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名分 “他叫傅淵

傅淵游聽他問這個問題, 有些意外，但還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好。”

他回答得太過乾脆，以至于沈言準備的一肚子腹稿都沒用上。

“你……你不問我為什麽嗎？”

“這有什麽好問的？”傅淵游說, “你又不會把我賣了。”

沈言：“……”說的好像也是。

“我不是一時興起, 我很認真的。”雖然傅淵游沒問, 但沈言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 “我想讓我媽媽知道你。”

聽到這話, 傅淵游收起了那股開玩笑的勁, 他看着沈言的眼睛，很認真地問：“這算是要帶我回去見家長嗎？”

沈言紅着臉點了點頭，聲音很小：“也……算吧，雖然我媽媽已經不在了, 但是我真的很想很想讓她知道你。”

也想讓她知道我過得很好，很幸福。


回Y市這事是由沈言自己一個人安排的, 傅淵游有問過他需不需要自己幫忙，但都被沈言拒絕了。沈言覺得既然要帶一個人回家, 那就得自己規劃好一切, 否則就太沒誠意了。

回Y市前一晚, 沈言難得緊張到失眠，他不确定自己做的這個決定到底是正确的還是錯誤的。

他總是忍不住去想, 傅淵游是在大城市裏長大的少爺，能接受那種環境嗎？就算表面不說, 那他心裏會不會厭惡自己？會不會不喜歡自己了？

這些想法在沈言腦袋裏就像是紮了根, 怎麽都揮之不去。

雖然知道傅淵游不是這樣的人，可他總是忍不住去預想最壞的結局。他從來都不怕自己以前住的地方被別人知道，為什麽現在會變成這樣呢？可能是因為他實在是太喜歡傅淵游了。

因為太過于喜歡對方，所以才會讓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才會讓他患得患失。

想到這，沈言感覺胸口開始有些發悶，他開始想念傅淵游的懷抱。今晚不知道為什麽，傅淵游沒來把他抱走。

夜裏很安靜，或許是察覺到了沈言的緊張，風聲一下一下拍打在窗戶上，就像是在給他加油鼓勁。

沈言差不多淩晨四五點才勉強睡着，這就導致了傅淵游來叫他的時候，他死活都起不來。

“你昨晚做賊去了？”傅淵游有些無奈地把他拉起來，然後開始輕車熟路地幫他穿衣服。

沈言感覺自己的眼睛根本睜不開，于是在感覺到衣服穿好的時候，他擡手抱住了傅淵游的腰，把臉埋進他懷裏。

“好困……”

傅淵游順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心想，明明昨晚為了讓沈言睡個好覺，自己特意沒去打擾他，怎麽今天還是起不來。

但他還是就這麽任由沈言眯了五分鐘。

五分鐘後，他看沈言還沒有要醒的跡象，低着頭很溫柔地告訴沈言：“再不起來就趕不上高鐵了。”

然而這句話也沒能讓沈言清醒，傅淵游想了想，最後用了一個讓沈言此生難忘的方式叫他起床。

沈言本來睡得好好的，半夢半醒間，他聞到了一點淡淡的草藥味。

他一開始還沒當回事，甚至還下意識蹭了蹭傅淵游，但下一秒，原本還比較溫和的信息素卻變得濃烈起來。

清涼苦澀的草藥味肆無忌憚地把沈言包裹了起來，那種清涼的感覺像是被人刻意放大，直沖他的腦門。

沈言直接被這股味道嗆醒了，他擡起頭看着傅淵游，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傅淵游看他清醒了，把信息素收回去，彎下腰在沈言臉上親了一下，溫聲道：“醒了就去洗漱吧，我先出去了。”

沈言坐在床上，整個人到現在都還是懵的，打死他都想不到，信息素居然還能這麽用。

等到沈言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剛想下床時卻頓住了，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默默地把被子拉了過來。

……一大早精神個頭啊？！都怪傅淵游，好端端的突然放那麽濃的信息素出來，害得他變得這麽狼狽！

·

坐上高鐵後，傅淵游看沈言一直沒說話，以為他還在為起床的事生氣，于是碰了碰他的手，低聲道：“還生氣呢？”

沈言看着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搖了搖頭：“沒有生氣。”

“那你怎麽都不和我說話？”

“我在想事情。”

傅淵游随口問他：“在想什麽？”

沈言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他轉過頭，看了眼周圍，确認沒人注意他們後，他才壓着聲音說：“在想你會不會坐不習慣高鐵。”

傅淵游聽他這樣說，先是愣了一下，随後沒忍住笑了出來，他偏頭看向沈言，有些好奇：“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坐不習慣？”

沈言被這個問題問住了，他總不能說因為覺得你沒坐過這個交通工具吧？這樣也太冒犯了。

傅淵游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麽。他屈起手指，在沈言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

“沈言，我是不是說過我再怎麽有錢，我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傅淵游淡淡道，“我上大學那會兒可沒錢，出遠門還得找聞幸借錢買火車票。”

“現在你還覺得我是那種處處都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了麽？”

原本沈言以為傅淵游跟家裏鬧得再不愉快，日子也不會差到哪去，可現在看來，那些年他過得并不好。

本來沈言想問下去，但傅淵游沒給他這個機會。傅淵游把他的腦袋按在自己肩上，說：“睡吧，到了叫你。”

沈言本來已經不困了，被他這麽一說，那消散已久的困意一點點湧上來，沒過多久，他就靠着傅淵游睡着了。

傅淵游看他睡着，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然後掏出手機，對着沈言的臉連續拍了好幾張照片。

高鐵到站的時候，沈言剛好自己醒了，他拉着傅淵游出了高鐵站，給他打了個預防針：“這裏離我家挺遠的，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盡管傅淵游做了心理準備，他也沒想到沈言回家會那麽麻煩。

他們先是走了一段路去了地鐵站，轉了好幾趟地鐵後，他們又去坐了公交，然後又走了二十多分鐘的路才到沈言住的街道。

傅淵游在路上的時候，以為自己到了的第一時間會關注沈言住的地方是什麽樣的，可真到地方後，他發現，他更在意的是，沈言以前從這去A市原來是這麽累。

整個街道看起來很熱鬧，跟大城市一點都不一樣，這裏的人看起來都很和善，街坊鄰居之間熟稔地招呼着對方來自己家吃飯。

傅淵游對這裏的第一印象就是親切。

沈言的家在這個街道的最裏面，碰上熟人，沈言都會笑着點個頭或者寒暄幾句。

“到了。”沈言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停下，遲遲沒走進去。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才說服自己都走到這了，總不能就這樣退回去。

沈言住一樓，走了個小臺階就到了，他掏出鑰匙，開了門後，才跟傅淵游說：“這是……我家。”

房子不算太大，是很典型的兩室一廳，傅淵游跟着沈言走了進去，發現這裏落灰并不是很嚴重，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沈言從進門那刻起就沒再看傅淵游的表情，亦或者說他不敢看。他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屋子，把行李放好後，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不知道現在該乾嘛。

“你不是說要帶我去看你媽媽嗎？”

沈言聽傅淵游這樣說，就跟抓到了救命稻草那樣，“哦……對，那、那現在去吧。”

傅淵游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樣緊張，明明都回到了自己的故鄉，不應該放松一點才對嗎？

但他沒問原因，只是靜靜地跟着沈言買要帶去墓園的花束。

去墓園的路上沈言都很安靜，在距離墓園還有幾百米的時候，沈言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向傅淵游，輕聲道：“傅淵游，你現在還可以後悔。”

還沒等傅淵游反應過來，沈言又說：“你剛剛也看到我住的地方了吧，我什麽都沒有，也給不了你什麽，甚至當初連買墓地的錢都是跟街坊鄰居借的……”

沈言話還沒說完，就被傅淵游打斷了：“沈言，我發現你到現在都還搞不清楚一件事。”

“就算你什麽都沒有，我也照樣會喜歡你，而且……”傅淵游說到這，聲音放輕了些，“你不是有我了嗎。”

沈言似乎從沒想過他會這樣說，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傅淵游接過他抱着的花，去牽他的手，“走吧，別讓你媽媽等太久。”

墓園依山而建，石階兩旁栽着成排的松柏，沈言走到媽媽的墓前時，看見墓前放着一束白菊并不意外。

“還有別人來看你媽媽嗎？”傅淵游看到那束白菊，不免有些好奇。

“嗯，我每次回來看媽媽這束白菊都會出現，雖然不知道是誰送的，但一想到在我回來之前還有人來看她，讓她沒那麽孤獨，我就不想追究了。”

沈言說完，蹲下身來把自己買的話放到了那束花的旁邊。

“媽媽，好久都沒回來看你了，這次我帶了個人回來。”沈言忽然感覺有些緊張，“他叫傅淵游，是我的……男朋友。”

“我們結婚了，他對我真的很好……”沈言說到這，聲音帶上了點哽咽，“媽媽，我現在也有錢了，過得也很好，你可以不用擔心我了。”

傅淵游站在沈言身後不遠處，他安靜地看着沈言，等到沈言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他才走上前，對着墓碑鞠了一躬。

然後蹲下身來，很認真道：“阿姨好，第一次見面不知道您喜歡什麽，就跟着沈言買了束花，希望您不要嫌棄。”

傅淵游說到這，停頓了一下，繼續道：“阿姨，我向您保證，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從墓園出來的時候，沈言眼眶紅紅的，不知道是因為風太大吹的，還是因為別的。

他們剛走出一段路，沈言就聽見傅淵游說：“我手機好像掉了。”

“掉哪裏了？”沈言問，“我陪你回去找找吧。”

“不用，你在這等我就行。”

傅淵游都這樣說了，沈言只好在原地等他，好在沒過多久傅淵游就回來了。

沈言：“手機找到了嗎？它掉到哪裏了？”

“找到了。”傅淵游面不改色道，“掉門口了。”

沈言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剛剛他們出來的時候他還看見傅淵游把手機裝口袋裏了，怎麽突然就說掉門口了？

不過沈言還是沒戳穿他這個拙劣的謊言。

從墓園回家需要一個小時的路程，抵達那個老舊的街道後，天色已經很晚了。

沈言帶着傅淵游去了自己以前經常去吃的小面館，他剛掀開門簾，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就從後廚傳來。

“歡迎光臨，請問——”老板邊說着邊從後廚出來，在看到沈言時，很明顯愣了一下。

“哎呦！這不是小言嗎，什麽時候回來的？”老板語氣裏帶着些許驚喜。

“趙嬸，今天剛回來看我媽媽。”

趙嬸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好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她說着，目光就落到了沈言身後跟着的人身上，“這是？”

沈言被這麽一問，下意識回頭看了傅淵游一眼，心裏莫名有些緊張：“他、他是……”

“家屬。”傅淵游這話接得倒是自然。

趙嬸一愣，反應過來後，臉上瞬間笑開了花：“小夥子長得真俊吶，來來來，你們先坐，我去給你們做點好吃的。”

趙嬸走後，沈言才壓着聲音跟傅淵游說：“趙嬸對誰都比較熱情，你沒被吓到吧？”

“沒有。”傅淵游簡單打量了一下這家小店，問，“你以前經常來嗎？”

“嗯，以前媽媽沒空的時候經常讓我來這吃飯。”沈言說到這，像是回憶起了以前的事，有些感慨，“以前趙嬸總在我碗裏放兩個蛋，還騙我說蛋快過期了，所以才給我吃。”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蛋哪有過期的，這些只是她想讓我安心吃飯的借口罷了。”

傅淵游安靜了一會兒，随後道：“她對你很好。”

沈言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其實不止趙嬸，這條街上的人對我都很好，在我媽媽去世後，誰家有好吃的都會喊我一聲。”

傅淵游聽他說完，忽然感覺沈言的臉變得有些模糊，他低下頭，趁沈言沒注意，悄悄揉了揉眼睛。

趙嬸很快就端着兩碗面出來了，他把面放到傅淵游面前後，問：“小夥子，你是做什麽工作的呀？又是怎麽跟我們小言在一起的？”

傅淵游聽趙嬸這樣問，禮貌地對她笑了笑，忽略了前面的問題，只回答：“我追的他。”

“那小言可不好追吧。”

沈言聽趙嬸這麽說，差點被面嗆死，他剛想反駁些什麽，就對上了傅淵游意味深長的目光。

“不算太難，就是需要些耐心。”

沈言聽着他們一來一回地聊着，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話。

等到吃完面，沈言剛想付錢，就被趙嬸攔住了。

“哎呀，回家吃飯還給什麽錢？快走快走。”趙嬸看沈言還想付款，直接把收款碼收了起來，“再跟嬸客氣，嬸就生氣了昂。”

沈言看趙嬸這樣，只好把手機收了起來：“那……我以後多回來看您。”

“這才對嘛。”趙嬸滿意地點了點頭，“不早了，快回去吧。”

就在傅淵游準備跟着沈言走的時候，趙嬸拉住了他：“小夥子啊，這孩子他從小就不容易，他媽媽走的時候，他也才十幾歲，可憐得很。”

“我呢，也算是看着小言長大的，早就把他當親兒子對待了。小夥子，你要是敢欺負他，我可跟你沒完。”

傅淵游看着趙嬸的眼睛，很鄭重地說：“趙嬸，很感謝您這些年來對沈言的照顧，您放心，我不會欺負他的。”

“行，那嬸暫時信你一回。不過也不止我對小言好，只是那個時候剛好有個女人找到我，給了一筆錢讓我幫忙多照看小言……”趙嬸說到這，擺了擺手，“算了，現在說這些乾什麽。”

傅淵游聽完覺得有些蹊跷，一個女人無端端給趙嬸錢照顧沈言？不管用哪種角度想都漏洞百出，除非……

“趙嬸，您還記得那個女人長什麽樣嗎？”

趙嬸努力回想了一下：“時間久了，記不大清了，就記得她穿得挺講究的，一看就是富貴家庭的人。年紀嘛……那個時候也才四十出頭？”

“不過她長得挺好看的，就是不肯說自己叫什麽，只說是小言媽媽的朋友，還讓我不要告訴小言。”

傅淵游聽到這，心裏大致有了猜測，他沒再繼續問下去，向趙嬸道過謝後，轉身出了面館。

沈言正坐在外面的臺階上，看着不遠處忽明忽暗的路燈正出神，忽然就感覺到有個手放到了自己頭上。

沈言轉過頭，看見傅淵游站在他旁邊，問：“你剛剛跟趙嬸說什麽呢？”

“沒什麽，她讓我對你好點。”傅淵游沒提那個女人的事，而是把手伸到沈言面前，“回家麽？”

作者有話說：

關于信息素的設定，這裏補充一下：

傅淵游的信息素是清涼苦澀的草藥味，只有在易感期的時候會不受控制地變苦，其他時間他是可以自己控制信息素是清涼多一點還是苦味多一點。

最後感謝大家的支持！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