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第十三章

“擡頭仰望宇宙的星芒/是否還記得我的夢想/俯視星河/在哪片銀帶上/是我的故鄉/奔赴榮耀/奔向戰場......抱歉我忘詞了。”

歌聲在靜谧的空間內不斷重複, 沒有任何伴奏的少女清唱。

“......抱歉我忘詞了。”

長睫微顫，雁寒栖慢慢掀開眼睛。

“妙妙？”

他張唇，唇瓣撕裂的痛拉回混沌的神經, 雁寒栖半阖着的雙眼徹底睜開，口鼻之間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兒。

他死了嗎？

腦袋輕微移動, 後頸傳來一陣尖錐鑿穿般的劇痛, 雁寒栖本就沒有血色的臉更加灰敗, 他的呼吸微弱，胸腔肺腑都泛着疼。

淚水将眼尾的上下睫毛黏連在一起, 模糊的視線看不清眼前的場景, 他伸手緩慢摸索着臺面上的光芯。


外面傳來的劇烈敲門聲掩蓋住了歌聲，緊接着是佩多林焦急無比的聲音。

“小七, 你在房間嗎？”

“小七, 快開門！”

已經晚上了嗎？雁寒栖模糊地想着, 指頭微動将語音播放關閉。他想起身，軟綿綿的手臂撐起半邊肩膀卻擡不動腦袋，他覺得自己的脖頸處似乎斷掉了, 動一下便痛的渾身發抖。

後背又泛出一層冷汗, 原本失溫的身體漸漸找回知覺，黏膩、濕冷，衣料混着血液緊緊貼在背脊。

腺體處似乎有千萬個小蟲在血肉裏啃噬, 讓人想再把尖刀插進去攪一攪。

呼吸微弱, 連心跳聲都微乎其微, 外面的叫門聲似乎也遠去了, 雁寒栖隐約看到蘇妙容的身影。

在自然的光影中，少女輕含着笑容，握住自己伸向她的手, 雙手交握。

她告訴自己她的名字：“蘇妙容。”

沖進來的人是佩多林，他身後跟着的烏泱泱的人群遮擋了眼前的亮光，雁寒栖的雙眼阖成一條縫。

他開口，斑駁的唇上下觸碰發出微弱的氣音：“妙妙......”

“小七......”佩多林的雙目被他後頸的血液刺的發紅，險些暈了過去，被身後的人扶着才堪堪穩住身形，語無倫次地喊着：“醫生......醫生！”

“去醫院，送他去醫院！”

......

雁夫人面色漆黑地看着手上恢複的網址浏覽記錄和完整的對話訊息，“伊索、菲莉茲，這件事情你們究竟知不知情？”

兩個孩子吓壞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看着不遠處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雁寒栖均是眼眶通紅，連近乎都不敢套：“雁夫人，我們真的不知道。”

“小七他沒和我們說。”

菲莉茲已經哭了出來，“他不是最怕疼了嗎？怎麽會這麽傻？”

“那你們總該知道他為什麽想上軍校？”

“我們......”

佩多林原本坐在病床前守着一直昏迷的雁寒栖，這會兒聽到菲莉茲的哭腔，眼圈也跟着一紅，揚聲道：“讓他們回去，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

他伸手摸過雁寒栖的臉，心痛的恨不得這樣遭罪的是自己。

雁夫人見狀只好擺了擺手。等伊索和菲莉茲面色沉重地離開她起身走到佩多林身邊身後攬過他的肩。

“這件事不只是小七想上軍校那麽簡單......我看了他的社交圈，他和先前帶回家的那個Omega走得很近......”

“這個時候你還分析來分析去？你就這麽理性，看着孩子這樣都一點也不心痛？！”

佩多林幾乎失去理智，他激動無比，仰頭看着臉色還算平靜的雁夫人，她忙于政務，這幾天來看雁寒栖的時間都短暫。

雁夫人知道佩多林心裏埋怨，嘆了口氣将他攬進懷裏，“是我的錯。”

她這樣，佩多林眸光一澀，扭身抱着她又狠狠哭了一場，悶聲道：“他要做什麽就讓他去吧。”

“上軍校就上軍校，哪怕是要去前線，難道還真的護不住他嗎？”

“我真的要被吓死了，我再也受不了了。”

“自春，你說小七到底是怎麽了？”

他哭的梨花帶雨，雁夫人伸手抹過他的眼淚，将自己的猜測緩緩說出，“小七……可能喜歡他那個朋友。”

“你說什麽？”佩多林眼中的心痛被詫異填滿：“你是說那個妙妙？蘇妙容？”

“嗯。”她也只是看了一部分聊天記錄後的簡單猜測，只是這件事确實令人難以置信，所以佩多林反駁的很快，“這不可能。”

小七是他親手帶大，從小便嚴格按照Omega的思維習慣培養，怎麽可能會喜歡上一個另一個Omega，這太荒謬了。

“嗯，我只是猜測......”雁夫人還要再說點什麽，外面秘書敲門，說有事情找她。

政務繁忙，無法耽誤，她只能低頭親了親佩多林的額頭，“抱歉，我晚點再過來。”

情緒下去，佩多林也心疼她，不舍地拉着她的手晃了下，“你先忙，我在這裏就行。”

雁夫人走了以後，佩多林又端了杯水用棉簽潤了潤雁寒栖的唇瓣，他的下唇被咬的傷痕累累，稍微碰上去便能感受到粗粝的痂痕質感。

潤了唇，佩多林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喂他喝了幾口水，心裏又氣又急。

想着等他醒了，一定要好好教訓他一頓。

......

雁寒栖是在半夜醒的，房間裏沒開燈，只有一些醫療器械的亮燈在黑夜裏閃着光，他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凝在虛無黑暗中的天花板，随後又閉上眼睛感受自己的腺體，感受不到......

他睜開眼，擡手摸向自己的後頸，上面包紮着一層厚厚的紗布，手指戳上去已經不覺得疼，雁寒栖臉上閃過喜悅，聽到一道略微顫抖的細微聲音。

“小七，你醒了嗎？”

适應了黑暗的視線很快鋪捉到人影，是趴伏在他床邊睡着的佩多林。

“是。”他心裏有些忐忑不安，“爸爸，你怎麽不去床上睡。”

病床前的小夜燈很快被點亮，暖黃色的燈光讓氣氛不那麽緊繃。佩多林心中又惱又怒，但總歸是擔驚受怕後的失而複得蓋過了前者。

“小七，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喝水嗎？”

雁寒栖搖頭，後頸傳來一陣微麻的僵硬感，讓他還有些不習慣。

他開口，聲音很小：“我的腺體怎麽樣了？”

“嚴重損傷，以後分泌信息素的可能微乎其微。”相比于損壞腺體的痛苦，腺體損壞本身這件事佩多林還算能接受，“小七，能告訴爸爸你為什麽這麽做嗎？”

“你是不是被人騙了？或者，誰跟你說了什麽？”他一邊問一邊握住雁寒栖的手，“你放心，就算你的腺體毀了，爸爸依舊會給你找最好的Alpha，沒人敢說你什麽。”

“不用。”

雁寒栖暫時還不敢說出蘇妙容的事情，一是因為他現在給不了蘇妙容什麽保障，二是他害怕佩多林遷怒對方。

“爸爸，這件事完全是我自己的決定，我不想做Omega了，我想上軍校。”他反握住佩多林的手，“和哥哥一樣，有什麽不好？”

“不要說我從小嬌生慣養的話了，我現在要換另一種活法。”

“如果你非要問我為什麽，等我軍校畢業再告訴您。”

他的眼眸中閃爍着堅定無比的光，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且看到了未來的光景。

佩多林不知怎麽想起自己年少時的一意孤行。鬼使神差，他開口詢問，“小七，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雁寒栖微愣，壓住心底的呼聲，“沒有。”

“爸爸，我沒有。”

……

雁夫人一直都知道佩多林是最會慣孩子的人，只要是小七的請求，他就沒有真正能拒絕的。

就像現在，惱怒時說等孩子醒來一定要狠狠打一頓的人現在開始反過來勸說自己：“自春，你就讓小七去軍校吧。”

“帝都的軍校太出挑，就讓他去隔壁星，到時候給他安排個Beta的身份，放到新生的末流隊伍裏，也許沒過多久他就回來了。”

他把一切都想好了，“他現在這樣，也不會配合腺體的治療，不如讓他去軍校，等發現軍校不是自己想的那麽簡單，也許就回來了？”

雁夫人對雁寒栖本來也溺愛，生怕他又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現在又有佩多林吹着耳邊風，自然是無法拒絕，“随你便吧。”

她惹不起佩多林，上次還哭着鬧着說就是因為她不讓小七去軍校這傻孩子才挖腺體，她還偏偏沒法反駁。

事情就這樣以雁寒栖付出的慘烈代價促成了。

他又在醫院休養了一個月才出院，後頸表皮的傷口在特效藥的加持下已經好的差不多，只是內裏的腺體已經損壞的無藥可救。

雁寒栖不在乎，入學之前，他去見了一面蘇妙容。

住院期間，他經常給蘇妙容發消息，對方依舊和以前一樣，回複的頻率不是很高，每次回複也都能讓他開心很久。

他自認為自己已經沉穩很多，可是見到蘇妙容的第一眼還是忍不住想湊上前去。

一個多月不見，雁寒栖覺得蘇妙容似乎變了一些，是和自己疏遠了嗎？雁寒栖心裏有些恐慌，想拉她的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

“妙妙。”他沉聲道：“我要轉學了，去其他星球一段時間。”

他看起來沒有以前那麽熱情，一雙狐貍眼中帶着點淡淡的沉靜，高挺的鼻梁骨下是一雙微抿的薄唇。

一個多月的時間，雁寒栖的變化很大，說不出好壞，只是因為瘦削而多出幾分鬼感的美。

“小七。”

出乎意料，蘇妙容主動拉住了他的手。

雁寒栖身體微微僵硬，控制着讓自己不要把所有的感官都投射到這只被蘇妙容拉着的手上。他忽然發現，原來過去兩個人十指相扣的時候掌心是無法觸碰在一起的，反而是這樣交疊着，蘇妙容的拇指剛好可以落在他的掌心。

“你瘦了好多。”

出于關心的話讓雁寒栖的鼻腔猛地湧出一股酸澀，他咬了咬牙關，忍住這股澀意繼續上湧的沖動，五指合攏握住蘇妙容的拇指，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虎口附近的手背。

他還記得自己今天來要說的事，只擦過一瞬便克制地收回，“妙妙，我想說的是，我哥哥不适合你。”

“厄裏斯、雅憫也都不适合你。”

他看着蘇妙容的眼睛一錯不錯，似乎要将她通過瞳孔刻進腦海裏一樣，“你之前說誰會比我哥哥更好。”

“你等等我，我會給你一個全世界最好的伴侶。”

“所以，你的婚事，先不要着急。好嗎？”

蘇妙容有時候覺得雁寒栖實在是禮貌的客氣，他要做的事情，自己難道有拒絕的權力？她的信息不是已經被綁定了嗎？

這樣想着，她的表情卻還是一如既往的平和，“好。”

她其實可以更關心雁寒栖，但是她不想表現，去問他是去哪裏？轉去什麽校區？她只敷衍地答應雁寒栖的話。

“有空我會回你的訊息。”

……

縱有萬般不舍，雁寒栖還是很快告別了蘇妙容，馬不停蹄地去了隔壁星球。

佩多林給他安排了一個新的身份，在這裏他不再是雁夫人和佩多林的兒子，他有了一個新的身份，他是一個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瘦弱的Beta，他也不再叫作雁寒栖，他有了新的名字，甚至有一個屬于自己的新生代號：013。

雁寒栖對這一切全盤接受，他摩拳擦掌，準備大乾一場。

可令人生氣的是，他的專業既不是自己預想的指揮作戰也不是退而求其次的戰艦機甲，反而是特別冷門的星艦工程......

他要轉專業。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我将開啓時間大法。

不好意思寶寶們，我是真的很想很想多更呀，但是假期這幾天要陪朋友碼字時間就很少了qaq 大概從四號或者五號，我會盡量萬更，愛你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