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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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邦的一聲,奚泠玉顫抖的手砸在了桌面上。他垂着腦袋,大口大口的呼吸。

鮮血從另一只垂落的掌心滲出,沉悶的滴落在地,發出輕微的聲響。奚泠玉以手握拳,感受鮮血緩緩地流動,而後變得濕潤、粘稠。

“能不能什麽?”

蘇妙容伸手抓過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原本握筆的手,它正抖得不成樣子,骨節因為主人的用力捏握而顯得扭曲變形。

【他犯病了。】013嚴肅告知。

蘇妙容拉過奚泠玉的手,一點一點将他的指節掰開。

蘇妙容:【什麽病?】

013:【精神病。】

蘇妙容掰奚泠玉的手頓了頓,嘴角輕扯,帶着點不易察覺的無奈。“松手。”


她雙手握住奚泠玉冰涼的手,拇指搓進他的掌心裏,“聽話。”

奚泠玉抖了一下,五指下意識張開,他擡眼看着蘇妙容,嘴唇不停嚅動。

“你說什麽?”蘇妙容握住他的手,傾身貼近他。

是極其小聲的氣音,“想…擁……”

“想……”

蘇妙容的腦袋幾乎要貼着他的腦袋,“什麽?”

奚泠玉忽然用她的手捂住臉,“不、對不起……”

不、不可以、不能這樣。奚泠玉未被握着的那只手張開又握緊。

他将臉埋在蘇妙容柔軟的掌心。溫熱的、柔軟的、應該像懷抱一樣溫暖。

奚泠玉眨了眨眼,将整個側臉緊緊貼在她的掌心,情緒慢慢平穩下來。蘇妙容沒有拒絕,擡起另一只手在他額頭輕輕摸了摸。

她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蘇妙容有些詫異,隐晦的看向奚泠玉的唇角。他原本淺色的唇現在一片濕紅,正輕微的張着唇喘氣,隐約可以看到一線潔白的牙齒。

“奚泠玉,擡起另一只手我看看。”

奚泠玉貼在她指腹的眼睛緩緩睜開,睫毛掃過帶起一陣癢意,蘇妙容的手動了動,他便将臉擡了起來,只留下一只手還托着蘇妙容的手,轉而又變成握住她的手腕,似乎是怕她跑了一樣。

“手…壞了。”一直垂在下面的手握着拳緩慢擡起,掌心流出的血液順着擠壓的紋路流出,染紅整個手心。

“……對不起。”奚泠玉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好像把今天的約會毀了。一種惶恐席卷了他的內心。蘇妙容會不會覺得他是一個瘋子、一個精神病、一個莫名其妙犯病的變/态。

“攤開我看看。”蘇妙容捏着他的手指,看他不斷冒血的掌心,眉頭皺起,“畫畫是不能傷到手的。”

掌心的血洞不斷地往外冒着血,周邊的肌肉群條件性的顫抖,奚泠玉的指頭被蘇妙容捏着,憑着那點溫度想象被懷抱包裹的溫暖味道,“左手,沒關系。”

蘇妙容沒再說什麽,伸出指尖在他冒血的掌心蘸了一點血珠兒,然後用指腹撚開,又看着那一點抹開的血腥痕跡在指尖漸漸消散。她抽了幾張紙巾,借着掩映的力道的摁在奚泠玉的掌心。

“先松開我。”蘇妙容掙了掙被他攥住的手腕,見他沒有松手的意思,眉頭輕皺,後者抖了一下,“奚泠玉。”

他于是乖乖松手,眼神卻緊緊盯着蘇妙容,試圖笨拙的解釋,“筆……不小心戳的。”

蘇妙容沒理他,又抽了幾張紙巾勉強把他手上的血擦乾淨,疊成長條簡單包裹傷口,這才叫來店員幫忙把剩下的蛋糕打包。

她指了指地上滴落的血跡,“不好意思,麻煩你們清理。”

店員的驚訝很快隐藏。不僅禮貌的回複,還幫忙撿起了地上掉落的筆。等她熟練的把剩餘的蛋糕打包。蘇妙容已經整理好東西,牽着奚泠玉受傷的那只手準備離開。

奚泠玉用完好的手拎着蛋糕,像做錯事的孩子被蘇妙容拉着往外走,手上的血口本應該痛,往日裏這種痛會讓他心裏的恨減輕許多。

但這個時候,他忽然覺得手上一點也不痛,他甚至有一種扭曲、詭異的幸福,這種幸福來源于內心深處踽踽而行而産生的渴求。

他渴求……被人,不、不是任何人,不是其他人,是……蘇妙容。是她的關注。

是蘇妙容啊。

在Omega學院上學的時候,蘇妙容曾學習過傷口的簡單處理方法,車上有簡單的急救箱,早在去之前她就已經讓司機幫忙找到。

一進車裏,蘇妙容便打開急救箱給他進行簡單的消毒包紮。奚泠玉這會兒又變得很安靜,一只手如同死物般被她擺弄。

“你肚子餓不餓?”/“去醫院看看吧。”

“我肚子不餓。”蘇妙容在他剛包紮好的掌心捏了一下,“去醫院。”

“不去。”奚泠玉急忙反駁,末了又補充,“不是不聽話。”他看着蘇妙容,怕她誤會似的,眼神濕漉漉的懇求:“不用。”

蘇妙容撇開眼睛,對前面的司機說:“回家吧,不回老宅,打電話叫吳阿姨過來一趟。”

她吩咐完司機,伸手摸了摸奚泠玉的腦袋,“以後別再這樣。”她的手從奚泠玉的發間滑到臉蛋,“起碼……不能傷了臉。”

奚泠玉的眼睛機械性地眨了眨,似乎在消化她話裏的意思。

不可以傷到臉,蘇妙容喜歡他的臉嗎?奚泠玉的臉部的肌膚忽然敏感了起來,泛熱泛麻。

他又想摳手了,不傷害臉,其他地方是不是就可以……

“在想什麽?”蘇妙容在他額頭上敲了敲。

奚泠玉瑟縮了一下,“沒有。”

車子從古城區開到市新中心,最後在一座花園洋樓前停下。這是前兩個月蘇妙容的父母送給她的18歲生日禮物。

“這是我的房子,沒有其他人。”

從小照顧她的吳阿姨已經在門口等着,見狀笑吟吟的走了過來。

蘇妙容拉着她到奚泠玉身邊,“吳阿姨,他的手受傷了,你快看看。”

“哎呦,怎麽搞成這樣子啦?”

樓前就是小花園,裏面種滿了大片的香水月季和紅楓樹。

吳阿姨已經把專業的藥箱提前拿出來放在園亭裏,等奚泠玉一坐下蘇妙容就拉過他的手把先前的包紮拆開。

吳阿姨看了一眼,滿臉的不贊同,“這個要打破傷風的,都快成貫穿傷啦。”

她是典型的臨州人,說話語氣詞很多,親和力強。

奚泠玉握了握拳,又被她制止,“這只手不可以使勁的。”

她伸手要碰,奚泠玉躲了一下,被蘇妙容掐着手腕制止,“吳阿姨,麻煩你幫他處理一下。”

她說着看向奚泠玉。“後續怎麽護理,你記清楚。”

奚泠玉不習慣別人的觸碰,但被蘇妙容掐着手腕無法動彈,只能沉默的點頭。

偏偏吳阿姨是個話多的,一邊處理一邊唠叨,“怎麽這麽瘦的啦,要多吃點飯,啊不要挑食嘛。”

“小青年長的标致的嘞,怎麽老低着頭啦。”

奚泠玉被她說的不自在,心裏又有點羞怒,剛要發作就聽到蘇妙容笑了幾聲。

“是吧,我也覺得他長的漂亮呢。”

她歪頭去看奚泠玉,“就是不太自信,要多笑笑。”

奚泠玉聞言心尖顫了顫,皮笑肉不笑的咧開嘴,“這樣?”

“哎呦,醜的,哪有這樣笑的?”吳阿姨笑眯眯的,一針紮上去。

奚泠玉痛了一下,呲了一下牙,另一只手攥緊放在桌子上。

“嗯,知道疼了。”蘇妙容如此評價。

處理完傷口吳阿姨便拎着藥箱準備去做飯,蘇妙容拆了打包回來的小蛋糕繼續吃,把作業拿出來丢給奚泠玉。

奚泠玉這會兒看着她吃蛋糕,心裏又有點癢,手下劃了幾道題,不自覺地舔了舔唇。

他停筆看着蘇妙容,“給我一口。”

蘇妙容指了指一旁的一次性叉子,“諾。”

奚泠玉有點可惜,“算了。”

吳阿姨從小廚房切了一盤水果端過來,看到蘇妙容在吃蛋糕,又開始唠叨:“不要亂吃的,這哪裏來的呀?”

“等下把身體吃壞了怎麽辦?”

她放下水果就要把蛋糕收起來,“我扔掉啊?賣相都不好了的。”

奚泠玉心裏平白湧出一股郁氣,覺得自己就像那盤蛋糕這麽廉價,只能淺嘗辄止,遲早要被丢掉。

他盯着那雙要去丢蛋糕的手,恨不得将其剁掉,為什麽……偏偏要和他過不去。

蘇妙容笑着制止,“是奚泠玉買給我的。吳阿姨你要不要嘗嘗。”

她一聽是奚泠玉買的,自覺說錯話,哎呀了一聲,雙手收回,“是你朋友買的吶,怎麽不早說。我年紀大就不吃啊。不過你們少吃點哦,不然等下吃不下飯的。”

她沖奚泠玉歉意的笑笑,“你愛吃什麽呀?阿姨做給你吃。”

奚泠玉扭開臉,蘇妙容扯了一下他,“阿姨你看着做吧,他都可以的。”

吳阿姨有些奇怪,只當他比較孤僻,笑着離開了。

蘇妙容戳了戳卷面,“快點寫。”

奚泠玉洩氣的捏着筆,看着一旁孤零零的蛋糕,“你能吃嗎?”

“下毒了啊,怎麽不能吃?”蘇妙容舀了一口塞進他嘴裏,“來吧一起死吧。”

她是笑着說的,奚泠玉卻真的想了一下這件事情,他覺得這樣也很好,死也有人陪着的話,一點也不孤單。

如果是蘇妙容和他一起死。想到這裏,他心裏竟然生出一點幸福的意味,唇角不可抑制的勾起。

他笑了,眼睛緩慢轉動看向蘇妙容,“可以。”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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