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妒夫與妒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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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二月間藍印又想要把藍采童安排到一家繡樓裏頭去做繡娘, 藍采童實在不願意再刺繡,又偷偷跑了出來,結果意外認識了從瓊臺經過的江寧天河镖局的镖頭。镖頭看她有一身好武藝,便問她願不願意跟着他走镖。藍采童當即便答應下來了。
藍印一開始是打死都不同意一個姑娘家去跟一群大老爺們兒一起走镖, 後來抵不過藍采童的再三哀求還是答應下來了。于是藍采童就成了天河镖局的一名镖師。這次來京城也是跟着镖局護送一批貨物到京。
趙青萍把人請進府中說話, 藍采童才坐下喝了兩口茶就向她告辭想要離開。
“趙夫人,我來你這兒其實是想要問問你知不知道鞏大人家在何處?我想要去找他一趟。”藍采童道。
趙青萍瞧見藍采童說話時眼神裏的羞澀心中有了些猜想, 不過鞏振府上她也沒有去過, 着實也不知道位置在哪兒。趙青萍扭頭問元一,“鞏大人府上在哪裏, 元一你可知道嗎?”
元一點點頭, “夫人, 鞏大人家在濟民街上。”元一随着荀秋出宮有好幾年, 這京城許多官員的住處他都是知道的。
趙青萍看向藍采童道。“濟民街離這兒有些遠, 既然藍姑娘要去找鞏大人, 那我讓元一駕車送藍姑娘過去吧?”
“不用了,趙夫人,既然知道位置我自己去就是了, 不用勞煩府上的人了。”藍采童說罷告辭離開了荀府。
看着藍采童離開的背影小彩感慨道:“夫人, 藍姑娘人還真不錯,這來京城一趟還特地去看望鞏大人。奴婢記得你說去攻打四水島的時候藍姑娘就是跟着鞏大人一起的, 想來他們一定結下了很深的情誼了。”
元一道:“奴婢聽鞏登說過藍姑娘的武藝很好,想來她這做镖師倒是比做繡娘要合适得多。”
客人走了,趙青萍便也回了內院。回到西廂房瞧見自己的書案上荀秋已經把昨日她拿過去的稿子悉數看了一遍, 其中一些地方他還拿筆做了些批注和修改。趙青萍滿意地點點頭,坐到書案前又将稿子和荀秋的筆記認真看了一遍。
馬槐回府傳話說鞏振留荀秋在府上用飯,晚飯便只有趙青萍和盧晚晴二人一起用餐。晚食的時候, 盧晚晴不僅姍姍來遲,讓趙青萍在飯廳裏等了她小半炷香的功夫,吃飯的時候還沒有吃上兩口眼淚更是跟斷線的水晶珠一般一顆顆滾落到了桌上。
趙青萍對盧晚晴現在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讨厭,不過看她哭得楚楚可憐,趙青萍還是擱下了筷子看向她,“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盧晚晴看到了荀秋往常的座位空着便想起了他,繼而想起了她今天在書房裏頭被荀秋狠狠拒絕的場面。她也不想在趙青萍面前哭,可是想到他說的話那麽決絕,盧晚晴就控制不住地掉下淚來。
趙青萍見自己這一問話這姑娘哭得更加傷心,她趕忙起身抽出自己的手帕遞給她,“擦擦眼淚吧。”
盧晚晴沒有接過她手裏的手帕,抿着唇擡眸看向趙青萍,“你為什麽關心我?”
她看得出來趙青萍對她沒有惡意,現在看她的眼神甚至有幾分憐惜。可是她不喜歡趙青萍,趙青萍要是知道她今天在書房裏頭做了什麽,肯定讨厭她還來不及。
“這……你是盧妹妹啊,我是你荀哥哥的娘子我自然得關心你咯。”趙青萍如此說道。實際上她關心她還有另一重原因,就是這盧晚晴一直哭泣很影響趙青萍用飯,不過這樣說出來好像顯得她很無情,所以這句話她便沒有說出口。
盧晚晴見她自稱是荀秋的娘子,更讓盧晚晴想起了荀秋拒絕她時的話,什麽他心裏只有趙青萍,什麽她只能做妹妹……盧晚晴推開趙青萍的手,那手帕沒拿穩掉進了桌上的菜湯裏迅速被染髒。
盧晚晴瞧着被自己弄髒的手帕心裏有些抱歉,不過依舊冷着臉對趙青萍道:“夫人,我吃飽了,先回翠蕪院了。”說罷起身哭着離開了飯廳。
小彩把那手帕從菜湯裏頭拯救出來,不滿道:“這盧姑娘也太不識好歹,夫人好心好意關心她,她居然對夫人這樣。”
有了昨晚那事,趙青萍覺得估計在盧晚晴心裏自己已經是她不折不扣的情敵,對情敵沒有什麽好臉色也算是正常的。趙青萍不想和一個單相思的小姑娘計較,更何況飯桌上沒了盧晚晴她吃得更開心,于是也沒搭理小彩的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繼續吃起了晚飯。
卻說荀秋那頭,午飯後荀秋如約到了鞏府。鞏振原本今日并不休假,為了配合荀秋特意告了一日的假。荀秋一來,他就把人拖進自己住的淩雲院拉着荀秋下了一下午的棋。
“隋将軍如今也回了京城,只可惜最近隋将軍好像是帶着他家小公子回去祭祖了,不然今日拉着隋将軍一道下棋倒是也挺有意思的。”鞏振捏着枚白子一邊思量着要落子的地方,一邊與荀秋閑談道。
荀秋笑道:“之前倒是沒有看出來行冶還是一個棋癡。聖上看樣子現在是不會放隋将軍去邊地了,以後他常駐京城,咱們多的是機會一起下棋。”
鞏振此番回京除了皇帝的褒獎,他家的老爺子和舅舅都對他贊賞有加。聽到這些贊美鞏振心裏自是愉快,不過他仍舊惦記着瓊臺縣的土地侵吞一案,這事情一天不了就一天像個秤砣一樣日日懸在他心上,總是讓他不得安寧。
鞏振把手裏的白子落下棋盤,擡眸問荀秋道:“再修兄這邊可有什麽瓊臺的消息?柳大人這邊前日裏給我來了一封信,說是他那邊關于那土地一案目前還沒有什麽新發現。”
荀秋自從上次從李府回來就秘密派了兩支玄禁衛離京,一支去瓊臺繼續調查章骁臣和倭寇的關系,另一支則去章骁臣的老家彥州佘縣調查有無倭寇活動的痕跡。
不過這事現在還沒有個結果,荀秋便道:“我這裏也一樣,目前皇上把浙州章骁臣和朱敦邑的嫡系撤走,整個浙州風平浪靜,玄禁衛也沒有搜集到什麽新的消息。”
被鞏振留着吃了晚膳,回到桑樹巷時間已經到二更天。
入睡前,荀秋思量半晌還是把今日上午盧晚晴來書房找他的事情給趙青萍如實說了。趙青萍枕着他的手臂輕笑道:“我就說盧妹妹怎麽晚飯時候突然哭泣呢,原來症結是在夫君這裏。”
荀秋擁着她的腰,把臉靠在她毛茸茸的頭上,“晚晴是個好姑娘,這事估計也是她一時鬼迷了心竅,娘子你不要與她計較。”
趙青萍翻過身與他貼得更緊,笑道:“我自然不會與她計較,這件事我會當做不知道的。”
見她答應得如此爽快,好像對自己被盧晚晴表白一事毫不在乎,荀秋心裏有點小小的失望,這女人居然連他被人觊觎都一點醋不吃,他光是看到別人多看她幾眼,他心裏就醋意滔天。兩廂一對比倒像他是個妒夫似的。
荀秋捏了一把她飽滿的臉頰,“娘子就一點不擔心我會被人搶走嗎?”
聽到他莫名其妙的問話,趙青萍仰頭看到他臉上不滿的神色,趙青萍調侃道:“夫君這樣子,是不是我沒有吃盧妹妹的醋你心裏面不高興啊?”
被她戳中心事,荀秋把頭偏到一邊看起了床帳上的石榴花紋。趙青萍見她不敢看自己就明白自己是說準了。
她笑着拉過荀秋的另一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笑着解釋道:“妾身不吃醋是因為知道盧妹妹對夫君的迷戀是不正常的,況且夫君不是也說了嘛,你的心裏只有我絲毫沒有旁人的位置,而且對盧妹妹也就真的是把她當做妹妹看待。她是夫君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那我有什麽好吃醋的呢?”
被她這麽一說,荀秋好受了不少。他垂睫看向她的臉,忽然又問道:“那以後要是不是晚晴,是其他人看上我了,娘子你會不會吃醋?”
趙青萍沒想到荀秋在這件事上沒完沒了,她俯身趴在他的胸口,捧住他的臉頰認真對他道:“那樣妾身自然會吃醋,到時候妾身會化身為妒婦,到時候連你荀公公我都讓元一小彩給我趕到門外去。所以荀公公你最好不要再被其他女人喜歡,不然後果很嚴重的。”
她明亮如繁星的眼睛看着荀秋,荀秋只覺得自己的心房都被她的雙眼點亮了。他仰頭在她的唇上輕啄一口,一雙丹鳳眼睇住她道:“世界上不會再有一個人像你這麽傻會真的愛上我的,荀秋的心裝着娘子就已經滿了,再也擠不進去其他人了。”
趙青萍低頭也在他的唇上輕啄了一口,“妾身也一樣,我有夫君就滿足了,其他人我通通都不會放在心上。”
卻說藍采童從荀府離開後原本準備立馬就去濟民街,可是在半道上遇到了镖局的同僚,幾人約她去酒樓吃飯,藍采童不好拒絕便和同僚一道去了酒樓用飯。吃完飯已經到了二更,也不好再去上門拜訪,于是第二日清晨藍采童才去了鞏府拜訪。
聽小厮說來了個姑娘要找鞏振,鞏振母親陳麗媛陳夫人激動地手抖剪掉了一朵原本要準備插瓶的月季。她笑着把手裏的剪子擱下,對一旁的嬷嬷道:“真是天上下紅雨了,我家振兒也有姑娘上門找了。”
因着鞏振被姚家退婚後固執不肯再議親,陳夫人頭疼了許久,鞏振從浙州回來後她又準備在府中舉辦花會為鞏振挑選合适的姑娘,結果鞏振又是甩臉子又是把她送去的畫冊悉數退了回來,還威脅她從此不準再起辦花會的念頭,否則他一定十年後才成親。這孩子有些牛性,她拗不過他,便只好作罷。
所以如今聽到有姑娘來找鞏振,她還沒見到人,心裏頭就高興起來了。
鞏家是京城的望族,宅子裏頭處處雕梁畫棟,亭臺樓閣皆是齊備。藍采童從沒進過這樣大的宅子,跟着小厮一路走進靜心院的時候只感覺自己仿佛走在了天宮之中。藍采童第一次感受到她與鞏振是如此地不同,他是高門少爺,朝廷棟梁,而她是漁村的村民,是個默默無名的小镖師。想到自己心中那些從四水島慶功宴開始就生成的绮念她頓時有些羞得無地自容。
在進入靜心院的時候她一顆心撲通直跳,她一時想不到自己要和鞏振說些什麽。直到看到從紅漆圍屏後頭出來的事一個雍容華貴的美婦人,藍采童一顆心才平靜了下去。
“姑娘你是要找我家鞏振?他上值去了暫時不在府上,姑娘有什麽話可以跟我說,我是鞏振他娘親。”陳夫人和藹地對藍采童解釋道。
鞏振不在,藍采童倒是放松了不少,她自我介紹一番後從包袱裏頭取出了一個陶罐放在一旁的高幾上,“夫人,這是我從瓊臺帶來的一罐瑤柱乾,都是我自己親自晾曬挑選的。我之前能跟着隋家軍去四水島剿倭多虧了鞏大人幫忙,這罐瑤柱乾就算是我謝謝他的。”
“姑娘真是有心了,這大老遠從瓊臺來還記得我家鞏振。”
陳夫人拉着藍采童聊了些瓊臺的風土人情和做镖師的生活,兩人聊了有小半個時辰藍采童借故自己有事便離開了鞏府。
陳夫人原以為上門的姑娘跟自家兒子有什麽感情上的緣分,沒想到只是個感念他家兒子照顧,專程來上門送謝禮的姑娘。她心下有些遺憾,不過也別無辦法,只能祈禱上天大發慈悲,給她那倔強的好兒子牽一段完滿的紅線。
翌日一早,鞏振在飯桌上看到了久違的瑤柱粥。他爹不愛吃海鮮,故而府上廚房也甚少用海鮮入菜。恰好陳夫人身邊的丫鬟香凝過來送陳夫人給鞏振的一條青玉革帶,瞥到鞏振桌上的瑤柱粥說起了昨日藍采童來訪之事。
“少爺,這瑤柱粥是廚房根據昨日來的那個藍姑娘說的方法做的,那藍姑娘說你在瓊臺的時候頗喜歡這瑤柱粥,你這會兒吃着廚房做的手藝如何呢?”
香凝說完,鞏振舀粥的手一頓,看向她道:“你說昨日有個藍姑娘來了府上?”
香凝跟鞏振也是熟識,笑道:“是呀,昨日那姑娘來找少爺,少爺不在便是夫人接待的那姑娘,那姑娘姓氏特別奴婢一聽便記住了。那姑娘說是感謝少爺對她的照顧所以來京城就順道來府上給少爺送了一罐子她自己做的瑤柱乾。”
“你可知那姑娘現在在哪兒?”
香凝搖搖頭,“這個那姑娘倒是沒說。”
香凝走後,鞏登看着桌上的瑤柱粥對鞏振道:“少爺,這藍姑娘千裏迢迢來京城就專門給你送這瑤柱乾,你昨日還不在家中,人家撲了個空,不定多難過呢。”
若是鞏登沒有上次在慶功宴上瞥到藍采童對鞏振傾慕的眼神,他也會以為這個實心兒的姑娘是專程來感謝鞏振。可是有那眼神在前,鞏登總覺得那姑娘這次專門登門送東西擺明是對他少爺有意思,這是打算再續前緣的。
不止鞏登如此想,鞏振也是如此想的。他一個上午在刑部值堂總是反反複複想起那碗瑤柱粥,想起藍采童在四水島的慶功宴上看自己的神情。他覺得藍采童對他母親說的不是真話,她來找自己定然還有別的話要說。
快下值前,鞏登笑嘻嘻跑到鞏振身邊道:“少爺,打聽出來了。那天河镖局此行從瓊臺押送兩箱珊瑚到城北的瓊玉樓,現在整個镖局的镖師都下榻在城北柳魚巷的悅來客棧。”
镖局接到一筆新單子,明日下午要幫忙護送京城池記布莊的一批上好新貨到西北的播州聊安縣。镖局裏頭的幾個镖師又約着要在離京前再喝一頓酒,藍采童不想喝酒便出門在悅來客棧附近的一家面攤子前解決晚飯。
鞏振下值過來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吃着第三碗羊肉面。
“這位大人吃點什麽?”面攤老板熱情地招呼鞏振道。
鞏振看向藍采童面前的面碗對老板道:“給我來碗和這姑娘一樣的面。”說罷走到藍采童的對面拉開長條凳坐了下來。
“鞏……鞏大人?你怎麽會來這兒?”藍采童飛快咽下嘴裏的面激動地望向他問道。聽到聲音的時候藍采童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直到鞏振坐下來她才看清原來真的是鞏振來了。
鞏振勾唇笑道:“藍姑娘昨日特地來給我送了禮物,不過聽說沒有給我帶話,鞏某不知道藍姑娘是忘了還是沒有話對我說,所以我今日特地過來問問。”
鞏振原本是沒有把藍采童這樣的女子作為自己擇偶了的範圍的,不過在馬車上他透過車窗看到她孤零零吃面的背影,他忽然覺得試試也不是不行。
藍采童原先想着她昨日沒有見到他,她也再找不到理由去找他見面,她和他的緣分就到此為止了,卻沒有想到鞏振會特意過來找她。
她并非是個忸怩的性子,想明白這或許是自己最後的機會,藍采童擱下筷子,擡眸直視鞏振的雙眼,“鞏大人,我……确實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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