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屬于元老師的兩難境地 【少量論壇

林緣并非沒有注意到有人的接近, 畢竟四五點來江邊晨跑的路人雖然少見也并非沒有。

現在是日出前天光最暗的時候，長椅另一端的那位女士戴着的黑色寬檐帽更是幾乎将她整個人都壓進徹底的黑暗裏。

林緣沒有扭頭去看她，也感受的到對方沒有惡意。她嘆了口氣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刷自己手機上的論壇，雖然看不進多少文字。

“…異管局方才就在搗毀你們的實驗室窩點, 怎麽還有閑心不去幫幫忙？”

寬檐帽女士輕笑了一下, “穆先生既然已經先一步下了自己會成為異樂園棄子的論斷, 我也只好順其自然了。”

“上次我沒有阻止你，不代表這次我不會對你動手。”

事實上林緣只是想起來先前在不老泉被這位陰影女士突如其來的一句‘元君’搞得被迫串臺的事。

七凜藥業的實驗室這裏事發，許绮這個長期活躍的小頭目也落網，這位一直沒什麽存在感的更高一級的上司陰影女士再不露面出手似乎也說不過去。

上次沒有阻止她拿走碎片, 只是林緣在一頭霧水的情況下不想和反派boss對陣而節外生枝。只是後來知道她可能是虞弦師父的影子、異樂園收集碎片又不知為了什麽大概率相當不妙的目的……


可惜話說出來, 到了對方的耳朵裏又變了一番意味。

陰影女士毫無危機感地又搖頭笑了笑，“…我知道您不喜異樂園的所作所為, 也明白您看在霜澤的份上不會對我動手。只是有時候, 收集碎片也是件無奈的事情。”

…看在霜澤的份上，林緣愣了一下，不知道對方又理解了些什麽。也許元君和大妖霜澤的确有過交情吧, 這位女士見到她的時候将好久不見改口為了初次見面, 大概便是因為身為影子的她共享過本體的記憶。

她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沒有應聲, 陰影女士則是自顧自地繼續了。

“……其實我也沒有想過，再次見到的您竟是祂的倒影。我知道穆亦辰大概向您傾訴了很多，異樂園在知道您的身份後對您的邀請也是真誠的。”

“緩釋您身上這種‘反噬’的方式也很簡單，信仰, 亦或是換個說法, 來自衆人的認可、喜愛……

就如同曾經的天之支柱代行者被代稱為諸神那樣，信衆的集群認知會潛移默化地改變一個存在的規則，祂們被認做諸神, 便也有了與月亮相抗的偉力。”

……所以這麽多漫畫讀者把她誤認成元君的影子，她真的得坐實這個身份了。這麽說也挺對，如果論壇說她是真的元君，那她就必須是真的；說是影子亦然。

這不就是集體的認知做出的改變麽，林緣用氣聲笑了一下，指尖繼續劃過屏幕。

實在是太過唯心了，雖然漫畫與靈力的存在看着就不這麽表世界的科學。

不過反噬的症狀在她還在漫畫裏當背景板龍套前就客觀存在，也許漫畫收集到的關于元君這個角色越來越多的喜愛的确幫助她緩解了不少。

“…諸神這樣的稱呼早被廢止了。我也無需誰的信仰，無神的時代是個必然的結果。”

陰影女士聽見她有些自嘲的輕笑聲，她偏過頭，在路燈微冷的光線下瞥見幾只飛蛾終于墜地。她看到對方有些雙眼放空地看着一無所有的手機屏幕。

“……您也知道，廢止只是為了避免再有這麽多人為了這個位置前赴後繼，甚至引發不必要的災難。”

澤霜輕聲道，“所謂的成為代行者，無非是成為了規則的薪柴。被稱作諸神，卻也只是用來抵抗濁氣撐起屏障的消耗品。”

“赫墨拉和我的友人都為這個真相付出了太多代價。代行者們一任一任地飛蛾撲火前赴後繼，只是可以預見的未來卻仍在朝着深淵滑坡。”

“異樂園想要改變這一切，至少找到一個不需要前赴後繼的犧牲也能與濁氣共存的未來，收集碎片就是解法中的一環。我雖然并不認同他們的許多觀念與作為，但，元君大人……”

“我也做過老師，做過他人的長輩或是好友。您真的還要為了一些虛無缥缈的準則與天命放棄觸手可及的珍重之人，付出自己的所有嗎？”

對方的指尖終于停頓了。

“……其實我能做的從來不多，我只是希望能給她們一個稱得上‘好結局’的未來。就算到了如你所說的為此付出所有的地步，那也只是我的職責、我的命運所在。”

畢竟保證漫畫順利進行到一個he的好結局就是她的本職工作，事情一結束，就算元君與林緣這兩個身份都被徹底舍棄又毫無乾系，一切都是劇本的一環罷了。

用的都是馬甲儲存的力量，屆時只要想辦法渡過末日危機，幫助主角們成功繼任……不過代行者只是薪柴這種說法，一時令她對這條方案也有些動搖。

那還不如用馬甲的能力殊死一搏，直接解決了根源上的月亮還能成功撕卡——好吧，林緣承認這些只是最好的設想，如果這麽做能成功那元君也不會隕落了。

但她向來信奉走一步看一步，畢竟相比起上一場浩劫這次可是引入了漫畫這個變數。

制作漫畫的這位‘重明’拉她來參與漫畫、給她諸多戲份的真正目的是什麽還不得而知，也許這背後就是為了找到一個異樂園所說那般的‘新解法呢’？

…好想現在繼續發郵件質問這位謎語人上司。不愧是被論壇稱作老賊的作者。

有些許煩悶的林緣自覺相當誠實地回複了這位影子女士，不過措辭用得文雅了些。

……所以她的意思其實是，不必再勸說…澤霜已然明白。

當年沒有勸住友人的遺憾在這一刻好像又釋懷了許多，當年那個揚言命運自然可以改變的家夥最終還是義無反顧地走進了代行者的宿命，任何一個有資質成為代行者的人或許都是這樣的選擇。

她起身，在江與天相接處亮起的一線橙紅色的天光裏取下帽子對着林緣微微致意，“感謝您的答案。等到…一切塵埃落定的那天，衷心希望…還能有機會和您一起等待日出。”

“不過不久後我們應該還會再見的。請恕我先告辭一步。”

日出的時候，屬于霜澤的影子在晨光灑過來時徹底消失，仿佛從未來過。林緣在有些刺目的日光裏微微眯起眼，手機屏幕在顯示電量耗盡前，論壇的最後一大段文字剛剛加載好。

34L [樓主]

…關于真正的元黎去哪裏了、代行職責又為何錯位？這個問題指路黎明中夏局與黎崽單獨交談的片段、以及許绮這位角色在挑釁時的那句“再祭天一次”。

早在迷霧紀年的結尾元君就已經隕落，甚至看到明光紀年這個稱謂後結合上文不難聯想到元君正是為了終結上一次浩劫‘祭天’才會隕落。

所以事實上現在的元老師處于一個非常尴尬的境地。光相的下一任代行者遲遲沒有出現，但是為了抵抗濁氣裏世界不可失去這個‘大型克星’。

身為倒影的她只能頂着反噬的巨大代價往返裏表世界處理各種午夜空洞和異樂園的事項，同時需要找到下一任資質者——老賊對于天命者設定的比較抽象，天命者自身的相性是否能被一眼認出這個也并不清楚，盡管我傾向于是可以的。

于是按照時間順序，元老師先是遇見了比較‘特殊’的祝文霖，或許是因為預見了雲程這個天命者的降生而對這一家多有照顧。再然後才是在裏世界遇見了黎崽，認為她有繼承自己之位的資質開始悉心培養。

……

我所說的‘尴尬’境地，實際上正是因為元老師身為倒影的身份與她職責的對立。如果黎崽想要成功接過代行者之職，那以元老師的責任心，難道她在完成使命後還會放任……

…看到一半手機沒電了。

反光太嚴重，林緣在屏幕黑下去的時候好像看到了來電通知，不過還沒來得及仔細分辨電量就已經耗盡。

連續熬了兩天的困意延遲了湧上來，精力藥水她又不敢多喝…林緣沿着步道找了個沒有監控的地方一腳跨入了雲庭——給手機充個電，順便趁着虞弦那裏處理後續的時候休息一會。

唉，錢難掙，工作難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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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怎麽樣，你的電話還是打不通嗎？”

此時的林緣已經趴在裏世界的辦公桌上蓋着鬥篷昏昏沉沉地睡着，絲毫沒有理會一直處于關機狀态的手機。

另一邊，圍着祝雲程的幾位正看着通話界面顯示的用戶已關機正面面相觑。

就在半夜，緊急來了一趟林緣家拿到平安扣的祝雲程遲遲得不到消息便一直守在她家中，都要迷迷糊糊睡着。

直到天還未亮的時候她先行回福利院一趟準備把平安扣先交給祝歡歡，卻發現姥姥正在和異管局大清早派遣來的工作人員交談——祝雲程遠遠地就看到黎方曜她們向她打招呼示意。

祝雲程只是草草地點了點頭，快步往姥姥身邊走去，“姥姥，發生什麽了？歡歡她起來了嗎，我有比較重要的東西要給她——”

“…雲程啊，歡歡那邊，她暫時不用去黎京了。”

姥姥有些遲疑地講着，手拍了拍祝雲程的肩膀，“你要給歡歡什麽東西？對了，那位警局的小姑娘還說是認識你…”

“是的是的，我認識祝學妹，就由我們直接告訴她發生了什麽事吧……”

黎方曜的話說了一半，視線落到了祝雲程手裏正準備遞出去的平安扣上，“…诶？這個是？”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