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患得患失 師門上上下

“什麽？”

黎方曜此時滿心撲在老師的事情上, 一時甚至沒能反應過來非華詢問的話語中的含義。

不過，看着非華态度強硬地阻攔她時相當鎮定的表情，黎方曜強壓下心底的慌亂很快又冷靜下來。

草木族已經算是裏世界最擅長醫治他人的種族，有這些厲害的醫生在, 她的确不該給人徒增麻煩。…況且老師也不是第一次這樣發作了, 無非是這次等她醒來一定不能再讓她避重就輕地将這事揭過。

暗暗下定決心要态度強硬一些地面對老師, 黎方曜呼出了一口氣，終于将注意力的重心艱難地遷移回非華的詢問上。

她有些遲鈍地低頭看向手裏的這枚帶了裂痕的平安扣，“……這曾經是，老師送給姬靈師姐的東西？可是它并非老師轉交與我, 是我在表世界從一位妖族老板那得來的。”

非華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可否與我一觀？”

她伸手接過這枚玉扣，在看到其上浮現的裂紋時眉頭蹙得更緊。這傾注了元君大量心血的玉扣因着制作者狀況的急轉直下竟自然生出了裂痕, 元君大人這又是何苦？

…自從不顧族中有些人的反對保着姬靈讓她将靈種帶走的那天起, 非華就沒想過再要她還回來。


失去了這相當重要的本源之一的建木會給族裏帶來怎樣的後果，她甚至早都想好了獨自承擔的方案。

譬如将她自己的全部修為本源煉化替代靈種，譬如其他禁術…可是非華沒想過, 自己只是替至交好友向她的老師解釋一切來龍去脈與好友的苦衷, 對方竟不由分說地做到了這般境地。

非華閉了閉眼睛, 也是。

在元君大人看來她都如此直白地點明了這一點，不正是要她歸還靈種的委婉提醒麽？

她都知道了自己的這位弟子為了複生的奇跡做出了違背她教導的錯事，身為老師，這些過錯的後果必然被她一意承擔。

如今被對方徹底用靈力融合送還的靈種自然是不可能再被從建木中取出, 可是元君這稱得上是強弩之末的身體狀況一下子失去了維系的重要外力之一, 非華實在是不知道她還能撐多久。

…按她所言，這幅狀态下她還要去阻止即将發生的預言劫難，非華也是理解黎方曜為難地轉述的那句‘心存死志’是什麽意思了。

“…非華長老？”黎方曜見她長久地不言語, 只是不自覺地摩挲着那枚平安扣上的裂痕，“這玉扣上的裂紋就是不久前才出現的，不會是因為……”

“…是老師狀态再度惡化的緣故？”

“……”

非華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想到了什麽那般擡起頭神色複雜地看着她，最後又嘆了口氣。

“你的姬靈師姐曾經告訴我，她一直不知道元君大人為何收她為徒。她并不像你，有着極佳的光相天賦與成為代行者的資質。”

“身為元君大人的大弟子，她卻是個無資質者。即使到了最後不知為何她還是當上了代行者，我也無法确定她是否是成功繼承了你老師的位置…現在想來，應該是沒有的。”

非華苦笑了一下，“黎姑娘，可你并不一樣。你應該明白，代行者中代際的交替意味着什麽。或許元君大人在見到你的第一面時，就已經看見了這樣的結局。”

“……可是我從沒想過去當什麽代行者，”黎方曜攥緊了衣角，語氣不可置信，“老師也從來沒對我提起過這些，我相信她當初收我為徒也只是因為于心不忍。”

“我沒有任何遠大的願望，我想要學習這些術法我想要變強的這一切只是因為我想陪着老師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她有些急促地喘息了一下，聲音中甚至有些哽咽的水汽，“……可是為什麽一定要這樣？”

“為什麽一定要這樣？”

既然資質可以被剝奪，那麽她放棄不好麽？老師如果沒有遇見當年的她，是不是走到現在也不會起這種糟糕的念頭？

不，資質也不可以交給別人，如果能夠被銷毀才是最好的。

只要沒有下一任代行者的出現，為了其他生靈能夠得到庇護，老師總會為了他們在心中的份量努力再當個幾百年代行者吧？

她的眼眶怔怔地發紅，非華卻從中看見了與當年的姬靈相似得令人心驚的固執。

于是她也只是嘆了口氣微偏過視線，“代行者的事情是一直存在的規則，沒有人會詢問它的緣由。但是，也許呢。也許你能找到另一條路，畢竟事情在發生前總是…”

“無論如何多謝您的提點，非華長老。等老師醒來了，我會再與她談談的。”

“不過這枚玉扣可否…”

也不知道這位黎姑娘是想了些什麽，非華将平安扣遞還給她，“說起來，你說你是在表世界的妖族老板那裏得到的這枚平安扣？”

“是的，是一位開設了酒館的妖族老板，熟客一般稱她為容老板…當時去的時候，陶學姐她也在場。”

“對對，我當時也在場！走的時候我還看到她挂着的古畫上的著名，好像叫容間玥？”

遠遠蹲在牆角、看着兩人交談不敢吱聲的陶灼奚聽着這些一頭霧水的元老師秘辛，頗有種八卦也八卦不明白的抓心撓肺之感。

可惜這種嚴肅的事情也不是她能問的，更別提元老師人還在裏頭昏着…老祖在上，保佑保佑。

不過現在可算是給她找到用武之地了，她一站起來跑過來腿都有些發麻，龇牙咧嘴地想嘶一聲，面對板着臉的非華又生生把表情憋回去了。

“哦，是這樣的長老，其實當時我覺得那位容老板身上有種很讓我親近的木靈裏，我想她應該也是位草木化形的妖吧，指不定和我們本族有什麽淵源。”

“……”非華沉吟片刻，“當年，明光紀年即将到來的時候，裏表世界間的屏障破損到形同虛設。我記得确實有位名為容蔭的長老便是在前去陵澤戰場支援時遭遇了從極淵的突發洪流，從此久無音訊。”

“也許正是她随水逐流去了表世界，此後裏表世界屏障被凝實，她只身一人想再返回恐怕也難了。當然，這位容老板也可能并非是她的假身份，或許是新枝化身。”

“不過既是如此，姬靈将東西交由她，再由她接着機緣巧合送到你手上，倒也合乎情理。”

…只是這曾經是姬靈最寶貝的東西，又是因為什麽讓她情願将它交由元君的下一位弟子之手呢。

這師徒幾人一個二個的，怎麽都是一脈相承地悶聲做些危險的事，令人難以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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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弦坐在祝雲程身側，手支在辦公桌上，偏着頭試圖捕捉一些祝雲程翻看漫畫時的微表情。

可惜的是這小姑娘大概更像是夏局親生的，兩張冰塊臉放在這只能讓虞弦無趣地咋舌。

她又看了一眼手機中和黎方曜的聊天界面，不知道是朱芳甸網不好還是臨時有事在忙，消息等了好久遲遲沒有被回複，一直是未讀的狀态。

“如何？這些漫畫的內容，與你的真實經歷相符合嗎？”

夏蒼寧這幾日其實挺忙碌的，趁着祝雲程看漫畫的間隙她還在處理下屬們遞交的其他文書。不過為了漫畫的事情她還是抽出了不少時間。

“關于你的這部漫畫，這幾日後勤部又成功破譯了一些內容。當時在霧城一高的空洞中發生的事情也已經基本被完整展現。”

“……”

祝雲程翻着漫畫直到最後，本來沒多少表情的臉上終于眉頭緊皺了起來，她非常如實地回複了夏蒼寧，“其實關于空洞副本的事情我有許多并不記得，比如對于這個叫葉竟遙的人，我……已經毫無印象了。”

一個一直生活在她身邊的同學，看漫畫裏還是她與令儀、馮墨的好夥伴，他存在的痕跡竟然會從記憶中憑空蒸發。

只是，祝雲程想起來記憶中一直用于充當小隊治療位的道具。

【蛾所蛀蝕的枝桠（殘缺）】，這無疑和漫畫中講述的東西分毫不差。

可是，什麽叫，‘我沒能救下你的母親’？

祝雲程反複地翻看這幾頁分鏡，還是感到些許荒謬。

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一個…被蛾所蛀蝕的枝桠的化形，看起來卻和她的母親有莫大的關系。如果不是漫畫的存在意外被她看見，她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再得到這條線索。

但是，當時也在空洞中的緣緣姐會不會一直知道這些內情？

祝雲程又想到漫畫往後翻翻就能看見的關于林緣的劇情。果然，那次緣緣姐差點把她吓慘了的傷勢，正是因為在把他們扔出空洞之後還在清掃空洞的這堆爛攤子搞出來的。

林緣瞞了她這麽多事，被她怎麽軟磨硬泡地詢問、如何軟硬兼施地給她借口暗示她可以直說卻也不願意言明。

但是關于母親的那些事，又有什麽是不能告訴她的呢？擔心她再去為此做這麽多危險的事嗎？

還有，關于‘元君’這個身份的事情…

“對于這本漫畫的內容是否完全真實，我想我還是持保留态度。至少對于葉竟遙還有我母親的事情，我對此完全不了解。”

“另外，”她有些疑惑地擡頭，指了指卡頓了一下後突然從亂碼變為正常的彈幕，“彈幕裏說的，林緣可能是元君的倒影，這又是什麽意思？”

本來坐在她身邊看戲的虞弦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微妙，連帶着夏蒼寧手上處理公務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倒影？”

看表情，夏局仿佛才是那個不知情者。

作者有話說：

一點碎碎念口嗨胡言：有時候在想，媽咪到底把學生養得很好還是養得很差呢好吧，可能大概也許林緣姐只能自己論證過度溺愛是會養出一堆逆子這件事了（撓頭--難得勤奮一下努力碼字中靠着要完結的大蘿蔔狠狠地吊着自己，作者菌這期能努力一點嗎！如果明天繼續更新了那說明大概會！為了繼續在漫畫裏迫害媽咪老賊也是要拼了。不畫大餅，只是一點可惡的碎碎念…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