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你喜歡嗎

法尼克斯側身讓她進門，順手從她手裏接過那件外套，指尖無意間擦過她白嫩的手，又自然地收回去。

趙今霓的手指微微一縮，那股微麻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她把手背到身後攥了一下，垂着頭跟着他走進包間。

包間不大，一張矮桌，兩個蒲團，桌面上已經擺好了前菜，精致的漆器小碟裏盛着蘸料和魚生，旁邊還放着一壺溫着的清酒。

趙今霓在蒲團上坐下，“這家店好安靜啊。”

法尼克斯在她對面落座，拿起酒壺替她斟了一杯清酒：“提前讓人清了場，免得有人打擾我們說話。”

趙今霓：“清場？那得花多少錢啊。”

法尼克斯把酒杯輕輕推到她面前，唇角微勾：“不多，夠請趙小姐喝杯酒就行。”

這句“趙小姐”，讓趙今霓耳根發燙。

明明那天早上還叫她霓霓，今天偏偏又換回了客氣的稱呼，像是刻意保持距離，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過來時又帶着欲蓋彌彰的溫存。


趙今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入口微甜，帶着淡淡的米香。

她放下酒杯，看向被他挂在衣帽架上的西裝：“外套我洗過了。乾洗的，應該沒有洗壞。”

“洗壞了也沒關系。”法尼克斯夾起一片刺身放進她面前的碟子裏，“一件外套而已，能換趙小姐今天晚上坐在這裏，很值得。”

趙今霓被他這句直白卻不冒犯的話說得心口蕩漾，趕緊低頭吃刺身，把那股莫名的悸動壓在舌尖下。

蝦身鮮甜，入口即化。

她點了點頭：“很好吃。”

法尼克斯看着她鼓鼓的腮幫子，忽然覺得今晚的算計可以稍微往後放一放，這樣靜靜地看她就夠了。

“趙小姐畢業之後有什麽打算？”他問。

趙今霓咽下刺身，認真思索了幾秒：“可能會在矽谷待一段時間，找一份服裝設計相關的工作。我外公想讓我回國，但我想自己先闖一闖。”

“趙氏財團旗下不是有服裝品牌嗎？趙小姐不感興趣？”

趙今霓搖了搖頭，放下筷子，語氣裏帶着點小倔強：“我不想靠家裏。我學設計是因為自己喜歡，不是想回去當個挂名總監。”

法尼克斯端起酒杯，斂下眼底的情緒：“趙小姐有沒有興趣來艾沃斯集團試試？”

“集團旗下有獨立的高定線，米蘭和巴黎都有工作室，正好缺一個你這樣有能力的新人。”

趙今霓愣了一下，手裏的筷子懸在半空：“艾沃斯先生，你認真的？”

“我從不說假話。”法尼克斯看着她，面色坦然，“你可以當是面試邀請，也可以當是我個人的一點私心。”

他說“私心”二字時，語調溫柔，不逼迫，不試探，就只是放在那裏，讓她自己決定要不要接。

趙今霓的心跳漏了半拍，低下頭悶聲道：“……我再想想。”

法尼克斯又給他續了一杯酒，換了個話題：“你那天在休息室裏說夢話了。”

趙今霓猛地擡頭：“我說什麽了？”

該不會把家底全都交代出去了吧？

法尼克斯看着她緊張的小模樣，眼底閃過促狹的笑意：“你說，這個哥哥長得好好看。”

“我、我沒有！你別胡說！”趙今霓立刻紅着臉反駁。

“錄音在我手機裏，趙小姐要聽嗎？”法尼克斯作勢要掏手機。

趙今霓急得伸手去按他的手，掌心覆在他手背上。

她愣了一下，趕緊把手縮回來，臉頰更燙了。

法尼克斯看着她這副又羞又惱的模樣，終于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笑聲低沉悅耳。

不禁逗的小貓，可愛。

他收起手機，溫柔道：“騙你的。你睡得像小豬一樣香，什麽都沒說。”

趙今霓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那雙含着水光的杏眼裏帶着羞赧，連瞪人都帶着幾分撒嬌的味道。

她拿起酒杯，一仰頭把剩下的清酒全喝了，借酒壯膽似的，鼓着腮幫子說：“艾沃斯先生，你真的很會逗人。”

法尼克斯看着她被酒氣熏得泛紅的眼尾，喉結微微一動：“那你喜歡嗎？”

趙今霓放下酒杯的動作頓住。

包間裏安靜了幾秒，只剩下窗外街道透進來的暖黃色光線，落在兩人之間的矮桌上。

她擡眸對上他深邃的眼睛，沒有算計，沒有布局，只有乾淨熾熱且赤誠的認真。

“……喜歡。”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被窗外的風聲蓋過，但法尼克斯聽見了。

法尼克斯唇角緩緩揚起，像是一只蟄伏已久的獵手終于等到獵物主動靠近，卻又把所有的鋒利都藏在溫柔的笑容底下。

“以後別叫艾沃斯先生了。叫我法尼克斯，或者裴禦，我的Z國名。”

趙今霓眼睫顫了顫，“裴禦。”

“嗯。”

“那你叫我什麽？”

法尼克斯擡起手，越過桌面，輕輕撥了一下她耳邊垂落的碎發，指腹在她臉頰邊緣蹭過，旋即收回。

“霓霓。”他聲音低緩，“一直都是霓霓。”

趙今霓覺得自己今天晚上喝的不是清酒，是蜜。

甜得她整個人從裏到外都軟了一截。

她夾起一塊天婦羅，咬了一口，酥脆餓外殼發出細小的咔嚓聲，掩蓋了她加速的心跳。

“明天……你有空嗎？”她含糊發問，像是怕被他聽清似的。

法尼克斯端起酒杯，掩住唇邊壓抑不住的弧度，從善如流回道：“對霓霓，永遠有空。”

趙今霓擡起頭，沖他露出一個嬌矜又帶着點兒小得意的笑容：“那明天陪我去逛個畫廊吧。我看中一幅畫，想找人幫我看看到底值不值得買。”

法尼克斯知道她是在找理由約他，他也樂意被她約。

“好。”他應得乾脆。

窗外的夜色徹底暗沉下來，包間裏的暖黃色燈光籠着兩個人，桌面上的菜碟已經空了大半，清酒壺也見了底。

趙今霓托着腮，看着對面那個男人慢條斯理地替她拆開蟹肉，銀發在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

原來書裏說的“心跳如擂”的感覺，是真的。

法尼克斯把拆好的蟹肉放進她碟子裏，擡眸對上她直勾勾的視線，眼底笑意漸深：“霓霓再這麽看我，我可要分心了。”

趙今霓嬌俏一笑，趕緊收回目光，裝模作樣地吃起了蟹肉。

她含着鮮甜的蟹肉，含糊道：“我只是在想……你跟照片上看起來完全不一樣。”

“照片上什麽樣？”

“看起來很冷，很兇，像是那種……一言不合就會讓人破産的大壞蛋。”

法尼克斯挑了下眉：“那霓霓覺得我現在是什麽樣？”

趙今霓歪着頭認真打量他，目光從他那雙深邃含笑的桃花眼，滑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微微上揚的唇角，最後落在他握着酒壺的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上。

她笑得莞爾：“現在嘛，是會幫我拆蟹肉的好人。”

法尼克斯被她這句“好人”逗得失笑。

他活了二十七年，還從來沒人會用“好人”這個詞來形容他。

他搖了搖頭，端起自己那杯酒一飲而盡。

她在慢慢靠近，他不能急，不能吓跑她。

今晚的進度比他預想中快了太多。她主動約了他的明天，主動說喜歡他叫她霓霓，主動用這樣毫無防備的眼神看着他。

他本該高興的，可此刻胸腔裏那團火燒得他不得不垂下眼，借着倒酒的動作掩飾眼底過于濃重的欲色和占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