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六月九日，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時，沈時雨已經醒了。正手枕着胳膊，側身望着身旁的聞韻。

聞韻的睫毛順着呼吸輕顫，沈時雨輕拍肩膀将她叫醒，“阿韻，起床啦。”

聞韻眨眨眼，眼底還帶着朦胧的睡衣，如同往常一般賴着床，側臉在枕頭上蹭着，懶音說：“不要，我好困，再睡五分鐘。”

沈時雨鼻息微動，發出笑意，在她臉頰親了一下，溫軟地開口：“那我先去做早餐，你要起來哦。”

聞韻閉着眼，點點頭，聽着腳步聲走遠。

五分鐘後，聞韻簡單洗漱後從房間出來，用皮筋把頭發随手盤了起來。拉開椅子，手肘撐着坐在餐桌前。

沈時雨沒轉頭，手裏還在忙碌着早餐，“起來啦。”

“今天吃什麽呀？”聞韻翹着小腳，探頭探腦地往廚房看，指尖在桌面上交替噠噠着。

沈時雨端着盤子出來，看着聞韻期待的樣子，也跟着笑了一下，“三明治，你喜歡的。”


“好耶。”聞韻舉着手歡呼，接過果汁。

沈時雨擡眼看她大快朵頤的，心裏五味雜陳的。

從昨晚開始，她就有不詳的預感，也可能是知道危險即将來臨，內心深處的恐懼在作祟。

她還是有所保留，只是事事叮囑聞韻要小心占嶺，可她得到的日期，始終隐瞞着。因為她覺得，一個人如果知道自己的死期，那接下來的日子，這個人都将生活在恐懼裏，異常的痛苦。

從而時時刻刻擔心這一刻的來臨，而變得畏首畏尾的，也容易在占嶺面前漏出破綻。

早餐過後，沈時雨取好車，照常送聞韻上班。

“你中午會來找我吃飯嗎？”聞韻解下安全帶，轉頭問她。

沈時雨點點頭，“會。”在湊近身子，把要開車門下車的聞韻一把拽了回來，在她唇上留下痕跡。

聞韻一怔，用掌心捂着嘴看向四周，悶悶地：“還有人呢，一會兒被人看見了。”

沈時雨一反常态，沒有遮掩，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認：“看見就看見吧，你女朋友我有這麽見不得光嗎？”

聞韻聳聳鼻子，悄悄揚起嘴角，低聲回答：“也不是。”

告別後，沈時雨沒有去上班，而是去了修車行檢查車子。

這幾天她跟公司請假了，沈霓問她理由，她沒有說，只是說出了些私事，需要一些時間處理。但好在沈霓沒有多問，只是說讓她處理好，有需要可以找她幫忙。

确定車子沒問題後，她嘆了一口氣，總算解決了一個問題，這樣至少保證怎麽車子不會出問題了。

那現在要确保的也是唯一要卻确保的，就是聞韻的安全。一腳油門，沈時雨在限速的範圍內，以最快的速度到底了星築。

看了眼手表，時間還早。她沒有選擇上去，而是停在樓下的停車場，看着進出口的方向。

沈時雨低頭摩挲腕上的手表，這是讓她回來的那塊表，是讓她有機會彌補遺憾的東西。

她靠在椅背上，長嘆了一口氣。沈時雨盯着儀表板，沉思許久，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按照之前，這個時候占嶺已經對車子動了手腳，可剛檢查，目前一切正常。

而且這段時間她一直接送聞韻上下班，也定期檢查，并沒有發現問題。

如果是這樣，那可能占嶺改變了動手方案。那他會怎麽做，車禍的發生還會不會在那個路口上，這次他要怎麽動手，這都是未知數。

午飯時間，沈時雨按照約好的上樓，剛到星築門口，前臺打來招呼，“沈總。”

沈時雨點點頭示意。

“聞總說讓你先去休息室等她一會兒，她還有點事，晚點過來。”前臺把聞韻先前的話轉告，又坐回原位。

沈時雨應了一聲，沒去休息室，站在聞韻的辦公室靜靜地看着她。

她辦公室裏圍了好幾名員工，聞韻坐在她們對面，手上拿的是文件，看樣子是在讨論項目。

沈時雨轉身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就在門口遇上了不速之客。

“沈小姐。”

沈時雨瞥了一眼，沒答話，繼續開着門。推門到一半，被伸手攔住。

占嶺側頭看了一眼聞韻辦公室的位置，回過來跟沈時雨搭話，“沈小姐，最近來的很勤啊，是來找聞韻的？”

沈時雨随即松了手，向後退了小半步，眼神帶着怒意，說起話來卻冷冷的，“占總，還勞煩你讓一下。”

占嶺微微颔首，臉上挂着他的招牌微笑，退了一步，右手擡起掌心朝上的示意沈時雨。

沈時雨側身和他保持距離，開門進了休息室。

剛坐下，沈時雨的手機就叮了兩下，是聞韻發來的消息。

“再等我一下下，十分鐘，我馬上就來。”

“愛心.JPG”

沈時雨輕笑了一下，沒發出什麽聲音，打字回複：“好，你慢慢來，我在休息室等你。”

聞韻這次相當準時，十分鐘後，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她反手剛關上門，就蹦蹦跳跳到了沈時雨懷裏。

跨坐在她身上，一把摟住她的脖子，身子緩緩貼近，鼻尖在沈時雨的鼻尖上左右輕輕橫擦，弄得人鼻子癢癢的，心裏也癢癢的。

沈時雨順勢環住她的腰，用嘴唇蓋上去，慢慢地舌尖從外面往深處探索，品嘗着絲絲甜味。

纏綿過後，聞韻先開口說話，聲音輕輕地，小小的，“沈時雨，你今天好不一樣。”

“？”

沈時雨看着她，微微挑起左邊的眉，在她唇上又是蓋上一個章，“哪裏不一樣？”

聞韻搖搖頭，“不知道。”湊近臉和沈時雨四目相對，撅着嘴說：“嗯……不知道。”

兩個人簡單吃了些外賣，飯後，聞韻又忙了起來。

設計草圖，項目書，開會，忙的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占嶺也在。

沈時雨眼不見心不煩，給聞韻發了個消息說自己去樓下等。

二十分鐘後，聞韻回複了個“好。”

晚上七點，聞韻才敲着車玻璃，笑的眯起了眼睛，“小時雨～”

沈時雨把車窗降下，又把車子解鎖，聞韻拉開車門，坐上副駕，摸着肚子轉頭說自己好餓。

沈時雨摸了摸她的頭，回應着笑，“那我們阿韻想吃什麽？”

聞韻提溜着眼珠子轉了一圈，彎彎嘴角，甜滋滋地說：“蛋糕，我想吃福庭路的那家小蛋糕。”

“好。”沈時雨發動車子出發。

剛開到外面才發現，天上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天色也灰蒙蒙的，太陽已經看不見了，但天邊在烏雲的下面還漏出了一點點橙黃色的天光。

沈時雨把車子停在了距離蛋糕店兩個紅綠燈的露天停車場上，在車後拿來雨傘。

“雨傘給我吧。”聞韻下車撐傘，步子剛邁出兩步，被身後的沈時雨叫住。

“阿韻。”

“嗯？”

“我跟你一起去。”沈時雨關上車門鎖車，快步跟上聞韻，接過她手裏的雨傘。

“不用吧，這傘太小了，一會兒你該淋濕了。”聞韻擡頭看了看自己手機的迷你卡通傘，這是她之前在網上買的，她覺得挺可愛的，但是沒注意看尺寸。

因為太小了，所以一直丢在車上沒用，結果今天突然下雨，也算是派上了用場。

沈時雨蹙了一下眉，她不放心，雖然路口不一樣，但她不想聞韻一個人去，今天一天心裏總打着鼓，特別是在遇見占嶺之後，這種忐忑不安地心理加劇的更離譜。

聞韻看見她擰着眉，大概明白的她的心思，也沒再阻攔，只是跟她靠的又近了些，笑着等她摟自己的腰。

沈時雨把傘悄悄傾過去，攬着人往前走。

時間有些晚了，但好在聞韻喜歡的那款小蛋糕還剩一個，她很開心，覺得自己非常幸運。

付好錢出門時，雨也停了，沈時雨收起起傘，與聞韻十指相扣。

第一個路口的紅燈等了很久，聞韻在小碎步地點地，沈時雨看着她笑。

綠燈亮起，聞韻提着小蛋糕走在前面半步，左手還半掌牽着沈時雨。

十字路口沒有車輛鳴笛，顯得異常安靜，沈時雨感覺一側的光線越來越刺眼，轉頭望過去，車子開得離她們越來越近。

可分明那邊的燈是紅燈，沈時雨瞬間意識到了不對勁，一把拉緊聞韻往自己身邊靠，又反方向遠離大貨車的預行駛方向。

貨車一直在加速，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沈時雨拉着聞韻跑向另一側的路邊，貨車卻突然改變了方向，又徑直朝她們駛來，已經近在咫尺，根本來不及閃避。

沈時雨只能把聞韻摟在懷裏，盡力減少她直面碰撞。事情發生的太快，聞韻還沒來得及反應，貨車就已經迎面而來。

一瞬間，碰撞聲傳遍安靜地路口，血跡在空中飛濺出去，灑在路邊。

蛋糕在高速的撞擊下，飛落到地上，散的模糊起來，已經分不清奶油和內裏。

沈時雨覺得臉上帶着溫熱的黏膩，悶哼一聲後，本能地尋找聞韻的身影，視線變得模糊，罩着鮮紅色。

她想擡手去觸碰身邊的人，卻覺得手臂撕裂般的疼痛，聞韻背朝着她，看不到臉，她嘗試呼喚，聲音卻低的可憐，幾乎不可聞地嘶啞，“阿韻。”

沈時雨不知道聞韻有沒有聽到，可心裏的傷痛遠遠超過了身體的疼痛，淚水崩潰地順着眼角滑落，視線越來越花，滿是霧氣。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按下了手腕上的手表。

熟悉的酥麻感被身體的疼痛蓋過，她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直到眼前再一次變回一片空洞的白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