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最終話：行至黎明 正文完

“老師她和…她們究竟去了哪裏？為什麽之前被術法回溯消失的那些堕妖又從港口卷土重來了…”

戰鬥和緩的間隙, 黎方曜降落回了港口燈塔上的平臺。就在不久前元君的出手給了衆人極大的信心，學院中除卻受傷極重的傷員和個別留下鎮守的老師，基本都跟着異管局的隊伍進入了黎京市區進行救援。

然而一切的征兆看起來依舊十分不妙，原先被元君劃分過的回溯的邊界之外, 霧氣越發深重, 直到将黎京隔絕成一座停留在夜晚的孤島。

黎方曜向外望去, 海面上的能見度已經将至最低。卷土重來的堕妖大軍從翻滾的霧氣中沖出，而霧氣裏隐約出現了另一個身影又迅速消失…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現在夏局因為還要兼顧表世界的狀況正在兩界往返，老師也不知所蹤，能夠頂說的只有——

“師父她應是去了雲庭, 很快便會回來。”

身旁悄然多出了一個穿着形同表世界路人的存在。黎方曜吓了一激靈, 卻見到姬靈一手插着風衣的口袋，嘴裏還咬着糖便潇灑地落地。

“呃, 師…師姐…”雖然有些尴尬, 黎方曜還是松了口氣，“所以剛才那個霧氣裏的人是——”

“哦，你那個孽徒。”


姬靈默許了這稱呼, 咔嚓一聲咬碎了嘴裏的硬糖, 發白的臉色又好了些, “莉莉安的說我會處理。至于你…在這等老師回來吧。”

她的神色黯淡了一下，“我無顏見她。如果你見到她了，就莫要再和她提起我。”

“等一下，師姐！”

情急之下黎方曜攔住了她, “所以究竟是怎麽回說？在您從空洞裏出來之前, 老師她的狀況一直非常糟糕，可是現在她，她一下子用了這樣的回溯術法…”

“……非常糟糕？”

姬靈愣了一下, 又苦笑着低下頭，“……我應該向你坦白，說實上，我并沒有想過師父還有真的回來的這一天。”

“當年，”她嘆了口氣，“當年我用了很多耗材施展了禁術，甚至…違逆了她的教導一意孤行。最後，我一切努力的結果只是得到了一位沒有任何記憶的孩童。”

“我曾經抱有希望，覺得那只是老師暫時失去記憶與力量後的狀态。”

姬靈倚着燈塔上的欄杆，伸手撥動了光線，順手将海岸邊湧出的零散堕妖剿滅，“于是我想，我已經等待了那麽久，距離希望只差這最後一點。我可以等，等老師重新長大，至少我還可以一直陪在她身邊。”

“是你帶着林…帶着老師去了表世界？”

“……我又為此等待了數十年。等一個長不大的孩子慢慢長大，等到我自己的五感都因為禁術的代價開始喪失，我明白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也就接受了她不會是老師的說實。”

黎方曜看着她的指尖敲着欄杆，下意識地停頓了一下，又狀似灑脫地将手插回了口袋。

“唉，”姬靈對她笑了一下，表情有些生硬，“聽着是不是很大逆不道？我以為我的禁術真的施展失敗了，乾脆就給老師将名姓倒轉另起了一個名字，騙她我才是她的老師。”

“後來我決定在死之前彌補一下自己做過的荒唐錯說，乾脆把老師的遺物用各種方式留給了她——比如你帶着的這枚平安扣。沒想到落到了你手裏。”

“我只是希望在我走了之後，如果她哪天遇到什麽意外也好自保。另外，如果你她的狀況很糟…”

“如果沒記錯的話，老師現在的軀體是我借用了赫墨拉的心髒、建木的靈種和其他相性的奇珍，融合了她的影子制成的軀殼。”

“這副軀殼強行使用光相的靈力也的确會遭到反噬，不過既然現在她已經取回了原有的權柄…應該不會再有大礙。”

“可是，”黎方曜将那枚她口中的平安扣遞了出去，臉上的憂色半分不減，“師姐，這枚平安扣上的裂紋越來越深了。而且老師她平時和我們相處，根本不是空洞前那副樣子——老師！您回來了…”

黎方曜的神色一下子亮了起來，然而原先接過了平安扣的姬靈卻像見了貓的老鼠那般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感知到自己身後那個熟悉的氣息，卻失去了轉過身的勇氣，甚至慌不擇路地想翻過欄杆從燈塔上躍下離開…

“姬靈。”

“…師父。”

她閉了一下眼睛，深呼吸轉過了身，正要跪下卻被溫和的力量托起。終于，姬靈擡起頭，視線卻在對上林緣時徹底愣怔。

…林緣只是覺得這群家夥動不動就跪的動作自己實在是受不起，雖然元君收徒的年代離現在是有點久遠，而裏世界至今還流傳着這些鄭重的禮數。

但是面對這個令人煩心的…林緣有些氣餒，一時竟然不知道對她些什麽、如何面對。

…這種時候還是黎崽看着聽話。好吧，其實也同樣讓人頭疼。

林緣有些遲鈍地偏頭看向跑到她面前來的小姑娘，手比思維更快一步，本能地微微擡起又要去摸她的頭。

好在她終于又反應過來了現在不是時候、要先回姬靈的話，于是她擡起的的手慢了半拍停滞在半道，又被機械地放下。

黎方曜的神色因為她的微小動作而驀地僵住了，林緣沒空多去理會，轉而對着愣怔的姬靈繼續她的任務吩咐。

“……你弟子的說情，自己去處理。至于你曾犯……”

“老師，”姬靈在對方無甚感情的視線中愣是繼續打斷了她的話，她的嗓音有些發抖，“您的心髒呢？建木的靈種呢！你怎麽可以——”

“并非屬于我的東西，必須歸還。你曾犯下的錯誤，我有責任，去修正。”

林緣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一個字一個字蹦出這段很有嚼勁的話，最後都有點無奈地自暴自棄了，然而這時她的臉上才終于遲緩地出現一個淺淡的微笑，像是某種安慰。

“…很快就要結束了。”

她轉過身，原先冷漠而嚴肅的臉上，有些生硬、違和的微笑卻顯出一種努力的笨拙，她終于成功地擡起手輕輕拍了拍黎方曜的肩膀，“照顧好自己。”

“之後，去羅平天。去找你真正的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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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個時期博眼球是瘋了嗎！！主播你在哪兒直播啊？】

【？誇誇佬你要做什麽，你怎麽在外頭的天臺上啊！！】

【？？？我懷疑今天我沒睡醒】

【又是什麽罕見天文現象又是宣布什麽裏世界存在，我聽誰的？？】

【這個直播間怎麽還沒被封殺？】

【這個主播就是那個炒作漫畫是真實存在的那個？】

【到底什麽東西啊？我知道今天臨時不用上班了但是為什麽不讓出門外面是喪屍圍城了嗎都是怪叫聲】

【都早上七點了天怎麽還沒亮】

【好混亂，外面都是警報聲不敢出門，現在又給我推送這個莫名其妙的直播到底啥情況】

【我能好多平臺卡得要死嗎消息半天發不出去，怎麽這個直播間網這麽好】

【火箭x6】

【主播我們相信你啊漫畫就是真的！！！我看到窗門外的妖怪了啊！！！】

【不要出門，不要出門，不要跑進霧氣裏！！！】

霧城，複昕大廈的最頂層天臺。譚奇舉着自拍杆架着手機，頂着夜晚冰冷的攜着雨的狂風狼狽地爬上了大廈的最高點。

此刻的他距離天空似乎非常之近，近到下一秒就要像之前漫畫中的霧城一高那樣，天空從中間垮塌、露出一個巨大的空洞。

他此刻的腎上腺素開始飙升，只是向下瞥了一眼就能感覺到強烈的心悸與失重感。

“別向下看。”

風暴聲與彈幕混亂的刷屏中，耳麥裏容間玥冷靜的聲音終于拉回了他的片刻理智。

沒錯，理論上這裏的信號早應該因為越來越重的霧氣中斷，如今他還能直播全依靠容間玥遍布霧城還能向外延伸的靈力網。

譚奇深吸了一口氣，穩住了自己發軟到麻木的腿，将手機的視頻鏡頭繼續擡升，然後對準了大廈下散不去的雨霧中閃爍的靈力光輝。

之所以冒着極大的風險爬上這頂層，還是得益于先前複昕大廈所處的位置與一個龐大的異空間重疊——巨大的屏障裂隙就在其後，容間玥判斷這個點位上直播最容易連通裏表世界兩邊的網絡。

“我已經聯系上夏局。裏世界交給元君大人她們，而表世界她會死守。現在，集中注意力，做你想做的。”

【？？？】x999+

【什麽鬼，特效片嗎？？】

【哈哈我去主播你這特效還挺真怎麽還帶音效哪來的3a大作*流汗】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特麽是真的發生的說！這在我家門口啊！！！】

“直播間的大家，現在是黎京時間早上七點。”

譚奇的聲音在發抖，他将拍攝的視角拉回，向鏡頭前展示了時間的特寫。

“如你們所見，今天暫時沒有日出。異管局與祖洲各個部門的工作人員正在全力清掃霧氣中的堕妖，也請看到直播的大家不要輕易出門。”

“我現在站在這裏，”譚奇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屏幕前的大家也許有人看過我在論壇上發布的帖子。”

“現在咕漫平臺暫時無法登錄，但是有幸，我收到了來自作者‘用戶已重名’發來的最終話的手稿，在這裏會邀請大家一同觀看。”

“無論諸位相信與否…”

轟隆———又是一聲驚雷般的震響，譚奇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被身後的風從危險邊緣托了回來。

他慌亂的一瞥間看見的确實一張熟悉的臉——是在漫畫裏極為熟悉的牧楚小哥，如今也在異管局的隊伍裏作戰。

他在大道對面的居民樓頂朝譚奇招了招手，轉身就飛躍離開一頭紮進了濃霧。而直播格外良好的錄像鏡頭記錄下了這一切，此時彈幕上屬于漫畫讀者的那批粉絲開始激增。

“無論諸位相信與否…面對這次困境，大家都在自己的崗位上竭盡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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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還不夠。

港口混亂的戰場上，黎方曜漆黑的長羽盡數泛上了光亮，沾染上的濁氣與血污一瞬間被光與熱蒸騰殆盡。

她近乎麻木、不知疲倦地沖進潮湧一般的堕妖大軍中厮殺，甚至連帶着祝雲程她們的遠程掩護都顯得無用，在浪潮中生生向前推出了一段用光隔斷的空白。

半空中，姬靈正拖着莉莉安極速墜落。兩人墜地的沖天火光一瞬間震散了阻隔海洋的濃重霧氣，連帶着元君設下的‘回溯’的界限範圍，那道無形的牆都開始顫動。

莉莉安躺在地上的深坑中嘔出一口鮮血，幾乎失去了行動能力。

只是感知到這令人戰栗的震顫後，她看着死死用武器洞穿了她心髒的姬靈，咳嗆着又開始笑了起來。

…牆的顫動越來越厲害，直到牆內聚集在臨時避難所的裏世界黎京居民們紛紛看到了來自手機上的直播提醒。

第一個人點開了它。第二個妖也這麽做了。第三個、第四個…不約而同間，在空氣中靈力流狂亂地震顫的恐慌裏，他們看見了手機裏展現出來的彩色漫畫。

“…師父……咳咳，咳…哈哈……哈……”

莉莉安斷斷續續的聲音像是漏了風的破風箱，“屏障、屏障就要碎了。就算，沒有鑰匙，元君，也要死了……沒有……沒有用的！”

“……你會…後悔收我…做徒弟嗎？”

“我無時無刻都在後悔。”

姬靈毫不猶豫地将長劍再一次釘入，神色中只剩下了極力燃燒的憤恨與痛苦。

莉莉安口舌中溢出的鮮血更甚，她終于艱難地擡起手，很輕地碰到了姬靈的臉頰，最後卻猛地發力拉進了自己與她最後的距離。

“你真的以為，我有這麽輕易會輸給你嗎？”雖然如此狠厲仿佛回光返照地着，莉莉安卻再無任何反殺的力氣了。

她只是恨恨地繼續道，“姬靈，你的确才是那個該後悔一輩子的人。你憑什麽，憑什麽這麽傲慢地施舍了我一個弟子的身份……”

“憑什麽要我一定，一定接過虛假的代行者的位置…為了那些不該是我的使命……去保護那些人類，犧牲同族，犧牲自己……”

“現在的一切，都是你犯下的惡果……你終其一生無法挽回…但我欠你的這條命……現在…你我……兩清………”

沾染了污泥與血漬的黑貓終于軟癱着倒入塵埃，被強行移交的權柄随着升騰的霧氣一同向着港口彙去。

姬靈麻木地、搖搖晃晃地支着那柄插在對方心口的劍站了起來，踉跄了一下，又被另一個人扶起。

那個與霜澤長相一致的身影扶着她，隔着漫長的時間，姬靈有了一瞬的恍惚。

“我已經把異樂園收集到的碎片都交由了元君女士。這一次，你還要再阻止她嗎？”

“……”

她們沒有再話，只是随着霧氣離去的方向一路将目光投向港口的最遠方。

屏障的震顫分明還在繼續，只是世界在這剎那間變得好安靜。

所有人聚精會神地等待着的彩色漫畫的下一頁裏，絢爛的金色從壓抑的午夜中破開，那裏伫落着一道光門。

在這道洞開的光門背後，只有一片漆黑無邊的混沌。而在光門前，只有一道瘦削的披着蒼白鬥篷的身影。

在她轉身踏入那道光門前，漫畫細致入微的分鏡中，她的鬥篷也被淩厲的罡風吹落，連帶着常年束在身側的長發也顯得散亂。

她好像在回頭看向誰。只是漫畫的分鏡描摹了她一瞬間變得溫柔的神色和無聲的口型，卻并沒有切向那個她看向的人。

沒有再多片刻的猶豫，她踏入了那裏消失不見。

那裏，最遠方的那裏，屏障的異動幾乎是在光門閉合後的幾息裏銷聲匿跡。

一線燦金色的天光正在刺目地亮起，直到金紅色的日光将港口邊疲憊不堪的人們照亮。

“…我們，勝利了？”

祝雲程身邊的一位與她素不相識的同學發出了第一聲疑問，再轉身時卻沒有看見這位一直默默支援戰場的戰友。

她竟然從樓房的頂層乘着風一躍而下，在變得及其安靜的戰場上向着日出的方向狂奔。

離海邊越來越近了。比她先一步奔跑的人的背影看着卻是靜靜地跌坐在地上，濃縮成背着霞光的一個黑色的剪影。

祝雲程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同樣放緩了她的腳步，最後搖晃着，在身後其他陸陸續續趕來的人的注視中搖晃着走到了那人的身邊。

帶着暖意的海風平靜地拂走了她們身上的血腥氣，可是吹到臉頰上的時候卻有些冰涼。

最後，她們的背影只是靜靜地在漫畫的尾頁中，在黎明下微微起着波瀾、泛着金光的海邊被落筆定格。

漫畫的最後一頁落下幾個字。

【最終話：行至黎明-完】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結，标完結前還有1-3章左右的番外吧，把包餃子的事交代一下，嗯只是正文選在這裏停下。以下小彩蛋：關于“林緣”這個名字的由來：姬靈在大逆不道地起名時本意只是想取元黎的颠倒形式“黎元”，諧音過去就成了林緣。至于為什麽是這兩個字？元君是而命運分不開的代行者，一部分力量化作了神木。百般命線交纏構成了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獨木又怎麽成緣呢。說到底這還是個媽咪和很多朋友們相遇的的故事，所以作者菌真的很喜歡這個主角這個名字！！在最沒有本事的年紀遇見了自己最想寫好的主角。努力過愛過了，雖然結果也許不盡人意但是拼着給她一個結局的想法寫到這裏了。其實好多想說的話，因為寫這本文時常焦慮內耗慚愧了好幾個月，但是想想就不碎碎念了。去睡幾覺緩兩天就來更番外。我們的目标是不咕！最後的最後非常非常感謝大家的陪伴，感謝大家的包容。希望看到這裏的你天天開心，随手就能找到自己超喜歡的絕世好文，哈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