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連帶她的未來也要被全盤否定嗎？！ 元子的馬甲

“奇怪我為什麽和你說這些嗎？”

容間玥神色沒什麽波動地看了他一眼, “……其實我也奇怪，她怎麽會有你這樣一位朋友。”

太過普通了，容間玥仔細分辨了許久，也沒能在他身上找到什麽特殊之處。一個不是天命者、甚至只是個毫無能力天賦的放在人群中只會被淹沒的普通人。

“什麽？”譚奇的腦子又宕機了一下, “您說的是……哪位？”

容老板的意思難道是——元子認識容老板啊！

譚奇覺得自己突然又明悟了, 原來正因為元子有着這條人脈, 他才會被毫無交集素不相識的容老板救下…

“看你這幅樣子，她恐怕什麽都沒告訴過你。”

容間玥用氣音淺淡地帶過一聲冷笑，随即指尖勾過一抹靈力自顧自滑動了漫畫頁的手機屏幕。譚奇被她噎得讪讪地笑了一下，也只好捧着手機将注意力拉回到漫畫上, 勤勤懇懇繼續當翻頁工。

淩晨江畔的對話還在繼續, 元老師自從在那次實驗室被穆亦辰直白地揭穿了身份後就顯出了與平日裏的溫和截然不同的冷淡。沒什麽表情，說出來的話也簡短而直接了斷。


面對明面上還隸屬于她的對立勢力異樂園的霜澤長老, 元君的話稱得上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地怼了對方幾句, 然後有一搭沒一搭地放空地聽，并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态。

…說是冷漠的态度，譚奇卻只感受到一股深重的疲憊感。就好像一個人已經不眠不休地行走了好久, 久到她的軀殼已經倒下而停留在了原地；餘下的執念雖然輕得只剩下了一陣風, 卻還在拖着沉重的步子向前。

那麽她的終點在哪裏呢？走到哪一步, 她才會停下？

畢竟她的反噬狀态一直很嚴重，好像每次有了好轉的跡象都會因為各種漫畫主角們的突發狀況而再次惡化。

不過如果霜澤說的信仰可以幫助她恢複反噬的傷勢的話，那麽漫畫帶給她的這麽高的人氣怎麽還沒能令她好轉一些——

“…諸神這樣的稱呼早被廢止了。我也無需誰的信仰，無神的時代是個必然的結果。”

譚奇看着漫畫分鏡中她帶着些自嘲意味的笑意, 滑動漫畫的手不自覺地停了下來。但是容間玥的靈力還是推着漫畫到了下一頁。

霜澤說的大段的勸說的話也被他走馬觀花似的略過了, 譚奇看着疑問句中那個‘付出自己的所有’愣愣地出神。

“……其實我能做的從來不多，我只是希望能給她們一個稱得上‘好結局’的未來。”

“就算到了如你所說的為此付出所有的地步…”

元君冷淡的神色在此刻從雲翳中漏出的一線晨光裏終于又開始融化了，特寫的鏡頭中, 她也許是想到了什麽，嘴角揚起了一瞬很淺、很淺的弧度。

路燈到了時間熄滅了，逐光撲火的飛蛾落在地面上，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差一點就能等到真正的日出。黎明時分的暖色令光與影投落在她身上的分界線被柔和地暈開。

“…那也只是我的職責、我的命運所在。”

譚奇沉默了一會，一時語塞。他下意識地想給彈幕裏飄過的噴老賊又在這逮着媽咪薅刀子的評論點個贊，又突然割裂地意識到——這好像只是被展示出來的，一個真實又遙遠的人發自內心的想法。

如果沒有老賊、沒有漫畫，她給自己的結局也不會因為任何人而被動搖、改變。

都說有點犟脾氣的是雲妹和鴨梨，但是譚奇此刻竟然有點微妙地理解了這兩位主角的真實感受——真正固執的人是元君自己才對吧？

設身處地想一下，每天拼盡全力也拉不住有自毀傾向的最珍重的老師、前輩成天受傷，他也得因為對方要命的古板與固執又急又氣。

“這幾天我将你在樂播上發的視頻還有咕漫上的帖子都惡補了一遍，誇誇奇談。”

容間玥很短暫地嘆了口氣，她的嗓音将譚奇一下子拉回了現實。

“在你最新的視頻裏，你說，‘想要圓回去包餃子的方法除了吃書那就剩一個，獻祭吧，元老師'”，她毫無感情地複讀了一下，把譚奇尴尬得一哆嗦，“這麽看來，你們這些讀者的分析倒也沒有錯。”

“……容老板，”他深吸了一口氣，“您……您既然認識霜澤長老，那您認識元老師…不，元君大人嗎？”

對方似笑非笑地又睨了他一眼，“算不上認識。”

“關于霜澤長老、元君大人她們的事情，我也只是充當過上輩子的記憶的旁觀者。”

“…可是，不是說散靈不可複生，理論上是沒有轉世這一說的嗎？”

譚奇也是膽子大起來了，想到對方是元子的朋友便忍不住發問了來滿足自己迫切的好奇心。

“了解的還挺多，但是裏世界有不少類似于轉世的術法，大部分是禁術。”

容間玥吸了口氣，耐着性子科普，“也有小部分不是…你看過漫畫，應該知道我隸屬草木族。我與前世的關系就像老樹上長出的新枝，若說我們是完全相似的同一個人，其實我更多只是容蔭人生的旁觀者。多知道了一段記憶，僅此而已。”

“于我而言，于容蔭而言，元君那樣的大人物多少還是有點距離。我相對熟悉的只是她的弟子。”

“鴨梨？額，黎方曜？”

“不。我說的是她的大弟子姬靈。”

這個空降角色又是哪位？

在譚奇再度提出他的疑惑前，容間玥打斷了他還未出口的話，“約莫二十年前，姬靈帶着一個孩子搬來了表世界的霧城。她帶着那孩子找到我，用一枚玉扣換取了兩個新身份。”

…這原來就是那枚落到鴨梨手裏的平安扣的來源！他覺得自己就快要串起來什麽模模糊糊的東西了，可是容老板的連番信息轟炸并沒有想給他留下思考的餘地。

“那兩個身份中的其一你大概更熟悉。”

對方又有些陰陽怪氣地嘴角又勾起一抹笑，靈力劃過對方的手機，緊接着一個視頻就被投放在大屏幕上，快進、暫停，很快停在了明翳山景區的大樹下，一瞬就被切去的遠景。

在他饒有興致地拿着手持的運動相機從長廊的一角往樹下拍的時候，一個打扮得相當浮誇的頭戴着羽毛和墨鏡的身影模糊地一掠而過。

“還記得那期你到我在明翳山上那座老寺廟裏拍的視頻素材麽？那天就是你和你那位朋友一起去的吧。”

“……”

譚奇不可置信地将這個他上傳、被屏蔽的視頻，将這一幀他自己都沒注意到的細節放大。

他記得很清楚，在偵探的漫畫中只有在鹹魚回到明翳山超度委托人的那天她穿着這樣特殊的打扮——

在那一話裏，還有那張跨頁的大幅橫插，元老師在那棵樹上挂的許願吊牌…如果，如果漫畫畫出來的場面其實就在他們登上明翳山的那一天，如果正是在他和元子分開逛的間隙裏虞弦遇到了元……

“這，這不可能——”

“那你知道你那位朋友的本名麽？”

“她現在用的身份就是經由我辦理的，她就是當年姬靈帶到表世界的那個孩子。她叫林緣，我起初也只是以為這孩子只是姬靈自從她老師死後又收養的新徒弟。”

“直到漫畫将這一切捅出來，我才發覺，原來她和霜澤長老那樣也用了禁術。我不知道她們是怎麽做到的，不過現在的元君大人也被迫成了這樣算是半個影子又算是半個轉世的造物。”

容間玥再次冷笑了一聲，她伸出手将無形的靈力激發，“不過如今看到你，我想大概元君大人如今的境遇比我那會還要糟上不少，複蘇的初期‘前世’的東西應是一點都想不起來，”

“不然，她又怎麽會像一個真正的普通人那樣生活，還會認識不少普通人做朋友？”

這一瞬間，林緣曾經給譚奇設下的認知屏障在容間玥的作用力下漸漸散去，他整個人因為過度的沖擊徹底僵在原地。

回憶中‘元子’的面孔在失去了濾鏡後變得和漫畫中畫出來的那張元君的臉龐如出一轍，他一時難以聚焦的視線裏，一切回憶就像超憶症那般回放起來無比清晰，直到最後定格在那天晚上、路邊的小吃攤桌邊…

林緣看着端上來的食物毫無胃口，疲憊而蒼白的面孔。她順手捏過、不明顯地擦拭完嘴角後紙巾上的血跡。

……可是元子能看見漫畫的事情，不，元子怎麽可能就會是，就會是？譚奇感覺自己的腦子就要爆炸了，只是他對這個結論還是無比地抵觸。

——因為這是他認識的活人朋友啊！

他們在幾年前就認識了。如果元子就是元君，漫畫講述的她的過去，用一個充斥着遙遠與飄渺的大事件的前世取代她自己的位置，簡直是全盤否定了他認識的元子的過去在表世界的人生——連她的未來也要一起否定掉嗎？！

“直到現在，元君大人在表世界的身份還是這幾部漫畫的責任編輯——我進了咕漫的系統逛了逛，漫畫作者的實名信息欄登記的，就是我給姬靈做的那個假身份。”

“我想，她現在在漫畫中這樣的态度估計是徹底知道了她這位大弟子惹的禍事。”

“就算姬靈想用漫畫幫她的老師積攢信仰，什麽都晚了、什麽都沒有用。這樣固執的老師，只會為了彌補她學生為了複活她犯下的大錯走上當年的老路。”

作者有話說：

一想到譚小哥當面叫過元老師媽咪作者菌就想笑…迫害媽咪中其實們草木族的妖怪們對媽咪都有種別樣的濾鏡…尤其是老輩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