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聞韻隔着玻璃站在外面，看着裝矜持端坐在窗邊的喬璐，站了小一會，看她還沒反應，敲了敲玻璃。

喬璐聽到動靜轉頭，對上做鬼臉的聞韻，沒被吓到，反而是嘴抿成一條線，無語的指了指門口，示意她進來。

星築這半年項目很多，即使占嶺從國外回來幫忙了，也幾乎天天是腳不沾地。上一次還是疫情之前，在倫敦的時候。

喬璐畢業之後沒乾本專業的工作，在家裏啃了老後，這兩年是自己開了一家咖啡廳。本來以為疫情之後，生意難做，估計要倒閉了，結果反而一個不注意，爆火了，連她自己都沒想到。

聽她說，是一個百萬級的大網紅，碰巧來她們店喝咖啡，覺得喬璐很有創意，也聊得來，就發了個視頻推廣了一下，結果就火了，喬璐是天天站在咖啡機前，手都做酸了。

所以這頓飯，約了老半年才約上。

喬璐邊把桌邊的iPad遞過去，邊調侃聞韻，“老聞，你這頓飯我等得都餓瘦啦。”

聞韻在屏幕上點了幾下，沒擡頭，“你這話說的可不對，我之前也約你了，是你說店裏忙，抽不出身。”

又把iPad遞回去，“還讓我去你店裏給幫忙，我自己都焦頭爛額的。”


喬璐接過，擡擡額頭，又加了兩個甜品，“行吧，确實也是忙，我這不趕緊請了個人，來跟你吃飯來了。”

聞韻正喝着水，就看到對面的喬璐，把iPad放在一邊，架起手來，用兩個手背撐着下巴，眯着眼睛看自己。

聞韻“啧”了一聲，讓她有話直說，別在這搞東搞西的。

喬璐癟癟嘴，收回眼神，清清嗓子開始正事——八卦。

“你和沈時雨現在是算在一起了？”

聞韻思忖片刻，回答道：“應該算吧。她都說喜歡我了，而且我們除了沒有對外公開之外，和情侶沒什麽區別。”

說完以後，又點點頭，表示對自己說法的認同。

“哦。”喬璐縮回探出去半截的腦袋，提出了一個建設性問題，“那，你出櫃嗎？”

“你媽那邊能同意啊？”

啊這，聞韻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說聞裳女士離婚了，雖然說她目前還沒有催婚，雖然說她沒有明面上提出反對。

但是！自己從來沒有提過将來會和一個女孩子在一起，而且還是從小玩到大的沈時雨。

不過連沈霓都知道了，是不是證明聞裳其實也很可能在其他人的嘴裏提前知道了這件事。

“這個，我還沒想好，我和沈時雨現在都單獨住出來了，也沒見她催婚。我想說順其自然的她就能看出來，接受吧。”

“nonono，”喬璐半握拳伸出食指左右擺，“據我看，長輩們平時可以不說不管，哪怕你說不結婚，她們也就是覺得你一小孩兒，還沒長大，過兩年就好了。”

“但是。”桌子被喬璐掌心拍地一震，“你要是說，你要和一個女孩子在一起，那她們肯定是不會同意的。”

喬璐又開始演繹哭臉，“絕對會說，什麽你這就是離經叛道，這以後怎麽做人，堅決不會同意的。”

“這就是病啊，你得去看啊……”

喬璐說了一大堆她的預判可能性，聽得聞韻腦子裏一陣漿糊，後面吃飯都不香了。

但不管怎麽樣，她還是決定改天回家試探試探聞裳的态度。不能正面出擊，要打迂回戰，旁敲側擊。

一個周四的下午，沈時雨收到聞韻的微信，說要回家一趟。

開啓了第一次出櫃行動。

“媽。”聞韻邊換邊向屋內探頭。

沒動靜，聞韻提高聲調又叫了一聲，“媽。”

樓上傳來“踏踏踏”的拖鞋聲，“誰啊？”聞裳用中氣十足的聲音向下面吼道。

聞裳下樓看到站在客廳的聞韻，一陣皺眉，問她怎麽突然回來了。

聞韻正放着包，眨了眨眼，沒反應過來：“你是不歡迎我回來啊。”

聞裳整理好衣服，才擡頭回答：“你也不提前說，我都跟你沈霓阿姨約好要出門了。家裏沒飯，你回去點外賣吧。”

說完便順手關門，揮手拜拜。

“啊……”聞韻石化了，看樣子是不太歡迎。

看着被關上的門，第一次出櫃行動也宣告失敗。

第二次再行動時，聞韻有經驗了，她提前給聞裳發去了消息，說今天要回家吃飯。

聞裳只回了個“好。”

剛下班到家的聞韻，就發覺似乎又選錯了日子。

聞韻進門剛洗完手，轉頭發現坐在沙發上的聞裳臉色不太好，蹙着眉，架着手，看着心情不佳的樣子，餐桌上放着一碗還熱着的湯面。

于是，小心翼翼地坐在沙發的邊緣，試探性輕聲問：“媽，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

聞裳眉頭又擰了幾分，沉默了好一會，才帶着怒氣開口，說今天運氣差極了，出門踩狗屎沒發現，這麽帶去和張姨她們打麻将，被她們笑了一頓還不說，結果還輸了不少錢。

後面邊吃飯還邊被她們說，踩了狗屎運也不一定賺錢，氣得她後面吃飯都吃不下。

聞韻聽完，抿着嘴憋住了笑，以免出現更大影響，掏手機給轉了一個“超級大紅包”。

又指指手機，提示聞女士看看消息。

聞裳看到手機的5位數，“哎呦”了一句，一掃剛才的沉默，跳起來捧着聞韻的臉揉動，興奮道：“你發財啦，給我這麽多錢。”

聞韻扒開臉上的手，活動兩下，“這都多大了，還捏我臉。”

又挑下眉，擡擡下巴示意手機，“現在開心了吧。”

聞裳趕緊點了收款，連連點頭，“開心開心。”

聞韻坐下，一把抓住旁邊的抱枕抱在懷裏，緩緩開口：“那我跟你說件事兒呗。”

“行行行，你說。”聞裳還停留在女兒給錢的喜悅裏，又是發朋友圈，又是截圖往姐妹群裏發，說女兒長大了，賺錢了給發大紅包了。

聞韻咬着下唇，擡頭看了聞裳幾次。

聞裳還在發語音，“對對對，小韻發的，說是賺錢啦，要給我花。”

“欸，老張啊，踩狗屎運還是有用吧，這不，女兒來給我送錢來了。”

“是是是，我就說還是女兒好，小韻從小就聽話，是小棉襖來着。”

聞韻閉着眼，一股腦的快速脫口，“我和沈時雨在一起了。”

聞裳起初沒反應過來，還是聽着自己剛才發的語音條确認。

“行。”動作一頓，聞裳擡眼看她，眼裏顯然帶着驚訝。

聞韻把雙手放在兩腿中間，低着頭準備迎接接下來的暴風雨。

但等來的不是喬璐形容的大吼大叫，撕心裂肺，也沒有哭泣聲。

聞裳過于平靜了，“你和小雨？”

聞韻咽了咽唾沫，緩緩地點了一下頭。

聞裳把手機鎖屏丢一旁，坐的離她近了些，問她：“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聞韻對聞裳的反應有些始料不及，一下沒收回呆住的下巴，好一陣才緩過神。

“媽，你都不阻止我的嗎？”

“阻止你什麽？棒打鴛鴦嗎？”聞裳又伸手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你媽我啊，不是那種老古董。”

“而且，男人啊，也不見得是什麽好東西，你看你爸，”想了想，又說：“但是你爸對你還是不錯的，不過哈，我這都接了一次婚了，也沒見有什麽好處，你有能力自己養活自己，不結也罷。”

“小雨這孩子，我從小看着長大的，也是打心眼裏喜歡，你們兩在一起挺好的。”

聞裳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坐直了身子，“但是這社會恐怕對你們的感情是所不容的，你們自己過得好就行，這條路不好走，最重要自己開心。”

聞韻聽着，眼圈漸紅，覺得眼前的水霧越來越重，側過頭去吸了吸鼻子。

帶着幾分哽咽聲，擁上去抱住了聞裳，“謝謝媽。”

聞裳用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又順着上去摸了摸頭。

“行啦，沒事早點回去吧。”

聞韻坐起身，往餐廳走去，嗓子啞啞的，“我還沒吃飯呢。”

聞裳轉頭看了眼餐桌，催促着，“那你快吃，吃完早點回去，我一會兒得出門。”

面條剛進嘴，聞韻連忙咬斷，“你去哪啊？”

聞裳沒說話，轉頭打開電視，又把聲音調大了些。

聞韻似乎明白了，快速扒了兩口面，用遙控器調小音量，“你是不是要去打麻将？”

聞裳一副被揭穿了表情，嘟囔道：“你這都給我錢了，我不得回去大殺四方啊，特別是你張姨。”

無語死了，這大起大落的。

剛剛才感動的不行，順利出櫃。結果現在就說要出去打麻将，好不容易回家吃趟飯。難怪剛才回來只有一碗面，估計是提前吃過了，就準備回來應付一下，出去找回場子。

聞韻在紅綠燈前等着過馬路，數着這60秒的漫長紅燈，想起剛才聞裳女士收到麻友消息掉頭就跑的架勢，她一腳踢開了旁邊的石子。

正巧被旁邊的人一腳踩住，聞韻順着地面将視線往上挪。

黑色的黑跟鞋，棕色西裝褲，西裝外套，裏面是白色的T恤衫，到肩頭的長發，看起來很乾練，臉上是簡單的淡妝，左眼下一顆小小的淚痣，在粉色和藍色鑲嵌的天空下，襯得性感起來。

淡淡地開口：“是誰惹我們聞大建築師生氣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