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梅多布魯克公園

“謝謝。”孟淩波聲音不高。

“嗯。”虞容章也輕應着，甚至視線都沒有在她身上多停留半秒，便迅速放開了手。

他感受着掌心的微涼，看一眼還擠在人堆裏的孟淩霄，伸手将搭在另一只胳膊上的西服外套拿起：“剛下過雨，有些涼。”

西服外套貼上肩膀的前一刻，孟淩波擡手擋住。

她微偏頭，聲音客氣而疏離：“我不冷。”

Denice本是一直追逐着場上裘德的身影，這個時候卻也收回了視線落到孟淩波身上。

作為女人，她與Laura一般，敏感地察覺出兩人間氣氛的微妙。

微風卷着潮意，吹開腰間的垂墜花邊，一下一下打在孟淩波的肚皮上。

Laura看在眼裏，思考一瞬，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運動外套，試探着問：“我的借你？”


大雨剛停，風也很涼，這位東方的小姑娘看起來纖細柔弱，胳膊腿都露在風裏，很容易感冒的。

孟淩波意外于她的主動，笑容真切：“不用，我不需要。”

孟淩霄拿着裘德親筆簽名的球衣回轉，恰看到孟淩波拒絕Laura的動作，他遲疑了一瞬，将剛剛到手的球衣向前遞了遞：“姐，要不······你穿這個？”

還未待孟淩波做出反應，站在上一級臺階看了一場大戲的楚懷寧噗嗤笑出聲來：“淩淩，穿着吧，又不是在場上踢球穿的那件，想來是乾淨的。”

裘德被替換下場後，便換上了一件淺灰色的訓練服，方才喬布帶着孟淩霄跟他要，便去替補席上找了筆，簽了名字抛了上去。

孟淩波心知楚懷寧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性子，剛要推拒，卻聽Denice道：“穿着吧，從這到出口還有很長一段距離，這麽晚了，別着涼。”

孟淩波對上Denice的眼睛，看着她眼中的深意，便沒再推拒。

卻并沒有真的将衣服套在身上，只抖開後，披到了肩上。

她一手攏着垂到身前的袖子，與Denice和Marc道別：“那叔叔阿姨，喬布我就先帶走了。”

裘德已經完成繞場，想必Denice他們也要跟上去了。

說罷，對着Laura微微點頭，在Denice和Marc的目送下，帶着衆人往臺階上走去。

······

“所以你是裘德·貝林厄姆的弟弟？”幾人走在去往出口的路上，繞過積水，孟淩霄開始試圖消化方才的一系列事情。

方才兩人好不容易擠進去，他大喊着好幾次裘德的名字，但是人實在太多，将他的聲音完全淹沒。

可後來，Joeb只大喊了幾聲，便吸引了裘德的注意。

并且特意去場邊要了筆，簽了名，無比鄭重地抛到了他手裏。最主要的他還清楚聽到方才還在球場大殺四方的英格蘭國腳，對他異常友好：“謝謝你喜歡我，很高興認識你。”

Joeb走在孟淩波身側，對另一側孟淩霄的驚訝很滿意，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對，就是我哥哥。”

“我天，這太酷了，所以你也是足球運動員？你在哪裏踢球？”

“當然，你呢，平時也喜歡踢足球嗎？”

······

虞容章與游瑾明幾人走在孟淩波身後，看着她肩頭垂落的球衣，眸色暗了暗。

他最先見到孟淩波那樣鄭重地對待那對外國夫妻的時候，是有些意外的。後來見她與Joeb相熟，便認定是因為他的原因。

一直到孟淩波在Denice的确認下才穿上那件球衣，他心裏的疑影似乎清晰了少許。

以他對孟淩波的了解，她是絕對不會穿陌生人的衣物的。更何況正如楚懷寧所言，那人方才還一身汗水，哪怕是換了，她也必定是嫌棄的。

所以，她跟裘德·貝林厄姆必定是相熟的。

而最重要的，她對待Joeb全然同孟淩霄一般，完全是對待弟弟的态度。

還有最重要的，楚懷寧絕不是一個會突兀替孟淩波做決定的人。

那麽······

他的目光再次鎖定正擡手拉着Joeb胳膊，叫他看着腳下，別踩到水坑的孟淩波。

兩年不見，她的生命中出現其他人了嗎？

意大利餐廳裏，幾人圍坐在餐桌邊，孟淩霄與喬布相談甚歡，邊研究菜品，邊讨論明天要去哪裏游玩。孟淩波合上菜單，扣放在桌邊的手機振動聲響起，屏幕中只有一個足球圖标在跳躍。

緊挨着在她右手邊的楚懷寧瞟了一眼屏幕，笑得一臉意味深長。

這家開在熱鬧繁華街邊卻又不過度嘈雜的餐廳極難定，趙秉文随幾人坐上飛機之前，便大包大攬說落地曼哈頓的第一餐一定要讓他盡盡心意。

而這份心意，竟然還包含了虞容章一行人随同。

孟淩波很不滿，卻不願叫楚懷寧為難。

抛開兩人那些紛亂錯雜的過往，虞容章在當年楚家危難之際，是實實在在出手過的。

這份情誼，孟淩波始終記在心上。

但裘德電話打來，她卻也沒了瞞着誰的心思。

“嗯。”孟淩波輕柔的聲音響起，低低地應着。

電話那頭裘德似乎心情不錯。背景音有些雜，能聽到各種口音的交流聲：“怎麽不回我消息？”

孟淩波想着方才在車子裏，手機上收到那條只有一個單詞的訊息，唇角抿了抿：“發了什麽？沒收到呢。”

電話那頭似是聽出她語調輕盈，只頓了一瞬，便低低開口：“······Mi amor。”

“  哦，”孟淩波應了一聲，眼中泛起笑意：“看不懂。”

對面似反應了一下，聲調提高了少許：“你明明在球場上跟我說的！”

孟淩波想着大屏幕上他驟然展開的笑容，心下覺得十分有趣。遂也不再逗他，只低低道：“嗯······”

虞容章坐在孟淩波的斜側方，中間只隔着楚懷寧和趙秉文。

看着孟淩波半垂着眸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的通話，搭在餐桌邊的手驟然收緊。

電話那頭不知道又說了什麽，孟淩波語調悠悠卻回複得很有耐心。

“已經到餐廳了，嗯， Carbone 。”

“現在？外邊還下着雨呢。”

“還不确定。你落地告訴我一聲。”

“好。當然，最厲害就是你······”

孟淩波的輕聲低語，虞容章卻是不願再聽。他強迫自己偏過頭去，可那綿綿軟軟的語調還是如蠱蟲般，一點一點往他耳朵裏鑽。

室內燈光柔和，照得低眉淺笑的孟淩波格外溫柔美麗。

一直跟孟淩霄聊天的喬布，不知不覺被吸引住了心神，卻在一瞬間拉回思緒。

他将面前白水飲進，心裏忽地好奇：讓LINDY這樣溫柔低語，對面是什麽人啊？

······

“Lindy,你是特意飛來見裘德的嗎？”

梅多布魯克公園附近的冰淇淋店外，熱情的球迷還未曾散去。孟淩波坐在店內的四方桌邊，透過大片的玻璃窗，看着孟淩霄與衆多等候多時的球迷一般，簇擁着裘德與隊友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耳邊忽而傳來喬布的聲音。

她手中銀勺一滞，卻并未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她似随意地應着：“嗯，他說幫我要了哈蘭德的球衣和簽名啊。”

英格蘭和挪威昨日的交鋒異常精彩，很可惜她因着HEC論文需要重新敲定方向，在曼哈頓只呆了兩天便匆忙飛了法國，錯過了親身到現場觀看的機會。

喬布看着她被暮色柔化，卻依舊讓他心動的側臉輪廓，眼中閃過猶豫，卻在須臾間再次開口：“Lindy,你是特意飛來見裘德的嗎？”

她法國的學業想必是很忙的，本來計劃大家一起在歐洲游玩，然後一起去現場看世界杯的比賽。

沒想到，只呆了兩天她便匆匆離開。

她的那些朋友也沒了繼續游玩的意思，便都各自忙碌去了。

只孟淩霄跟他性情相投，又無事可做，便只剩他倆按原計劃游玩着。

英格蘭昨天贏了挪威，今天一早便接到她說已經落地堪薩斯城的消息。

他跟着孟淩霄去接機，一路帶回同爸爸媽媽同住的，離梅多布魯克酒店極近的另一家酒店後，只休息了一個午後，她便說跟裘德約了要在這的冰淇淋店拿埃爾林的球衣。

當時爸爸媽媽也一同在餐桌上用餐，聞言并未有任何意外。現在想想，那樣的平靜才是最大的異常吧。

喬布腦子再次浮現方才裘德進來時候的畫面：裘德還未及坐下，便将手中紙袋放到孟淩波手邊。

孟淩波将早點好的一杯冰水推到他眼前，邊拉開紙袋邊問：“是比賽時穿的那件嗎？是to簽嗎？”

說話間還不忘順手扯了張紙巾遞到裘德手邊。

雖已是傍晚，堪薩斯城的氣溫依舊悶熱。太陽緩慢降落着，裘德騎着單車一路過來不過短短五六分鐘，臉頰上還是出了許多汗。

裘德接過紙巾，明顯心情愉悅，看着她笑着道：“就是那件，簽名在胸口處，我特意強調讓他好好寫。”

孟淩波聞言，抓着球衣的手一頓，想着被渾身汗水打濕的球衣，只覺整個手心都不得勁了。

坐在另一側的孟淩霄早眼饞紙袋裏的東西，後悔沒有厚臉皮開口讓裘德也幫他要一件。見孟淩波明顯嫌棄了的動作，笑眯眯的伸手，一把将紙袋搶到手中：“姐，你潔癖，這滿身是汗的球衣定然是配不上你的，不如給我吧。”

邊說着，邊故意抽出衣服在孟淩波身邊抖了抖。

果然看到孟淩波本能的向一旁躲去。

喬布見兩姐弟逗趣兒，只覺好笑：“哪有那麽誇張，Lindy那天還穿裘德的球衣了呢，什麽潔······癖······”

話未說盡，他看着正試圖想要舀一勺孟淩波碗中冰淇淋，卻被擋開，也不生氣的親哥，忽然斂了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