈時雨分享，“時雨，你看你看，我剛設計的，怎麽樣？”

沈時雨回頭接過平板仔細欣賞，點點頭說：“不錯啊，看不出來，我們聞大設計師除了畫建築圖紙，沒想到畫蛋糕也不錯了。”

聞韻仰起頭，學着電視劇裏主人公的動作，用大拇指輕輕擦過鼻子，驕傲道：“那是當然。”

“那國慶節的蛋糕就定這個啦。”聞韻接回平板，點擊下單。

可是，等收到蛋糕實物的那一天，聞韻的心情糟透了。

沈時雨盤着腿坐在地上，看着沙發上氣鼓鼓地聞韻，遞過紙巾開哄：“阿韻，你別哭了，這個蛋糕做的不好，我們再訂過一個，好嗎？”

聞韻看着自己設計的星星變成了猩猩，還是簡筆畫版本的，一把将蛋糕罩起，哭得軟聲軟氣地，“我不，我要投訴她們，她們欺詐消費者。”

接過紙巾擦了一把，又抽噎着，“啊啊啊，我的星星，不是這個長得這麽醜的猴子。我之前還看呢，明明都是好評來着，她們肯定，是刷的，我要舉報她們。”

沈時雨看得哭笑不得，“好，那舉報。”

“我還要在學校的論壇上，曝光她們，還中國人不騙中國人呢，她們就是騙子。”聞韻撿起剛剛因為生氣掉在地上的手機。

沈時雨翻了翻手機，擡頭看聞韻正在熱火朝天地編輯着內容，笑了笑。替她把哭散的碎發撩至耳後，把手機舉給她看。

“我剛查過了，這家店注冊登記的不是中國人，是一個去中國留學過得外國人。估計是覺得取中文名，中國人就會看着店名去買。”

聞韻擦掉臉上的淚水，眨了眨眼，抱着手機看。

确認聞韻将信息內容看完後，沈時雨将界面切換，接着說：“至于你剛才說的好評，我也查了，是因為之前确實有一家中國老板開了蛋糕店，跟這個名字是諧音，那家店沒開了，所以…”

“啊哈。”聞韻看到後哭得更傷心了，覺得是自己沒有看清楚。沈時雨不知道該怎麽勸了，只能把剛剛被蓋起來的蛋糕切一塊，遞到她嘴邊，說：“先吃蛋糕吧，快要12點了。”

聞韻瞬間收住嚎叫，拿起手機确認時間，鼻子還是塞住的低沉聲：“你怎麽就切了呀，我還沒許願呢。”

“……”沈時雨一愣，噗嗤笑出聲，覺得眼前這個鼻涕蟲可愛的不行。

插上一根蠟燭，聞韻邀請沈時雨一起給祖國唱了生日歌。

燈光亮起，聞韻懷着對大猩猩的氣，一口一口地塞着蛋糕，“好像還挺好吃的。”

沈時雨就這樣看着她又哭又笑，抱着盤子把前一秒鐘還在嫌棄的醜猩猩蛋糕一個人乾完了。

……

登機時間差不多了，見聞韻和大家聊得太開心，沈時雨提着箱子過來，低頭俯身在她耳邊囑咐：“阿韻，差不多時間要登機了。”

聞韻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确實時候不早了，有些不舍地站起身跟大家告別，說：“大家，我們要先走了，以後有緣再聚。”沈時雨也勾起嘴角點點頭示意，學着聞韻跟大家擺手。

大家都和她們揮手告別，聞韻直到上飛機後也沒怎麽說話，默默的看着窗外的天空，時不時地吸鼻子。

沈時雨知道，她又感性了。

女人是感性動物，聞韻尤其。中學時期，有時候看見一只在烈日裏慘死的蟲子她都覺得挺傷心的，她覺得怎麽說也是一條小生命。所以她一般遇到，就會給那只小蟲子，舉辦一場鮮花葬禮。

沈時雨問她為什麽這麽難過，聞韻說自己也說不上來，說可能是青春期情感豐富，比較容易共情。通常情況下，沈時雨會在幫忙挖挖土，然後給她遞過去一張紙巾。

如今，聞韻二十多歲了，已經不是青春期了，但依舊感性。所以沈時雨确認，是聞韻擁有與生俱來的共情能力。

落地之後，時間已經是淩晨三點。

沈時雨看了眼手表，提議到附近找個酒店休息一晚。

聞韻确認時間後，表示同意。然後對明天的生日驚喜出謀劃策，“那我們今天先在這邊休息，我在手機上定個蛋糕。明天我們一起回去稍微買點東西，布置一下，給她們一個驚喜。”

想了想，又補充道：“她們白天要上班，估計都不在家，我們直接去我家，我媽生日，沈阿姨肯定會過來幫她過生日的。”

沈時雨笑了笑，點頭，覺得這想法不錯。

有些奇怪，明明不是旅游季，但是房間居然都差不多滿了，飛機場附近比較靠譜的連鎖酒店，只剩一件大床房。

在咨詢過聞韻的意見後，沈時雨确認住下了。

但上一次兩個人獨處在同一個房間裏同榻而眠，還是在上一次……聞韻喝醉酒在小區樓下大聲喧嘩的時候。

顯然，對于這一次接踵而至的“同居同室”計劃，兩個人都沒有什麽準備。

以至于，有點尴尬。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