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李弗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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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荀秋聞言滿臉驚愕扭頭看向寶全, 厲聲道:“你再說一遍!”
寶全看向他哀戚說道:“老爺,剛剛李府來報,李大監……他仙逝了。”
荀秋身體無力地就要往旁邊傾倒,趙青萍趕忙伸手扶穩了他。不過片刻他臉上的血色盡褪, 大手扶着趙青萍的胳膊才勉勵讓自己不至于倒下去。
他昨日和李弗還在青寧館見過, 還約着等到下次李弗休沐他去清泉街找他對弈,沒想到才過一天居然就天人永隔。李弗是他的貴人, 他的師傅, 更是他看做長輩的人。荀秋從來沒有想過會這樣等來他的死訊。
如此突然,如此猝不及防。
聽到這個噩耗, 趙青萍心中一時也難以接受, 她望向寶全道:“可知道是什麽原因?”
寶全:“聽李府的小厮說是李大監今早吃過早食, 在廊下逗鳥突然就倒地了, 還沒等到郎中來人就走了。”寶全對李弗的死也很是感慨, 他印象中李弗身體一直都挺康健, 沒想到走得這麽突然。
趙青萍側過頭看向荀秋,只見他已是滿臉的淚水。荀秋看了她一眼,扭頭對寶全吩咐:“備車, 我現在就去李府。”
“是, 老爺,奴婢這就去。”
趙青萍掏出手帕給他擦去臉上的淚水, 心疼道:“夫君,妾身陪你一道去吧。”
荀秋握住他的手,嘆了口氣, “也好,師母想來也很是悲痛,你去了可以陪陪她。”
快馬加鞭, 不到兩刻鐘荀秋趙青萍便趕到了清泉街。李府外頭的紅燈籠已經換成了貼了奠字的白燈籠,門房腰間也系着白布。得到消息的人還不算多,前來吊唁的除了荀秋趙青萍暫時便只有李弗在欽天監做主簿的一個好友。
“荀公公,你來了。”陳洪穿着一身孝服眼中泛着淚水招呼荀秋。
荀秋擡眼他,“師傅在哪兒?”
陳洪抹着淚,朝他指了指了前院的中庭,“在靈堂裏頭,已經入棺了。”想到舅舅今早還給他添粥,給他拿包子,讓他多吃飯,陳洪的眼淚止不住地落下來。
他拉着荀秋的手,哭喊道:“荀公公,你說人怎麽就沒了呀,我舅舅這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沒了呀!”
荀秋急着要去靈堂,拍拍他的手表示安慰便紅着眼去了擺放了李弗棺材的靈堂。靈堂布置得甚是樸素,香案兩邊挂着白幡,香案上頭擺着李弗的靈牌還有一應的祭奠的物什。
程湘穿着一身缟素,頭上裹了孝布,跪在進門右方的蒲團上,默默地流着眼淚。
荀秋走到靈前看着那已經訂上的杉木棺材,凄冷冷地擺在正中,裏頭的人卻再也不能叫他一聲小秋,他淚水霎時又湧了出來。他撲通一聲在他的牌位前跪下,對着棺材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趙青萍進入靈堂看到棺材和一旁哭泣的程湘,她也止不住地落下淚來,也跟在荀秋身邊向這位慈愛的長輩磕了三個響頭。
聽到管家說荀秋到了,程湘才擡起哭得紅腫的雙眼看向荀秋和趙青萍二人。荀秋趙青萍走到她身邊向她行禮,她流着淚拉着兩人的手從喉間吼出幾聲悲傷的哀嚎。
不過半個時辰,來李府吊唁的朝中官員越來越多,荀秋陪着陳洪接待來吊唁的人,趙青萍則默默陪在守着棺材哭泣的程湘旁邊。
午時前,太後身邊的太監總管劉裁代表太後來吊唁李弗。吊唁完後李弗看向荀秋說道:“荀公公,太後娘娘猜到荀公公一定也在這裏,命咱家傳話讓你随咱家回永寧宮去,太後娘娘她找你有話要說。”
荀秋走到程湘身邊和她說了自己被召入宮,又對着趙青萍叮囑了幾句便跟着劉裁坐着青布軟轎進了皇宮。
永寧宮
太後張文鳶剛吃完了滋補的湯藥,把藥碗遞給雪繡,“雪繡,你說哀家這吃了幾年藥的人都還好好地活着,李弗這老家夥身體向來康健得很,這幾年甚至都沒聽說過他得過風寒,怎麽突然間就去了呢。”
李弗是張文鳶的心腹,也是這麽多年看着她從麗嫔一步步當上皇後,當上太後的見證人。
李弗幫她做了不少事,她也在今年過年的時候向李弗承諾過再等兩年就送他出宮還鄉養老,和他夫人過幾年普通的平凡日子,沒想到最後竟就這麽突然死了。
雪繡把藥碗放到一旁,把盛着梅乾的銀碟遞到張文鳶面前,感慨道:“李大監這一去确實挺讓人意想不到。不過太後娘娘您不要為了這事傷懷,常言道人各有命,娘娘福星高照,定是能夠長命百歲的。”
“長命百歲?哀家活了這麽多年就沒見過幾個能活到百歲的。”她撚起一顆梅乾嘆了一口氣,“哀家這把骨頭也就靠太醫院的湯藥吊命,是活到哪天就算哪天吧。”
她話音剛落,劉裁就帶着荀秋進入了殿內,“太後娘娘,荀公公到了。”
“奴婢荀秋拜見太後娘娘。”荀秋走到張文鳶跟前朝她行禮。
張文鳶把手裏的梅乾放回銀碟,對着雪繡揮揮手,“你們先下去吧,哀家和荀公公有話要說。”
“是”雪繡和劉裁齊聲應道退出了內殿。
張文鳶朝荀秋擡手,“起身吧。哀家瞧着荀公公眼睛也哭紅了,你這師傅驟然離世想來很是哀傷吧。”
荀秋看向坐在貴妃榻上的張文鳶,點頭道:“是,李大監對奴婢極好,奴婢還未嘗報答一二,心中很是哀傷。”
“嗯,你是個知感恩的。李弗之前跟哀家說他在宮裏這麽些年收的兒子徒弟中你是最得他心的,看來他是沒有看錯人。”
張文鳶端起貴妃榻旁高幾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清茶潤了潤嗓子又接着道:“李大監這麽一走哀家也着實痛心。他是個好的,這麽些年一直盡心為哀家和皇帝做事。人也公允,這些年前朝後宮對他都是服氣的。”
“太後娘娘說的是,師傅确是極好的。”
張文鳶點點頭,嘆了口氣,看向他調轉話頭道:“他是司禮監的定海神針,這一走司禮監群龍無首也不是辦法,荀公公你怎麽看?你對這掌印之位可有想法?”
張文鳶和荀秋的眼神在空中交彙了一瞬,張文鳶溫和地掃了他一眼便扭過頭拿起貴妃榻上的象牙扇為自己打扇。
她是看好荀秋做這個掌印的,他有能力,對她和皇帝也甚是忠心。唯一一點或許就是資歷尚淺,人太年輕,不過這些她都覺得無所謂,她和皇帝任命誰也不敢說個不字。
掌印之位,荀秋倒沒有太多的想法,他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又是玄禁衛的都督,若是再進一步做掌印太監,那玄禁衛勢必就會交給別人。章骁臣和他的過節還沒有過去,他在找對方的錯處,對方也在找他的錯處,有玄禁衛在手,他做事情會方便很多。
“回太後娘娘,奴婢沒有什麽想法,掌印之位能者居之。”
張文鳶倒是沒想到荀秋居然有拒絕的意思,她既然屬意他便不會輕易改變想法,不過倒是可以趁着這個時候看看這司禮監有多少是忠心他們母子,又有多少人攀上了其他的高枝。
她笑道:“荀公公說得不錯,哀家也是這個想法。這掌印的人選哀家和皇帝确實要好好斟酌斟酌。”
她接着說道:“這李弗一去,他家的夫人便也成了寡婦,他幾次三番跟哀家求情想要出宮跟他夫人歸隐田園,哀家都強壓着把他留在了宮裏。今年過年的時候哀家心情好松了口,沒成想現在人又沒了,思來想去還是哀家對不住他。”
“他哀家給你和陳洪半個月的假,好好料理他的後事。另外哀家再封他的夫人程氏為淑秀夫人,賞銀千兩,你一會兒去李府便把哀家的旨意一并帶去。”
荀秋:“奴婢代師母多謝太後娘娘賞賜。”
一連數日荀秋和趙青萍都在李府幫忙料理李弗的喪事。李弗生前曾對程湘說過他死後想要葬在老家的父母的墓旁,于是過了頭七,程湘便扶棺帶着李弗回鄉安葬。
李弗一死,後宮的太監宮女們心思便活絡起來。其中最按捺不住興奮勁兒的便是司禮監的随堂太監汪忠。
汪忠本來以為憑着荀秋在太後面前得臉,掌印的位置定然是留給他的。結果等了幾日也沒有聽到永寧宮的消息,太後甚至除了在李弗去世那天召見過荀秋,接連幾日都沒有傳荀秋去永寧宮說過話,那永寧宮的總管太監劉裁也沒有出宮去找過荀秋。
既然掌印這位置還沒有下定論一定要給荀秋,汪忠覺得自己很是可以争取一番。于是接連數日汪忠借故往章骁臣,朱敦邑府上都送去了重禮。朱敦邑的兒子随口一說他娘子娘家想做陶瓷的生意,汪忠便給了對方兩個皇商的名額。
章骁臣對汪忠要跟荀秋争權樂見其成,答應會在皇上和太後面前為他美言幾句。
怕事情還不穩當,汪忠又去了寶安宮送去了他辛苦為皇貴妃蕭薇薇搜集的四大箱子奇珍異寶。
和荀秋作對,蕭薇薇痛快地應承了下來,“汪公公為本宮費心,本宮自然也不會叫汪公公失望。本宮會好好跟表哥說說這事,一定不會讓荀秋那個閹豎坐到掌印的位置上去。”
半個月的的假期結束,七月下旬荀秋回宮上值。近來朝野內外甚是安穩,雖司禮監一時沒有了掌印太監,因着太後讓劉裁幫忙代理一段時日,運行起來倒是也沒有什麽阻礙。
回宮後荀秋去了一趟千福宮給淑貴妃送去了美意居新研究出來的固體防蚊香膏。
樓宛音把裝了防蚊香膏的纏枝紋鎏金香囊球系在女兒宋昭的腰帶上,笑着對荀秋贊許道:“你家娘子真是蕙質蘭心,這東西精巧,倒是比那花露水還方便呢。”
荀秋:“娘娘謬贊了。”
招呼冬珠帶宋昭去一邊玩兒皇上賞的那只叫棉花的獅子貓,樓宛音則把荀秋請進了主殿旁的小花廳。賜座看茶後,樓宛音問起了荀秋關于掌印一職的事情。
“小秋,皇上前兩日來我這兒提起過司禮監掌印位置空懸,言語間倒是有幾分屬意你的意思,這掌印的位置你想坐嗎?”
荀秋呷了一口龍井茶看向她微笑道:“奴婢已在高位,奴婢知足了。”
知道他沒有那個心思,樓宛音點點頭,“我本來還想着你若是有意,我便替你吹上幾句耳旁風,現在你既然無意倒是省了我這樁事了。”
荀秋:“娘娘不必為了奴婢勞神。此事且看皇上和太後的旨意吧。”
永寧宮
“這司禮監現在群龍無首,不知太後想讓何人來坐這司禮監掌印的位置?”皇帝宋鑒坐在圈椅上看向貴妃榻上的張文鳶問道。
張文鳶這幾日精神不濟,此時兒子過來了也強打起精神和他說話,只是眉頭還是微微蹙着。
她微笑道:“哀家倒是還沒有想好,皇帝呢?你覺得誰當這掌印最合适?”
宋鑒轉了一下左手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笑道;“這問題兒臣昨日也在內閣問了那幾個閣臣,陳謙飛,祝綏生都沒有說話,倒是那朱敦邑說汪忠不錯,章首輔也跟着點了點頭。前兩日皇貴妃也對兒臣說那汪忠辦事得力,在後宮也頗有聲望,兒臣覺得汪忠可以做一個人選。”
“不過比起汪忠,兒臣倒是覺得荀秋的能力更勝一籌,就是玄禁衛還在他手上,若要讓他做這掌印,玄禁衛就要另選人了。”
因着荀秋和淑貴妃的關系,宋鑒心裏是更希望荀秋能夠做這新一任的掌印太監的。
張文鳶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看向宋鑒道:“這事也不必着急,皇帝斟酌些時候再決定吧。”
宋鑒朝着她笑着颔首,“是,兒臣也想着再看看。”
清芳送來一碗蜜瓜做的牛乳酥酪送到宋鑒旁邊的高幾上,“皇上,這是永寧宮的小廚房裏頭新做的吃食,太後娘娘知道您今天要過來特意讓廚子做好冰鎮着的,您嘗嘗看合不合胃口?”
宋鑒端起那酥酪笑着對張文鳶道:“從前雪卿還沒出嫁的時候,娘給的樣樣東西雪卿都要來争一口,現在雪卿出宮建府,兒臣終于是可以不用和她搶東西了。”
他逗趣的話一說完,滿室的人都笑了起來。張文鳶笑着拿手點他說道:“你呀,都多大年紀了,還記得小時候玩鬧的事情。”
宋鑒吃了一口酥酪,笑道:“說起來雪卿有段日子沒進宮了,兒臣還怪想她的。”
“你們兄妹倆呀跟小時候一樣,一見面就掐,不見面又想,真是對冤家。”
宋鑒笑着又吃了一口酥酪,“說起雪卿,兒臣倒是想起了嘉茵那孩子,聽皇後說嘉茵相看了許多京城才俊都不大喜歡,也不知道何時才能遇到她滿意的兒郎?”
張文鳶道:“嘉茵年紀還小,她身份又尊貴自是要讓她選個滿意的。倒是啓兒的婚事該加緊辦了,他今年都二十歲了,這個年紀放在民間結婚都算是有些晚了。”
“太後不必憂心,昨日皇後已經跟兒臣說過此事,預備給啓兒定下皇後繼母章氏,也就是章閣老妹妹的大女婿定遠大将軍席遂的嫡長女席嬌然做皇子妃。那姑娘兒臣去年九月在皇後舉辦的賞花宴上見過一次,倒是不錯的。兒臣預備今天就降下旨去,再讓欽天監擇一個好日子讓他們盡快晚婚。”
皇後給大皇子找自己母家的姑娘張文鳶不是很喜歡這一點,不過皇後膝下無所出,大皇子本是春禧宮陳貴人的兒子,長到七歲才過繼到了皇後的名下撫養,皇後擔心這大皇子和她不是一條心,找個母家的姑娘做大皇子妃張文鳶倒是也能夠理解。
她道:“好,既是皇後看中的姑娘,想來是不錯的,不過這婚嫁之事也不必着急,既然定下來那姑娘也跑不了,婚禮還是得給足人家時間做準備才是。”
“是,太後說得對。”
宋鑒吃完了一碗酥酪,雪繡給他端來新茶,他呷了一口看向張文鳶道:“太後,兒臣還有一事要向太後禀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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