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長傳

飛往美國佛羅裏達的英格蘭專屬飛機，早已等候在停機坪，裘德與母親同其他球員打過招呼，跟在隊伍末尾等待陸續登機。

Denice望着身旁高大英俊的兒子。縱然早已在足球場上獨當一面，到底也不過才二十三歲。

當年她二十三歲時候是什麽樣子的呢？

或許還在為了生計奔波，為了瑣事迷茫。

而他呢？

這些年他極度自律，近乎苦行一般約束自己。

在這個充斥着名利與誘惑的頂級名利場裏，他像一臺精密的儀器，篩除掉一切有可能乾擾職業生涯的雜質。

不酗酒，不流連派對，連每日攝入的碳水、蛋白質，都要仔細計算分量。

看着他的背影，Denice 心底既有身為母親的驕傲，又藏着作為母親的心疼。


“Lindy大一暑假，是五年前的事了吧。”

Denice 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裘德正跟着隊友往前走，腳步一頓，側過頭看向母親。

Denice幾乎是在看清他回望時神情的一瞬，便将一切都想通了。

少年心事！果然如此。

“那天你突然離開觀衆席，說遇到一個非常特別的小姑娘，就是Lindy？”

若非如此，怎麽解釋想來規行矩步的兒子，突然亂了方寸。

母子關系親近，裘德對Denice向來是無話不談的，之前不提是因為牽扯到Joeb，不知道從哪裏說起。

此刻聽母親主動提及，他便也沒有隐瞞的打算。

兩人沒有急着跟上隊伍，身前已空出大片，身後也再無旁人。

裘德審慎打量着 Denice 的神情，試探着問：“您不喜歡她？”

Denice面色微凝，話卻說得極為客觀：“作為長輩，我想沒有人會不喜歡她。看她的氣度處事，便能看出她出身底蘊深厚、待人包容的家庭。”

說到這，她頓了一下，話鋒一轉，反問道：“可作為你和Joeb 的母親，若有人同時影響了我的兩個兒子，我應該喜歡她嗎”

“她沒有”裘德立刻出聲反駁。

“她有。”Denice也非常篤定。她目光如炬，直直刺入裘德眼底。

視線相撞，仿佛無聲的交鋒。最終是裘德敗下陣來，他垂下眼睑：“······我會處理好所有事。”

“我相信你。”Denice的聲音恢複了平靜，目光投向不遠處即将起飛的飛機，“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比賽，其他的……往後放一放。我看得出Lindy也是這個意思，對嗎？”

裘德抿了抿唇，一聲極輕的 “嗯” 自喉間溢出。

從頭到尾Lindy都沒有提起Laurahh。他懂，她不想在世界杯期間讓他出任何亂子。

Denice沒再說話，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朝登機口走去。

新澤西的午後飄着連綿細雨，空氣濕漉漉的。

“你在看什麽？”

看臺上，Laurahh坐在緊鄰過道的位子，問陪坐在身旁的裘德。

裘德另一側緊挨着Denice和Marc，最裏邊的Joeb 正湊過來，隔着Marc和Denice交談。

Denice雖然回應小兒子，注意力卻一刻沒有離開身旁即将上場的大兒子，Laurahh的問話，同樣被她聽在耳中。

“沒什麽。”裘德收回落在不遠處入口的目光，整個人靠在椅背裏，“今天到場的觀衆不算多。”

“時間還早，又只是小組賽。”Laurahh也随意向四周看看，伸手将裘德放在腿上的手握住，“抱歉，裘德。你知道，我最近接了一個品牌聯合推廣的商務，所以比較忙，不是故意失約。”

Laurahh之前答應要飛去佛羅裏達陪裘德，但是臨時變更了行程。

電話溝通時裘德并未流露出不滿，可如今她忙完工作趕來新澤西現場，卻察覺他并沒有多少重逢的欣喜。

女人的危機感悄然升起，她暗自揣測，是不是陪伴太少，沖淡了彼此之間的熱度，語氣不由得放軟：“我保證後面每一場比賽我都會過來。實在不行，我把工作團隊帶在身邊，看完比賽再處理工作，或者……”

“Laurahh。”裘德任由她握着手，感受到她言語間的緊張，他打斷她，“我沒有介意，你有你的事業，我一直都很支持。”

聽到他這樣講，Laurahh稍稍松了口氣，面上展開輕松笑意，将頭輕輕靠上他的肩頭，緩下聲音：“親愛的，你總是這樣理解我。等過陣子品牌穩定下來，我只想時時刻刻陪在你身邊。”

是需要更多曝光來救新商務的數據吧。

Denice 聽着二人的對話，目光漫不經心地掃向四周，果然看見斜後方，有工作人員架着拍攝設備。

裘德也捕捉到母親的視線，順着方向望過去。眉頭輕輕蹙起，原本抵着下巴的手落回大腿，忍下了想要推開她的動作。

他和 Laurahh 相處一年有餘，她向來懂事識趣，不給他惹麻煩，擁有自己的事業。

不過是借着他的名氣為自己的事業争取更多籌碼和曝光度，他一向是不介意的。

只是······她說快到了。

裘德心裏默念，借着掏手機的動作，不動聲色把肩膀撤了回來。

Laurahh 餘光瞥見後方團隊收起設備，心裏了然。她清楚裘德在公開場合抵觸過于親密的舉動，不希望私生活被過度放大，這件事兩人早前就聊過，她也答應配合。

可眼下品牌方對熱度銷量并不滿意，她也是被逼無奈。

她刻意忽略 Denice 投來的冷淡眼神，打開腳邊酒紅色的包，拿出手機轉向裘德：“你馬上要去熱身了，我還是第一次來這座球場，我們拍幾張合照吧。”

胳膊再一次被她挽住，裘德順着她塗着精致甲油的指尖擡眼。她妝容完整，睫毛濃密卷翹，只是眼底遮不住淡淡的青黑，紅血絲藏在妝面之下。平日的她絕不容許自己露出這般疲态。

“沒有休息好？” 裘德輕聲問。

Laurahh 見他是真心關切，揚起一抹真切的笑，沒有選擇隐瞞。和裘德相處這麽久，她明白有些事，一旦被他問及，謊言只會更糟。

“最近産品銷量和反饋很差，不少已經敲定的訂單接連取消退貨。”

“拍吧。” 裘德說。

世界杯萬衆矚目，如果幾張合照可以幫她穩住事業，也算是對她的一份補償。

看着兒子配合着擺好姿勢，Denice 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開口。

在一個女人的角度，她并不認同裘德這般周旋的做法，算不上體面。

但她更是一位母親，她欣賞孟淩波的懂事也祈禱她能再潇灑些，一會可千萬忍住不要搞事情。

Denice警覺的環視四周，心裏暗自吐槽：趕緊拍幾張得了，你可收斂點吧。

Marc拉拉她的衣角，湊到她耳邊道：“你怎麽了？”

相伴數十年，妻子面上雖一派平靜，但他分明能感到她像是在警覺什麽？

是Laurahh做什麽出格的事了嗎？還是覺得這場比賽贏面不大？

Denice耳廓被他呼吸噴的微癢，擡手蹭了一下，正要回話。

“借過。”

一道悅耳的女聲突兀地插入，打斷了她的話。

Denice猛地回頭，只見Laurahh身旁不知何時站了個女人。她長發半紮，鼻梁上架一副細金絲框眼鏡，不是孟淩波又是誰？

此時的Laurahh 腦袋還挨着裘德肩頭，舉着手機調整自拍角度。

聽見聲音，她下意識轉頭望過去。

一片晃眼的雪白豁然撞入眼底。

Laurahh舉着手機的手霎時僵在半空，甚至忘了放下。

視線完全被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吸引住了。

孟淩波穿一身杏色荷葉邊短上衣，下搭白底粉花的短裙，剪裁合身，長度落在大腿中部，腳上配一雙長筒靴。一陣風掠過，衣擺輕輕晃動，一縷西柚獨有的清冽淡香，随風飄到 Laurahh 鼻尖。

“借過，麻煩讓一下。” 孟淩波嘴角噙着柔和笑意，再次出聲提醒。

Laurahh如夢初醒，條件反射般站起身。

可就在起身的剎那，她的餘光又不受控制地掃過女人深V領口處那若隐若現的飽滿起伏······

她有些不自在地錯開視線，這才恍惚回過神來。

等等……這不是貝林厄姆一家的席位嗎？她要借什麽過？

她驟然低頭，看向同樣仰着頭的裘德，又轉向一旁笑意漸濃的Denice，最後在Joeb 的低呼聲中，疑惑地往後退了半步，讓出了空間。

孟淩波卻沒有立刻動作。

她視線掠過裘德，落到幾步之外的 Joeb 身上。少年直接翻過座椅靠背，快步朝她走來。

“Lindy！你怎麽來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 自從機場孟淩波把自己比作弟弟，Joeb 都不太好主動給她發消息。

之前孟淩波只說或許十六強、八強才會抽空過來看球，誰也沒料到小組賽第三場，她就已經出現在現場。

Joeb 滿心詫異。

孟淩波笑着把手裏隔熱袋裹好的長條物件遞給他：“誰說沒有提前打過招呼。” 她擡了擡下巴，“你身旁多留出來的空位，你以為是給誰準備的？”

Joeb 順手接過孟淩波遞去的東西，“啊？”了一聲才有些呆呆的問：“這是什麽？你跟誰打招呼了？”

“糖果。” 孟淩波彎眼笑，“上次答應你的，我親手做的，你一份，我弟弟一份。”

“真的？”Joeb 又驚又喜，迫不及待就要拆開包裝，“我現在可以吃嗎？”

“如果你能一整盒都吃光的話。”夏天的新澤西，糖果在室外放久了，沒有隔熱棉很快就會化掉。

兩個人自顧自說得熱鬧。Denice 瞥了一眼死死盯着孟淩波的裘德，又快速掃過周圍，連忙朝孟淩波招手，嘴上卻是對着 Joeb 說話：“Lindy 早就和我打過招呼要來，快回來坐好。” 随即看向孟淩波，“快進來吧。”

孟淩波含笑點頭，目光重新落回仰頭望着自己的裘德臉上。她嘴角揚起，微微挑了下眉。

作者有話要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