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皇馬最新一季的轉會窗口将将開啓。

寬敞明亮的會議室裏，教練組、高層和核心球員分坐兩側。

裘德靠坐在椅背上，指節抵着下颌，視線越過長桌，落在了斜側方那個正在和主席交談的身影上。

那是一張他以為不會再見的面孔。

此刻她微微偏頭，語調輕緩地對身側的弗洛倫蒂諾說着什麽。

一對碎鑽流蘇耳環在她白皙的頸側輕曳，襯得脖頸纖細又脆弱。

珊瑚色唇瓣開合，流淌出的卻是他熟悉又陌生的聲線。

是她

裘德緩緩擡眼。幾乎是同一瞬間，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也輕飄飄地轉了過來。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分明帶着一絲熟稔的笑意，卻在下一秒毫無波瀾地移開，重新落回手中文件上，仿佛他只是這間屋子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具。

裘德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頓了一瞬，腦子裏卻清晰地浮現出五年前兩人相遇的畫面。

那是他從伯明翰轉會多特蒙德半年多的時候。一次客場比賽傷了腿，醫生命令他休養一個月，只做基礎體能訓練，禁止劇烈奔跑，更不允許上場。

又輪到主場作戰時，他随隊到場，連替補席都沒坐上，只坐在觀衆席觀戰。

上半場一開始就異常激烈，他看得專注。不想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極其悅耳的聲音：

“借過。”

他偏頭擡眼。傍晚的球場燈光澄明，照得女孩眸子熠熠生輝。

他在女孩又一聲“抱歉，借過下”催促中，收起長腿，讓出了走動空間。

沒成想，女孩的座位恰是自己身側。

他看着她捋順裙擺，将鏈條小包放到并攏的雙腿上，嚴謹地擋住縮到大腿三分之一處的裙子。

看着她專注地盯着場內，因為自己球隊的比賽節奏而放松或緊張。看着她白皙細膩的皮膚，和臉頰上細得不能再細的汗毛。

他聽到自己的心在砰砰亂跳。

他想，或許可以用一句“你是誰的球迷”來作為開場，也或許可以問問她來自哪個國家？

正組織語言間，許是自己的目光太過灼人，女孩忽然轉回頭，迎上他的目光。

那眼神裏先是疑惑，然後在他錯愕的、仿佛被抓包的心虛目光中，緩慢地湧出笑意。

“Lindy。”她伸出手，臉上是大大方方的笑容。

他愣了兩息才跟着伸手：“我叫Jude······”在她坦蕩的笑容裏，他又極迅速地補了一句，“很高興認識你。”

·······

兩聲輕叩桌面的聲音将裘德從回憶中拉回。

他循聲看去——弗洛倫蒂諾正起身離席，高管和教練們緊随其後，球員們也陸續站起。而發出聲音的，是上首的Lindy。

她看着他，聲音不大不小，恰能讓尚未走出會議室的球員都聽見：“留一下。”

她并未點名，可話音剛落，便已經引得衆人側目。

衆人順着她的視線挪移到站着的裘德身上，兩人之間明顯不像初次見面的神色，讓各種好奇的打量一瞬間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

已經走到門口的弗洛倫蒂諾駐足回頭：“Lindy？”

她回頭笑着道：“Uncle，我稍後去找您。”

弗洛倫蒂諾将她的笑容看進眼裏，眼中流露出一絲絲了然與無奈。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桌邊未動的裘德，笑着轉回頭，邁步離開。

其他想看熱鬧的球員拖拖拉拉地放慢腳步，卻在孟淩波單手撐頭、似笑非笑的表情中，終于散了。

跟裘德交好的幾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笑得一臉意味深長。

門關上了。

裘德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兜裏，視線落在她身上。

五年了，他曾想象過許多兩人再次相見的場景——威斯法倫的看臺上？皇馬奪冠的看臺上？歐洲杯或是世界杯他舉起獎杯的那一天？唯獨沒有料到會是在這樣的場合。

方才她挽着弗洛倫蒂諾的手臂走進會議室，他清晰地從某些隊友的臉上看到驚訝與揣測。

秘書或許是情人？可年紀似乎又小了太多。

若不是那張在他手機相冊裏安家了多年的側臉照，他幾乎要不敢認她了。

會議室終于只剩兩人。

孟淩波的目光也不再控制，順着他的輪廓緩慢攀爬。

眉目硬挺，自帶三分淩厲英氣。

膚色健康，肌肉緊致而充滿活力，沒有一絲多餘的贅餘。

他這會兒表情有些沉凝，嘴角不自覺地微抿，看起來冷硬了幾分。

但她知道，他的性子是極其可愛的。五年前她就這樣覺得了。

是那種“極致反差”的可愛。

明明有着一副極具攻擊性的骨骼與身板；可當他垂下眼簾時，那種克制的內斂，又會軟化成一種不可思議的溫和。

她看得有些入了迷。

鼻尖隐隐聞到一陣烈酒的冷香——這個念頭突然且荒唐，他等下還要訓練，定然是不能喝酒的。

孟淩波的目光太過肆無忌憚，似帶着灼熱，叫裘德的後頸微微發緊。

裘德掃一眼被關嚴的會議室大門，猜測着大門外會有多少偷聽或是等他出去而八卦的人。

他輕咳一聲。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還記得我嗎？”她問。

“你後來去哪了？”他問。

孟淩波被他問的一愣。他不知道自己後來去哪了？不是他突然不見了嗎？

那天她本是和同學約好一起去威斯特法倫球場看哈蘭德主場比賽。

早先在國內就聽說，多特蒙德出了一個超級射手，不到二十一歲身價已高達一億三千萬歐，球技出色，性子極好，對球迷又親切。

孟淩波受父親影響耳濡目染地愛上了足球，便趁着暑假來德國轉轉，想着能不能要一個簽名或合影。

誰曾想，楚懷寧那個不靠譜的還沒進場，男朋友一通電話就把她叫走了。

可來都來了，又是多特蒙德的主場，她自然要看完。

沒成想，這份堅持給了她意外驚喜。

該怎麽形容第一眼見到裘德的印象呢？深色肌膚上，是深邃又極貼合東方審美的五官。

明明高高大大的一坨在座椅上，看人的目光和笑容卻極清澈的。

她一見鐘情。

所以她主動搭話。所以中場休息時，她以找不到衛生間為借口，拜托他陪自己走走，想着若他應下，便可以要個聯系方式了。

可誰曾想，她不過接了一個電話的功夫，再一轉身，身後便空空如也。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穿着多特蒙德主場球衣的年輕球員。高高大大的，沖她友好地咧嘴一笑，張嘴便道：“嘿，裘德讓我轉告你……”

看着那張突兀出現的陌生面孔，孟淩波心裏頓時湧起一股無名火。

突然離開，連一句當面告別都沒有，就把她丢給陌生人。

異國他鄉，她對這個地方又不熟悉······

太過分了。

那時的她才十九歲，只覺得裘德莫名其妙，自己一番心動簡直錯付。

她根本沒聽那人把話說完，踩着細高跟，走得頭也不回。

下半場的比賽沒有看，簽名和合照自然也沒有了。

······

“記得。”裘德答得很快，“Lindy，孟。”

她比五年前成熟了，妝容也更精致，可他依舊一眼就認出是她。

方才弗洛倫蒂諾并沒有特意介紹她的名字和身份，孟淩波聽他叫得順口，滿意之餘，将另一只手也撐到臉頰旁。

她眉眼染着笑意，說出的話卻帶出些許委屈：“那天是你突然不見了，将我一個人扔在通道裏。”

人來人往的廊道，走動的都是陌生人，而他不辭而別。

反正十九歲的自己，覺得這很過分。

裘德後來聽隊友描述了當時的情形，但她一句話沒說就走了，隊友和他都很不解，猜測是她電話裏有急事，才走得如此匆忙。

如今聽她這麽講，他才恍然——她走得匆忙，是生氣了嗎？

裘德上前兩步，繞過擋在兩人之間的座椅，站到孟淩波面前：“那天我突然離開，是我媽媽擔心我的腿，找了過來。”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很快就回去了，可你已經走了。”

“哦······”孟淩波轉動座椅面向他。

官方數據說他一米八六，可這樣坐着仰頭看他，他整個人更顯高大挺拔，健康的膚色在燈光下猶如一塊引人品鑒的巧克力。她那點本就随時光淡去的委屈，也就散了。

但她還是不鹹不淡地墊了一句：“那你腿好全了嗎？”

這話問得屬實有些多餘。裘德順着她手指的方向，在她身側的椅子上坐下："當然，不算嚴重的傷。"

“那就好······”孟淩波看他坐下，腳下帶着椅子往他身側挪了挪，臉上笑容又親切幾分：“那你剛剛看看我，又低頭，是在玩手機？”

裘德未曾忽略她眼中顯而易見的促狹。他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片刻擡眼："你猜？"

孟淩波似被他這反問噎住，一時間眼睛都微微睜大。

“想看來着，但沒成功。”裘德被她這活靈活現的表情愉悅到，答的極為坦誠。

他順勢拿出手機解鎖，在她疑惑的目光裏，劃拉幾下，将手機随意擱在靠近自己這側的桌面上。

“當時偷拍的。你和五年前有些變化，我差點不敢認。”

孟淩波與他對視一眼，方探頭去看，兩人之間只隔着長桌的一個拐角。

那是威斯特法倫球場她看球時的大半張側臉，光線把控得很好，将那時臉上的一點嬰兒肥都修飾得恰到好處。

她誇人的話順嘴就來：“拍得挺好看。”說着又擡頭看他，“方便傳給我嗎？那次走得匆忙，都沒好好留影。”

随着孟淩波的湊近，裘德清晰地聞到一股子果香。

似初秋雨後，清冽微苦的柚子皮。

他視線掠過她耳垂晃動的珠鏈，在她飽滿的唇瓣上略一停頓，便滑落到她頸間貼合脖頸尾端隐沒到領口的發絲上。

他不動聲色迎上她的視線，整個人靠進椅背，學着她的語調，熟稔地開口：“我加你？”

很上道。孟淩波在心裏點贊，并迅速掏出手機。

低頭互換聯系方式時，她裝作極其不經意地問：“等下你要訓練嗎？”

“嗯。”裘德看看時間，“我們聊了這麽久，教練竟然沒有讓人喊我。”

孟淩波從手機上擡起頭：“那訓練完之後呢？你要乾嘛？”

裘德正觀察着她社交軟件上的頭像，聞言擡眼，目光在她臉上略一停頓：“吃飯，然後休息，下午繼續訓練。每天都這樣。”

“你們的餐食怎麽樣？好吃嗎？”孟淩波似乎很好奇。

這會兒已經上午十點多，陽光從落地玻璃處灑進來，正正好好落在孟淩波卷翹的睫毛上。

裘德看着她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餍足，終于确認，當年那只莫名消失的“瓷娃娃”，到底還是回來了。

小小一只，卻活靈活現，美好得簡直不像話。

“還不錯。你要是不急着離開，中午我帶着你去嘗嘗？”他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眼睛，邀請的話說得極其流暢自然。

孟淩波的視線描摹過他剪得極短、露出飽滿額頭的頭發，直視那雙标志性的深邃眼睛。

“我可以和Uncle說，想留下來看你們訓練。”

她語氣依舊閑适，似不經意的閑聊：“你有女朋友嗎？”

室內的空氣在她問出這個問題的瞬間，忽地一滞。

孟淩波眼看着對面男人臉上的笑容忽而滞澀一瞬，幾息後才開口：“對。我不是單身。”

她将他那一瞬間的閃爍與坦蕩盡收眼底，臉上的笑容反而更盛。

“哇哦，那真是太棒了。”

她慢條斯理地把手機收進包裏。

“我之前看過新聞，Laurah，她的名字經常和你的出現在一起。”

随後，她動作優雅地站起身：“不早了，不耽誤你訓練了。”

“我······”裘德錯愕一瞬，眼看着孟淩波背起包，沖門口走去。他落後一步，想要開口。

孟淩波卻突然回頭，笑着挑眉：“好可惜，我來晚了。”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文啦：《我說阿兄請退位》

先帝駕崩，入蜀十載的曌臨長公主率十萬衆回京奔喪。

大朝會上，禦史一口咬定她要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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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

那她這顆廢子，要奉旨嚣張了啊。

【帶露折花，色香自然要好得多，明懿這一生也挑挑揀揀攀折過幾朵】歡迎品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