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惡劣

這話問的直接，Denice和Marc幾乎是同時對她投去目光，Joeb 眼中也滿是訝異。

孟淩波感受着旁人的注視，臉上淺笑不變，兩息之後她收回視線，轉向身側的Joeb ，試探似的解釋：“我是覺得三個人踢球更有意思······”她湊近他一些，用餐桌上所有人都聽到的氣音道：“我說錯話了？”

孟淩波的眼睛圓潤明亮，此時上眼睑淺淺壓着眼尾，眼中滿是不解與擔憂。

Joeb 只覺此時自己就該是詹姆斯·邦德，必然要站出來，為這只來自東方的小鹿擋風遮雨。

他暗暗沖孟淩波搖了搖頭，給了個有我在，放心的眼神。随即探頭對斜側方的裘德道：“對啊哥，你今天有安排嗎？若是沒事，一起去玩嘛。”問完還沖孟淩波得意地眨眨眼睛。

孟淩波看着他活靈活現的五官，忍下嘴角笑意，同樣以眼神跟他說了句‘乾得漂亮。’

随即默契地同時看向裘德。

裘德将二人的眉來眼去盡收眼底。他回視着對面四只澄明晶亮的眼睛，面上一片平靜，心頭卻是莫名煩躁。

他垂下眼，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到嘴邊的一句‘好’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我回房睡覺。”

說罷站起身，擡腳就要走。

孟淩波和Joeb 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疑問。下一秒，孟淩波眉梢輕佻，用口型道：“拿下他。”

Joeb 其實是在宴會上對孟淩波一見鐘情的。

五天前的高奢晚宴，他作為大使出席，寬敞的秀場燈光流轉，忽有悅耳女聲在身後響起，同時自己的左肩榜上傳來一下輕拍：“嗨！貝林厄姆先生。”

他聞言轉身，對上的就是一雙亮如星辰的眼睛。

該怎樣形容眼前的東方美人呢？清新、甜美、空靈、極致的美麗。一襲淡紫色暈染的抹胸魚尾裙上鑲嵌着點點碎鑽，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軀，宴會燈光氤氲，他腦子裏一瞬間幾乎想不出恰當的詞語。

後來互相介紹之後，他才知道是孟淩波将他認錯成了哥哥，但是沒關系，他不介意。哥哥和他相像，在全世界都很有名氣。她說她喜歡足球，所以想為自己和朋友要個簽名，認錯了很抱歉，但是也很高興認識自己。

Joeb 将孟淩波的慫恿自動翻譯成了“想跟你哥哥熟悉然後好找機會要簽名”，所以他幾乎是同時起身，邁步朝沒走幾步的裘德追去。

孟淩波眼見着他從身後勾住裘德的肩頭：“哥，一起嘛，覺有什麽好睡的······”

兩人的背影轉出餐廳。孟淩波收回視線，再開口時，眼中狡黠已然退去，換回得體的親切笑容：“阿姨，叔叔······”

Marc和Denice全程觀看了三人的互動，兩人早已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相同的念頭。

不等孟淩波說完，Marc先一步打斷了她的話：“你們玩，我跟你阿姨一會兒準備去釣魚。若是你們回來得早，讓Joeb 帶你來找我們，漁場離咱家很近。”

孟淩波乖巧點頭。

Denice随着Marc一起站起身，卻在擡腳的前一秒又看向也跟着站起身的孟淩波：“裘德只有兩天假期，馬上就要飛去佛羅裏達州賽前集訓，不要玩得太晚。”

孟淩波認真點頭保證：“好。”

賽爾福裏奇百貨的銀色波點被孟淩波含蓄的評價為“超越時代與星際接軌的複雜建築”。Joeb 一直到被推進試衣間的上一秒還在問：“你是不是對未來科技充滿了幻想與向往？”

孟淩波看着跟在他身後、抱着幾件衣服褲子的奢侈品店導購員也消失在試衣間轉角，才轉回身，看向不遠處正随意依靠在玻璃展櫃邊戴着鴨舌帽和口罩的男人。

決定跟着Joeb 回家決定得突然，只帶了随身的用品而已。所以今天展示伯明翰全貌的第一站，Joeb ‘獨裁’宣布要從鬥牛士購物中心開始，孟淩波非常贊同。

而裘德便成了被硬拉來的陪客。

車上，裘德坐在副駕沉默不語，孟淩波坐到後座，Joeb 開着車，一路上很盡職的扮演了三人之間‘橋梁’的角色。

而孟淩波和裘德兩人從早餐桌上遇到，一直到此時，完全沒有單獨說話的機會。

孟淩波在看裘德，裘德也微擡下巴，從帽檐下看向孟淩波。

他們從皇馬一別，偶爾會發發訊息分享日常，或是短暫地聊幾句可有可無的話題。孟淩波回複得并不積極，仿佛比他這個每天被日常訓練規整切割的人還忙。

但若她有時間，兩人語音通話打游戲時，她又對他很熱情，哥哥、超帥的、好酷呀、完美等等誇贊之詞絡繹不絕。

她誇人的調調軟糯清甜，又從不在乎是否被旁人聽到。那些并不知曉他現實中是誰，卻是他常玩游戲隊友的那幫人，每次都會聽得吱哇叫喚，說甜度超标。

而兩人偶爾聊到足球，他發現，她對足球是了解的，是可以與他暢談的。他喜歡跟她聊日常，聊比賽，或者哪怕說些無關緊要的話，只要她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就會讓他身心熨帖。

但，他也能明顯地感覺出，她會在某些時刻，刻意拉開和他的距離。

他很迷惑。不單是她這個人，也迷惑自己。

因為他覺得自己正在如飲醇醪，不覺自醉。

Joeb 說他們是在五天前的時尚晚宴上認識的。而那天晚上，他和孟淩波約了要連線打游戲，但他等了許久，只等到一條“有事在忙，你先自己玩”的短訊。

而昨天晚上的游戲連線，是孟淩波主動提的，算是為五天前放他鴿子做的補償。

所以，他被放鴿子的那晚，她是跟Joeb 在一起！

五天，Joeb 就願意領她回家。那這五天裏，兩個人都發生了什麽？

想到這裏，裘德偏過頭，避開了孟淩波的視線。

這家門店正是裘德代言的品牌，店裏還擺放着他的人形立牌和設計精巧的照片牆。

導購顯然早就認出了自家代言人，但高奢店鋪的規矩十分嚴謹。所有人都只遠遠地候在一旁，并未太過熱情地上前搭話。

孟淩波看着他口罩也未完全籠住的流暢側臉，挑了挑眉，緩步走了過去。

她學着他的樣子背靠展臺，貼着他一側的手臂擡起，手肘蹭過他海藍色運動上衣的衣擺，随意地搭到身後的展櫃上。

許久，兩人都沒有言語。

“看來，我的到來對你而言不是驚喜，而是驚吓了？”像是自言自語，孟淩波的目光掃過店內一衆商品，最終落到身側的人身上。

裘德的眼睛被帽檐遮擋，孟淩波并不能看清，卻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牢牢地鎖在自己身上。

有些悶的聲音從口罩下傳來：“你怎麽會和Joeb 一起？”

孟淩波早就為這個問題打好了腹稿，所以回答得理由充足且理直氣壯：“那晚遇到他，以為是你，陰差陽錯聊了兩句……”她頓了頓，偏頭看向他，眼中泛起笑意，“他很容易害羞，笑起來卻超級可愛，很像那年在威斯特法倫球場的你。”

Joeb 将将20歲，性子向來讨喜，兩人長得相像，是廣為流傳的事。

裘德抿抿唇，一句“那你喜歡他？”差點脫口而出。

孟淩波見他沒言語，依舊保持閑适的姿勢，語調閑談一般，視線卻重新落回店裏：“他知道我很欣賞你的球技，他很自豪有你這樣一個哥哥。那晚我們聊的最多的就是你。”

說到這，孟淩波突然站直了身體。她站到裘德對面，兩人只隔了半步的距離。

她忽然擡手，稍稍頂開他壓低的帽檐一角，恰好讓自己能看清他的眼睛。

她微微傾身，看着高大男人的眼睛，斂了臉上嬉笑神色，鄭重且誠懇地發問：“所以，你惱的是什麽？”

孟淩波的動作突然，裘德餘光裏已經看到導購員驚訝地捂住嘴巴。在孟淩波真誠的求知目光裏，裘德也站直了身體，俯首對她：“所以，你昨晚上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在我家裏？”

這個問題孟淩波想過好多個回答，但此刻卻突然覺得都配不上眼前的男人。

這個想法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逝，然後被腦中另一個長着黑色犄角的小人瞬間砸了一錘子。

靈臺忽而清明。

孟淩波嘴角勾着完美的弧度，雙手背到身後，微微偏頭，答得很有條理：“兩個答案……”

不等裘德開口問，她便自顧自的說了起來：“一，有些難為情，不知道該怎樣跟你說，覺得或許唐突了你。第二……··”孟淩波在耳邊豎起兩根手指，笑得天真無邪，“因為我惡劣，就想看你錯愕的表情。”

說罷她也不等裘德開口，下一秒便轉身邁步。柔順的長發今天被孟淩波紮成了高馬尾，用來搭配上嘻哈風格的上衣和短褲。

乾脆利落的轉身，揚起的發尾恰好掃過裘德的鼻尖，一縷淺淡的西柚皮氣息稍縱即逝。

而他眼前，都是女孩最後看自己那一眼中，滿眼狡黠的神情。

他看着女孩快步走到不遠處的支架上，拿起一頂水泥灰色的帽子又走回來。

她重新在自己面前停下，擡手壓壓自己的肩膀，口中念叨着：“你矮一點，我夠不到。”說着就要将手中的帽子換到他頭上。

裘德看着她墊起腳，極具設計感的油畫風運動鞋小小一只被她穿在腳上，怎麽看怎麽覺得可愛。

此時她正努力踮着腳試圖将手中帽子戴到他頭上，口中還念叨着：“這個顏色正好配你今天的衣服。送你一頂帽子，看在我眼光這樣好的份上，別惱了行不行？”

他們靠的極近，他的視線輕易便能看清她一張一合的嘴唇，唇瓣飽滿又水潤。

孟淩波正因他不肯配合有些惱，但想着哄人自然需要放下些姿态，不然真把人弄惱了，哄起來更費神，所以戴帽子戴得很執着。

就在成功将帽子扣好的那一刻，她忽覺有溫熱的氣息正懸在自己額頭上。

她動作一滞，正猶豫要不要借機将劇情推進一下的時候，下一秒，不遠處試衣間轉角的腳步聲已經清晰傳到耳中。

她抓着帽檐的手并未松開，身體卻向後推了半步。

身後，Joeb 的聲音恰在此時傳來：“哥？”

作者有話要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