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塵埃落定

元和殿, 宋鑒坐在禦書房的書案前看完了範正瀾和荀秋送上來的賬本和書信，章骁臣的字跡宋鑒日日得見幾乎一下子便認了出來。宋鑒紅着眼大笑數聲後把書案上的茶盞奏折統統掃到地上。

他下巴顫抖，手也不自覺地跟着顫抖，眼中含着淚水指着範正瀾冷聲道：“查！給朕查！我東臨抗倭十多年, 沒想到這倭寇的內應竟然就在這朝堂之上, 還是我東臨的首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哇, 好極了！”宋鑒有想過朝廷會有內鬼，卻從來沒有想過這內鬼竟然會是章骁臣。

皇帝震怒, 範正瀾不敢懈怠, 立馬派人圍住了章府。

“範大人, 你這是什麽意思？抓人抓到了我章骁臣府上來了？”章骁臣穿着一身墨藍色道袍氣勢洶洶地領着一衆家丁走到範正瀾面前說道。

範正瀾冷哼一聲, 拿出了皇帝為了方便他抓捕章骁臣特意頒布的聖旨, “章骁臣, 你勾結倭寇，殘害百姓，本官是奉了聖旨特地來捉拿你的。”說罷往前揮了揮手, 刑部的一班衙役頓時上前捉拿住了章骁臣和他的家眷。

聽到罪名, 章骁臣下意識便朝範正瀾的身後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還沒有死的荀秋。章骁臣自信自己已經把和稻田織子所有的東西銷毀, 範正瀾找不到切實的證據，他昂着頭看向範正瀾道：“範大人，我乃當朝首輔, 誰拿私通倭寇的罪名安在我身上，簡直其心可誅！”

“章首輔，章大人, 你有沒有通倭你自己心裏清楚。本官奉命來抓你不是為了聽你辯白的。”範正瀾說罷對身旁的捕頭道：“把人給本官押回去。”

“是，大人。”

兩個差役左右鉗制住章骁臣的手臂，章骁臣何曾被這等人冒犯過，當即想要掙脫開，無奈力氣不夠只能任由對方壓着自己朝囚車的方向走去。路過荀秋面前時，章骁臣狠狠剜了荀秋一眼，“荀秋，今日之恥，我章骁臣不會忘的。”


荀秋目送着他被押上囚車，看他被戴上枷鎖後笑着上前望向他，“章骁臣，一報還一報，你當初勾結稻田織子就該想到現在的下場。張雲敬死有餘辜，你也是。不過現在你該高興了，很快你就可以去地獄和稻田織子和張雲敬團聚了。”

皇帝特命荀秋協助範正瀾查處章骁臣一案。荀秋當初派出去的兩個小隊的玄禁衛也剛好同時回來複命，一隊在章骁臣的老家佘縣查到了章骁臣埋藏在祖宅之中的幾十箱子珍寶，這些珍寶不是來自京城，皆是來自浙州的孝敬。另一隊在瓊臺則是潛入劉家找到了劉家向章骁臣送禮的賬冊以及章骁臣的夫人劉氏示意劉家低價購買土地的信件。

而後通過章骁臣又牽連出他的弟子朱敦邑一系，朱敦邑雖未通倭，朱家子弟卻仗着朱敦邑和章骁臣大肆收受孝敬，甚至做起了賣官的勾當。

宋鑒看着範正瀾呈上來細細列了章家和朱家罪狀的折子，氣得一天都沒有吃下去飯。

“處死，都給朕處死！章家全家明日在東門菜市口砍頭，朱家男丁砍頭，女眷流放三千裏。”說完後宋鑒接過秦諾遞過來的熱茶喝了一口，又扭頭對範正瀾吩咐道：“章骁臣這個老畜生只砍頭實在太便宜他了，明日章骁臣五馬分屍，再把他的屍首給朕丢去喂狗。朕要他永世不得超生，方才對得起朕那麽多浙州無辜死去的百姓。”

翌日清早，章骁臣便被衙役從刑部大牢拉去了東門菜市口。昨日範正瀾已經命人寫了章骁臣通倭的公告張貼于京城各個城門。今日百姓一見章骁臣的囚車便紛紛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臭雞蛋爛菜葉朝他擲去。

“通倭的賣國賊你不得好死！”一個中年男子朝着囚車裏頭丢去一個爛雞蛋，準确地砸到了章骁臣的臉上。

“老子詛咒你下十八層地獄！”一個屠夫模樣的男子把特意留下的豬糞兜頭朝囚車裏頭的章骁臣身上潑去。豬糞的臭味在菜市口彌漫開來，在場的百姓紛紛朝外退了幾步卻沒有離開，他們都想要看着這個大奸臣人頭落地。

臨近午時，荀府衆人也坐着馬車來到了菜市口。昨日午後，秦諾帶着皇帝的旨意來了桑樹巷，皇上恢複了荀秋司禮監掌印太監和玄禁衛都督的職位，把之前汪忠從荀府中帶離另行安排的一衆太監也重新歸還了荀府。

“荀公公，這裏還有皇上賞賜的三千兩黃金和京郊的兩個莊子。皇上說您受驚了，這些算作是給您壓驚的東西。”

趙青萍拉着荀秋關在卧房裏頭痛罵了一整晚的皇帝，“這個皇上小氣又敏感，就因為淑貴妃理你不理他，就把你貶去皇陵還去刑部大牢遭了這好一陣的罪。簡直可惡至極！”

荀秋把人攬在懷裏滿臉寵溺地聽她為自己打抱不平。數日前他躺在刑部大牢幽暗的牢房裏以為自己生命真的走到了盡頭，想着要和她死別內心就無比痛苦絕望，沒想到峰回路轉他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他又有餘生能和她長相厮守。

趙青萍拉着荀秋擠到了人群前面。小彩從特意準備的臭菜籃子裏頭拿出了一把爛芹菜遞給趙青萍，“夫人，丢這個，這個臭。”

趙青萍接過芹菜給荀秋，寶全，孫昊，小彩每個人都發了幾根。她對準囚車裏頭已經滿身污穢的章骁臣就扔了過去，荀秋幾人也随着她的動作一齊把手裏的爛芹菜丢到了章骁臣的身上。

不多久，刑部的差役押着章家衆人和朱家的男丁來到了菜市口，趙青萍不敢看殺頭的場面，丢完籃子裏的爛菜葉子便拉着小彩回了桑樹巷。

當日，趙青萍特地從賽樊樓花重金請了幾桌酒席到荀府，荀府上下一起歡歡喜喜慶祝了一場。

荀秋的風波過去，美意居也重新開始營業，這段日子張時娘找到了兩個大客戶，賣出去了不少花露水和仙味粉，算起來比平時店裏頭的生意賺得還要多。宋棠珠和賀博文得知趙青萍回歸，特地為她在趣社的後花園辦了一個歡迎回歸的宴會。

賀博文帶着趣社的衆人朝趙青萍敬酒，“主編，趣社不能沒有你，我們一直都在等着你回來。”

四月初十，趙曼婷，胡聆，柳肅一起坐了客船南下回瓊臺。趙青萍和荀秋把人送到碼頭。看着趙曼婷微微隆起的小腹，趙青萍拉着她走到一旁問起了她的打算。

“曼婷，你和柳大人現在究竟算怎麽一回事啊？”

柳肅處處照顧着趙曼婷，一雙眼也随時關注着她。這個樣子，趙青萍怎麽看都覺得對方對趙曼婷是有情意的。趙曼婷對他雖談不上多熱絡，肢體動作上看來也是十分親近的。

趙曼婷看到趙青萍糾結的神色，拉住她的手笑道：“某人是想娶，不過我暫時還不想嫁。等到我想嫁了，會給姐姐寫信來告訴姐姐的。”

知道她沒受委屈趙青萍才放下心來，她用手心輕輕貼上趙曼婷的小腹，溫柔笑道：“小東西，在娘親肚子裏頭乖乖的，可不要折騰娘親哦，否則等你出世姨媽可是要打你屁股的。”說完趙青萍又擡手環抱住了趙曼婷的肩膀哽咽道：“曼婷，好好照顧自己。”

聽到她聲音哽咽，趙曼婷眼中也積蓄起了淚水，怕趙青萍傷心，她忍着淚水沒有掉下來，對着趙青萍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道：“姐姐的針線好，給我這腹中的孩子做一雙虎頭鞋吧。”

“一雙哪夠？姨媽給我們家這小寶貝做上十雙！”趙青萍拉着趙曼婷的手豪氣承諾道。

送別趙曼婷三人，荀秋回宮中當差，趙青萍回到桑樹巷才進門穿着一身大紅衣裳的隋竟知就跑到了趙青萍的面前，“夫人，竟知好想你啊。”

自從荀秋出了事，趙青萍也有一段時日沒有見過隋竟知，此時看到他也覺得很是想念，拍拍他紅撲撲的小臉笑道：“夫人也想竟知，有段日子不見，我們竟知都長高了。”

“爹爹，你聽，夫人都說我長高了呢。”隋竟知扭頭看向身後得意笑道。

聽了這話，趙青萍才看到了站在離她五步之遠外的隋昭業。他穿着一身銀灰色的道袍，眼神溫柔地看向她。趙青萍很感激隋昭業在荀秋和她落難時候的幫助，可面對他的愛意，她着實無法回應。

“隋将軍。”趙青萍朝他客氣地福了福身。

“趙夫人，有段日子不見了，近來可好？”隋昭業說着話擡腿就走到了趙青萍的面前。

趙青萍見他逼近，吓得趕忙朝後退了一步，她動作太大，引得隋竟知擡眼疑惑地看向她，她只好一邊摸着隋竟知毛茸茸的腦袋，一邊對着隋昭露出個尴尬的微笑。

她後退的時候，她的紅色的石榴裙擺蕩起擦過了他的衣角，隋昭業低頭看着自己的衣角，沉默了片刻才擡頭看向她，“趙夫人，同僚約了在下去他家中喝酒，我這便先告辭了。下午我府中管家會來接竟知回府，竟知有些頑皮，還請夫人幫忙照看一二。”

趙青萍對他搖頭道：“隋将軍放心去吧，我會好好照看竟知的。”

“那便多謝夫人了。”隋昭業朝她拱手謝過，又對隋竟知囑咐了兩句不準調皮的話便離開了荀府。

兩日後，荀秋在元和殿外遇到了前來觐見皇帝的隋昭業。想到自己在獄中求他娶趙青萍之事，荀秋一時臉上便燒了起來。

“隋将軍，此番之事多謝了。”荀秋走到他面前朝他鄭重行禮道。

離那日趙青萍拒絕他已經過了有段時日，隋昭業雖心底還希冀着有朝一日趙青萍能看到他愛上他，理智卻告訴他他此生應該都沒有這個機會了。他忘不了她，卻也不希望她為難，想到那日她後退的一步，隋昭業便很是心痛。

“荀公公，我們也是在四水島一起殺過倭寇的戰友，區區小事，不必放在心上。”他朝着元和殿的方向指了指，“皇上傳我有事，不便多耽擱，荀公公，在下先告辭了。”

五月初十，皇帝下旨冊封淑貴妃樓宛音為皇後，賜住永寧宮。前朝因着皇上雷霆手段處理了章骁臣和朱敦邑，此次衆臣雖對樓宛音商戶出身私底下有些議論，明面上卻是一言不發，宋鑒對此很是滿意。

後宮中蕭薇薇的皇後夢落空，跑到元和殿去大鬧了一場，争執間摔碎的花瓶碎片劃傷了宋鑒的手背，被宋鑒一氣之下降為了妃位。

汪忠在皇帝恢複荀秋司禮監掌印太監的時候就被貶到了原來提督太監的位置上。汪忠沒想過荀秋不僅能夠死裏逃生，還能東山再起。在荀秋回到司禮監後便開始夾緊尾巴做人。荀秋這一次卻不打算放過汪忠。

汪忠貪污受賄，欺上瞞下的罪證很快被荀秋收集并且呈報給了宋鑒。宋鑒對汪忠本就沒有什麽好感，見到荀秋呈上來的罪證中還有汪忠暗中挪用千福宮的東西，立馬讓荀秋打了汪忠一百大板再讓他丢進慎刑司好好審問。誰知汪忠因着荀秋歸來擔心荀秋對他報複終日提心吊膽已經日日頭痛不已，一百個板子再打下去，當場便死在了行刑的木凳之上。

五月二十八，盛大的冊封皇後的儀式在泰成殿舉行。樓宛音頭戴九龍九鳳冠，身着翟衣在滿朝文武的鑒證下在宋鑒手中接過了象征着皇後權力的金印。

荀秋為了操辦冊封儀式，整整三日都宿在宮中的值房。眼見儀式順利完成，荀秋跟陳洪交代完要注意的事項後便立刻讓孫昊駕車趕回了桑樹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