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們和我們的影子都會不得善終 災變後，月

“姓名？”

“…李悅珍。”

“我覺得你這個小妹妹還是很有意思的, ”虞弦突然笑了一聲，坐在審訊室的凳子上試圖翹個二郎腿，“你不願意讓夏局親自審你，還點名道姓要我問才肯開口…”

“你還真挺有眼光啊, 是覺得我的本事可比夏局糟糕多了你可以多撒點謊？”

“師妹。”

耳麥裏傳來夏蒼寧不冷不熱的制止。虞弦意味不明地又笑了聲, 眼睫垂落一片陰影, “好吧，夏局覺得我這個流程太不規範，讓我們快點開始正題。”

“那麽按照流程我們需要再次确認你的身份…”

“不行，”眼神已經放空, 坐在那邊仿佛沒有任何留戀的李悅珍突然擡頭, “我只接受和你單獨的談話，誰在外面查看都不可以。”

“這可不合規啊妹妹, 我們執法也是要留證的, ”虞弦有些浮誇地大驚失色，“你可別乾這種讓我也背上嫌疑的事了。”


“夏局為人公正，她會為你的所言嚴格保密、再按你說的給你酌情判罰。畢竟涉及到裏世界的事情, 怎麽判說到底還是我們局長大人一張嘴。”

“你呢又是未成年, 頂多送裏世界改造一下…嗯, 十幾二十年？不過按你這個嚴重程度，指不定都能去羅平天的浮島上當居民了…”

觀察窗的單面鏡外，夏蒼寧盡管看起來還是面色肅然的冰山一座，眉頭越壓越低的微表情卻依舊彰顯出她的不悅。

“…夠了。李悅珍全權交由你, 我不會插手, 你也不必再這樣浪費時間。”

“好的師姐，好的局長大人。小的這就認真工作，審訊記錄留檔什麽的就拜托您啦。”

虞弦眼見目的達成, 立刻厚着臉皮對着單面鏡嘿嘿一笑。對她們二人而言最大的阻礙夏蒼寧已然信守承諾離開，但是這還不夠。

她搓了搓口袋裏塞着的一片鵝毛，被遠程叫醒的鵝女士分身懶懶散散地蕩開一圈無形的靈力，将整個審訊室內的監控等等都籠罩。

畫面卡頓了半秒，一切又恢複如常。

“配合的不錯啊，現在可以了，我們兩個之間的對話可以不被窺探。所以小姑娘，你要自己來簡單給我講講你們的作案手法還是叫許绮來？”

“……還是我來替她說吧，悅珍她…她是無辜的。”

不久前出現在那位匆忙跑進局裏報案的張女士身上的神情，這一次又違和地浮現在了李悅珍的臉上。

“可以，那直接從複昕大廈事發之後說起吧。”

許绮疲憊地嗯了一聲，她知道虞弦已經查明了當時發生的那些事情。在她還附身在張女士的身上時，也正是虞弦率先發現了不對，靠着一根羽毛作為載體将她帶去了深層副本的現場。

她垂下頭，試圖盡量将哽咽的語氣放得平緩。

“…那次複昕大廈的末尾，她因為遇到了元君大人自己跑了，留下我試圖斷尾求生…”

許绮說着，手在身側卻不住地收緊。

平日裏再懦弱的人，在不久前穿行過池水的那一刻，卻依舊因為看見了另一個自己的所作所為而被痛恨的情緒沖昏了頭腦，不惜自我毀滅也要帶着‘許绮’同歸于盡。

“我不想稱她為許绮……可是，可是這個混蛋……這個混蛋的确繼承了我的所有情感記憶…她就像是我的倒影…”

可她做出的事明明無可饒恕…為什麽？為什麽她還是活下來了，又一次成為幸存者。

之前在爆炸中成為唯一被救回來的人，這次在空洞降臨前即使面對那樣無法戰勝的‘許绮’她還是活下去了。

可是讓她蒙受這些極端的不幸後活下去的幸運又到底有什麽用？

“……倒影麽，”虞弦聽到這話神色有些晦澀不明，不過很快微笑了一下，“許绮小姐，那就稱她為影子好了。”

“你也不必糾結這事，活下來的只有一個許绮。我一直堅信先活着才能有以後，不是嗎？冷靜點，繼續說吧。”

“總之，那次副本中元君大人仁慈地放了我一馬，我無處可去，又被…影子帶走。其實複昕大廈的副本，她與元君等人碰面只是個……意外。”

許绮咬牙讓自己平靜下來，可是痛苦是如此綿延不絕，“因為，因為正是她在主神游戲裏親手殺死了姐姐，然後又逼得姐夫跳樓身亡、把他的執念做成了副本……”

“她那天去，只是因為元君大人的學生們誤闖進了副本，她絕對不允許姐夫就這樣解脫…”

“可是我不明白，我不能明白，”許绮的眼淚想要滑下，但李悅珍麻木的軀體已經令眼眶乾涸，“她明明有我的所有情感記憶，她為什麽這麽狠心？”

“…在我因為那場事故覺醒了特殊的能力之後，我的确看見過姐姐會出事的未來…”

“可是我的身體困住了我，我說不出話，我沒辦法阻止，我太害怕了，我，我只能相信另一個自己說的……”

“她告訴你怎麽給姐姐續命，改變她的未來？”虞弦挑眉，“好吧，我能理解，你當時的狀況什麽都做不了，更何況異管局也算是……呵呵，總之都不能信任。”

“所以你就和你的影子一起加入了異樂園？”

“……”

“夏局不在，你大大方方承認了也不會被即刻處決。還有，”虞弦興致來了乾脆不着調地坐到了桌子邊沿，支着肘在膝上托着臉，“我記得你姐姐出事那天的車禍現場裏，受害者還有悅珍的父親吧？”

“你的影子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只是順手殺死了你的親姐，當然她真正的目标是李東明？”

“不不，還是你來說吧，我的推理太業餘了只會瞎猜。你們的任務究竟是什麽？”

李悅珍的身體在聽到這個關鍵詞後不自然地開始顫抖，卻沒有與許绮搶奪控制權。這位姑娘此刻想聽到的，只有許绮親口說出的答案。

“……我們的任務，是回收……碎片。”

許绮張口，中間的那段話卻變成了被蛾的嗡鳴聲隐去的雜音，最後她只能用碎片兩個字簡稱。

“…災變之後，月亮上掉下來了很多東西。陰影女士靠着主神游戲在表世界鎖定了一枚活化出逃的碎片，将它設置成了主神游戲的獎品，希望借助玩家和系統的漏洞來鎖定它。”

“所以…所以影子她就配合陰影女士在副本裏大肆給主神游戲的玩家發放蛾的啓示，最後靠着一個高中生玩家鎖定了霧城一高。”

“但這些事情…都發生在那場車禍以後，她當天想要殺死的只有姐姐，那個貨車司機她……她只是在把人拉進游戲裏的時候順手覆蓋了……”

“哪有這麽巧合的事！”李悅珍的臉上浮現出近乎絕望的憤怒，她甚至想用手去扼住自己的脖子，扯得拘束裝置嘩嘩作響，“我要殺了你，你憑什麽為自己辯解，你這個畜生有什麽資格！！！”

“你殺了我爸，你害得我媽跳河，我最後可以相依為命的奶奶也受不了打擊倒下了，”李悅珍被虞弦及時按住，說着說着神色空洞到出神的平靜，“……現在只剩下我了，你還騙我，騙我喝後悔藥…”

“你裝成張老師，假惺惺地跟所有人宣揚說我家裏出了事要募捐，轉頭又告訴我，裝成我唯一的朋友寬慰我說…”

李悅珍急促地吸了幾口氣，“你說他們都是群僞善的東西，你說他們都在嘲笑我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只有你是唯一能幫助我的真心朋友…只要喝下那些水，把那些水投進學校的飲水機裏……”

那一瞬間，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孤立無援的漆黑雨夜。

生日蓮花蠟燭砸在地上的時候還在不斷地唱歌，幻覺中同齡人的臉都化作了融化的陰影，流言蜚語的嗡鳴聲令她無聲尖叫着捂住了耳朵。

“哈哈，哈哈哈……我為什麽要相信你，我為什麽要相信你這個畜生啊！”

“許绮，你這個滿口謊話的畜生，我一定會把你困在我的身體裏帶你下地獄的，我們，我們和我們的影子果然都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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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來龍去脈就差不多是這些。後來我們檢測了一下學校的飲水機，裏面參與的水已經檢測不出什麽特殊了。”

“所以我們又去拿大家檢查時抽的血用靈力化驗了一下。…黎同學你們應該還記得你們來表世界最初的任務吧？”

“許绮大肆抽別人的命線，用蛾的靈力寄生他人，最後局裏是批了七凜藥業生産的特效感冒藥作為對策的。”

“好巧不巧的是，我們在學校師生家長的大部分的血液中都檢出了因眠草的殘餘靈力代謝成分，大概是家長孩子們為了不影響學業，不管有沒有感冒都吃了藥預防。”

“所以局長現在正在勒令七凜藥業緊急把還在流通市場裏的特效藥回收。”

“因眠草？”

陶灼奚身為草木族的族人，這下來到了自己的專業領域，“怪不得這副本是在夢境上建造的，普通人吃這麽多因眠草真容易做噩夢吧…”

“我們當時吃的學姐你分發的藥劑可沒這麽重的因眠草含量，況且抵抗靈力造物的寄生放這麽多因眠草乾什麽？加一點點說安定助眠還勉強說得過去。”

黎方曜跟着元君身邊長大，靈植藥理學的課程也學的不錯，對藥草同樣還算有一點心得。

她又将視線看向牧楚，畢竟她記得楚楚的家長好像就是這次七凜藥業交接的負責人之一……

牧楚只是沉默不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邊上坐着的祝雲程更是全程冷着臉沉默地啃着冷掉的包子，視線一直放空地盯着重症中心關緊的大門。

“交涉處理這些就是局長大人的事了，你們幾個和我一塊進副本的賬她現在忙，還沒來得及跟我算呢。”

虞弦聳聳肩，于是一拍腦袋，“哎差點忘了，雲程學妹，李悅珍她是沒法跟你見面，但她有句話讓我務必要告訴你……”

“…等會再說吧，等會緣緣姐要轉去普通病房，我現在先幫她去準備東西。”

祝雲程站起來轉身就要走，只是虞弦不輕不重的聲音還是在背後追着響起來，“她說，一定不要對池水中看見的遺憾掉以輕心，因為那不一定是某個過去，它可能是還未發生的——”

“你的執念與錨點落在的地方、你看到的某些景象，它一定是你的過去、現在、與未來整個一生中最無法釋懷的事物……”

啪嗒。

比祝雲程的回頭更先一步的，是黎方曜失神下脫手掉落的空紙杯。

虞弦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來了——是啊，當時她及時揪着另外兩個小同學的領子沒讓他們傻傻跳進去，但是黎方曜卻是實打實穿過了池水。

作者有話說：

漫畫地理詞條9010：羅平天  位于裏世界祖洲。  羅平天是有家族傳承的羽族鳥類妖精的聚居地，為了避開空洞災害幾經搬遷，現址位于裏世界黎京的上空浮島。  由于羽族勢力向來與祖洲人族交好，異管局成功取得了一小塊邊緣衛星浮島作為看守關押重犯的監牢。--打字打得手指有點過勞，恰好這周榜趕完了明天可以歇一天嘿嘿！7.30-8.6依舊趕榜更新，七天會更新五章另外因眠草其實在好早之前的章節出現過，不過我寫得太慢了額啊所以為什麽鍵盤不能自己幫我碼字呢…os：這幾天為了養生別熬夜了所以更新時間都有點靠晚上qwq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