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又是一年的聖誕節，聞韻在家裏吃着外面帶回來的冷披薩，跟喬璐視頻。

“你今年過年真不回來啦？”喬璐吃着外婆買回來的雜牌餅乾。

“是啊，工作室這邊最近很忙，而且學校也有事，回不來。”聞韻随口應着，咬了口披薩，覺得冷了太難吃，又丢到一邊。

“那沈時雨呢，你上次說她回國了，那你們就這樣異地戀啊？”喬璐嚼着餅乾，又灌兩口水。“哦，準确來說，是異國戀。”

聞韻蹙着眉，無意識地又抓起剛剛被扔到一旁的半塊披薩，順着喬璐的話思考，異地戀這個詞用在她和沈時雨身上到底合不合适。

沈時雨畢業後其實也回來了英國一次，就在8月1日，聞韻的生日當天，帶着禮物和蛋糕，驚喜地飛來。

因為事實上，她瞞着聞韻。

那天聞韻結束工作室的工作回家，發現家裏開着燈。以為進小偷了，在院子門口就拆了一把掃帚，拿着棍子準備掄人。

悄咪咪的進屋，環顧一圈，發現屋子裏沒有什麽被破壞的痕跡，反而還有香氣從廚房飄出來，往裏探頭一看，欣喜道：“沈時雨，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沈時雨關火回頭打招呼，又低頭看看她手裏的棍子，打趣着說：“你這還要偷襲我啊。”

聞韻嘻嘻笑着，把棍子藏身後，解釋說是以為家裏進小偷了，準備拿棍子來抓賊的。

沈時雨端着酒杯出來，放在桌上拖開椅子，調侃着聞韻，“你這膽子小的，黑暗裏看見貓都能跳起來，還抓賊啊。”

聞韻癟着嘴，敲敲桌子讓沈時雨倒酒，雖然說的是實話，那也不能這麽不給面子啊，怎麽說她今天也是壽星。不應該是，天大地大壽星最大嗎。

沈時雨識相的買了小壽星一個大大的面子，背手邀請請坐，開酒倒酒。

聞韻懸空捏着裙擺點頭微蹲，坐上位置。沈時雨配合着推凳子，轉身走。

然後“噠”的一聲熄燈。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阿韻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沈時雨從冰箱裏取出保存的蛋糕，點着蠟燭出現。

聞韻不太意外，閉眼十指相扣着許願，蠟燭熄滅，燈光亮起。

沈時雨開口問她，許了什麽願望。聞韻搖搖頭，不說，因為說出來就不靈了。

沈時雨輕輕點了奶油在聞韻的鼻尖，祝她願望早日實現。刀尖落下，蛋糕給切開，聞韻分了一塊大的沈時雨，自己來一塊小的。

沈時雨問為什麽，她說因為最近在減肥。聞韻其實有些奇怪，怎麽她會突然來找她，不是前幾天還說公司的事情很多，連打電話發消息都快抽不出時間了。

沈時雨笑笑，說因為今天是她的生日。工作，也沒有那麽忙。

酒醒好了，兩人碰着杯，菜沒吃多少，酒倒是乾了幾瓶下肚。

聞韻覺得頭有點暈暈的了，借着酒勁壯膽，低着頭輕聲問：“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肯說啊？”

沈時雨扶着臉色紅潮的聞韻往房間裏走，卻被一把甩開，順勢壓在沙發上。

她帶着酒香，在沈時雨的耳邊喘氣，一只手勉強撐着邊緣，又問了一遍。“你想讓我等到什麽時候啊？”

沈時雨心頭一緊，喉頭咽了咽。好幾秒的靜默後，轉臉凝視着，猶猶豫豫的，“等到我确認你沒有危險了以後。”

聞韻蹙眉一怔，俯下身子在沈時雨耳垂上輕輕一咬。撐直手臂，微微有怒氣湧出，“什麽亂七八糟的，我能有什麽危險啊，你還能預知未來嗎？”

沈時雨撇臉，不說話了。

聞韻從她身上起來，歪歪倒倒的回到房間。

深夜，沈時雨拿着冷毛巾放緩步子到隔壁房間，冰冰涼涼的膚感讓聞韻舒适着靠近，抓着手腕往毛巾蹭臉。

沈時雨松脫準備離開，卻被一把拉住。抿着嘴，攢力掙脫，卻反被拽過去，側着身跌在床上。

聞韻睜開眼，不太清醒，聲音黏糊糊的，開口叫她：“沈時雨。”

“嗯。”

“你為什麽騙我？”

沈時雨撩了下頭發，柔聲說：“阿韻，我沒有騙你。”

“那你說什麽危險，你能預知未來嗎？”聞韻輕顫兩下眼睫，用臉蹭蹭沈時雨的手掌。

“我……”這個熟悉不過的動作，沈時雨動搖了，低聲回答，“是。”

沈時雨再擡眼，懷裏人的呼吸漸沉，搖頭笑了笑。

酒精上腦還真是讓人沖動。

“你是說，她第二天就逃跑回國了？”喬璐覺得餅乾不夠八卦有勁了，嘴邊還帶着餅乾屑，“哇去，你們真的不是在寫小說嗎，就那種追妻的劇本？”

逃，喬璐用了一個逃字。聞韻聽起來覺得事情不太妙的樣子，是不是自己太咄咄逼人了，因此而給了沈時雨壓力。

咳咳，聞韻喝了口沒氣的可樂，“喂。”她不想說了。

喬璐假模假式的用手指尖捂了兩下嘴，清清嗓子，用拳頭做話筒，播音腔講話，“尊敬的聞女士，我認為，用兩種可能性。”

“講。”

喬璐拍拍手裏的餅乾屑，鄭重其事的說：“你看啊，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這個危險解除了就行了對吧。”

“但是你不知道她說的這個危險什麽時候來，萬一得十年二十年咋辦。所以最簡單的辦法，你直接回國，去問她。”

“第二種可能性，就是她說的是假的，完全是為了拒絕你找的借口。但是，我覺得啊，這種可能性較小，你看你都和她糾纏……”

“咳咳。”聞韻出聲提示用詞。

“哦，認識，認識這麽多年了，她也沒談，而且對你嘛……”

講話講一半，真的讓人抓耳撓腮，聞韻想揍她，“你趕快講！”

“行行行，急什麽呀。”喬璐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故意拖了幾秒，坐直身子，“以我被譽為江城一中月老的身份來判斷，沈時雨，她，喜歡你。”一句話幾個大喘氣，聞韻覺得喬璐有點故意的成分在。

“再說，你不說你們上次都，嗯嗯，了，那她看着也不是會找炮友的那種人。”

天啊，大黃丫頭。喬璐怎麽能把這事這麽輕易的就說出來了，聞韻環顧四周，耳朵根都是燙熟的，又想起自己在家裏，沒有別人。

輕呼一口氣，把剩着少冰的可樂整杯乾完，才開口阻止這個口出狂言的人：“停停停，到底能不能好好聊天了，現在在說什麽啊。”

喬璐的這個稱號，還是上高中的時候她取的。

以前班上總是會有那種，“挑戰”教導主任權威的小情侶，不過，礙于所謂的面子，她們大多數都是采取地下戰。一般來說，都逃不過，喬璐的法眼。

當然了，喬璐還有一個功能就是，挖掘“潛在客戶”，她看好的兩個人，通常情況下，都能成。自然，是有非常成功的案例分析，擺在眼前的。

就上個月，喬璐當年真情實感磕的一對cp，結婚了。

在朋友圈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聞韻覺得好像又意料之中，又不可思議的。

所以，她對喬璐的情感鑒定，十之八九是相信的。

“那……我現在怎麽辦？”聞韻有點為難，感覺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喜歡她，又不說，那是什麽意思。總不能真是預知未來吧，這得多扯，也就喬璐這個喜歡天天追劇看小說的人點頭相信。

“回國。”喬璐把外婆的老花鏡戴臉上，做出反光角度，輕輕一推。

聞韻想着給自己留點面子，找個理由，總不能顯得太過主動，“可是……工作确實走不開。”

喬璐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八字托腮思考，給她畫了個臺階，“那這樣吧，取個折中的辦法。”

“如果12點之前，沈時雨給你發消息了。那就是她想你了，你就回去怎麽樣？”喬璐瞅了眼昨天別人送的蘋果。“今天聖誕節，她給你發聖誕快樂了沒有？”

聞韻拿起手機，看了眼，十一點五十分，沒有消息。

“沒有，她最近好像挺忙的。”

喬璐當機立斷，“那就這樣，十分鐘，給她十分鐘。”

噠，噠，噠。

牆上的時鐘按照相同的頻率走動，不快不慢，襯得聞韻的心跳聲急促，沉重。兩人默契的沒說話，等待零點的到來。

喬璐打了個哈欠，發出蛙蛙聲：“怎麽樣，發了嗎？”

聞韻點亮屏幕，快速瞥了一眼，搖搖頭，沉聲道：“沒有。”

“我想她不會發了。”聞韻垂着頭，看着地板，光着腳踩在地面上，腳尖上下交替輪換。

零點到了，喬璐覺得自己提議了一個拆CP的建議，直拍腦門。

另一邊的聞韻出奇的平靜，平靜地看着00：00後關掉了手機屏幕，平靜地和喬璐說要去洗澡了，平靜地挂斷了視頻。

水蒸氣順着玻璃爬上來，讓鏡面裏的人看不清自己，聞韻用食指畫了一個笑臉，鑽進了浴缸。

笑臉的眼睛彎彎的，集中的水珠順着兩邊的尖端流下來，看着更像是淚珠。

聞韻打開微信翻開，滑動刷新，沈時雨的消息界面突然冒出了紅點。

“聖誕快樂。”右上角的發送時間為零點零分。

聞韻激動地從水中蹿出，截圖給喬璐發去。

“你看，是手機卡住了，她發了，她給我發了。”

“哦那你回鍋吧”，喬璐迷瞪的睜眼，單手打了幾個字，又把手機靜音睡覺。

聞韻在水裏抱着手機，來了一個水中芭蕾舞。抿着唇笑，打字回複。

“聖誕快樂！”“聖誕樹.JPG”“糖果.jpg”

收拾行李，買機票，聞韻從來沒有這麽迅速過。

不過她運氣也很好，跨年夜的前一天剛好有一張回國的票，不過中途要從北城轉機。

人走在路上，飛機飛在天上，小貓伸個懶腰，彈射起步，拖着行李行進，覺得空氣都是甜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