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5

奚惜在瑞士待到第四個晚上的時候, 開始感到累，彼時她從蘇黎世來到因特拉肯，今晚住在因特拉肯的度假酒店, 推開窗戶能欣賞連綿的雪山。明天一早前往格林德瓦，下一站是少女峰，也就是韓青濯的微信朋友圈背景。

她打算拍完韓青濯同款風景照，打道回府，回國後還剩一天假期, 窩在家裏養精蓄銳。

這兩日韓青濯格外忙碌, 消息過許久才回。

奚惜相信韓青濯不是故意冷落她，他會抽空打視頻電話關照她, 陪她吃飯，視頻裏的他依舊那麽有耐心, 只是隐隐多了兩分疲憊。

他的倦意并非沖着她來的，婚後這麽久韓青濯從未甩過她臉色, 即便不是因為她, 看見他那麽累, 奚惜做不到無憂無慮地在外面玩。

站在酒店露臺, 落日熔金的山巅美輪美奂，她卻不如前兩日有興致。

奚惜低頭看了看微信聊天列表, 猶豫是否該給韓青濯發消息。

情感戰勝理智, 她終究是沒忍住。

奚惜：「因特拉肯的雪山日落很美。」


她吹了一會兒晚風，回到房間, 吃完晚飯縮進被窩。

房間內極為安靜, 像是住進與世隔絕的深山小木屋，自然沉寂下來，任何聲響都在此刻變得突兀。

奚惜不習慣這種環境, 她更習慣有皎潔的月光，有他的氣息作伴，過分僻靜反而會放大一個人內心的不安。

她縮在被窩裏翻了幾次身，大腦清醒的不像話，嘆了口氣，打開床頭壁燈，聽那些久違的ASMR.

最近更新的一條ASMR場景在廚房。

奚惜閉了閉眼，盡量不去多想。

每條ASMR的時長基本在十分鐘，她連續聽了三條，從廚房到卧室，聽到她徹底無欲無求，韓青濯終于回微信了。

韓青濯：「睡了沒？」

韓青濯：「抱歉，這兩天工作太忙，冷落你了。」

奚惜一骨碌坐起來，手機擱在膝蓋，思考怎麽回複才不會讓他覺得自己一直在等他。

她等了約莫一分鐘，打字：「在床上躺着了。」

「知道你忙，沒關系的。」

韓青濯：「看到你說購物，都買了什麽？」

奚惜：「當地的小玩意兒紀念品之類的，還有一些巧克力，巧克力價格和國內專櫃差不多，這裏種類更多QAQ不小心多買了點。」

韓青濯：「想買多少買多少，不用擔心帶不回去。」

奚惜：「遵命。」

她咽了咽口水，問：「你現在能打電話嗎？」

ASMR使人枯燥乏味，奚惜急需韓青濯的低音炮和八塊腹肌拯救她。

韓青濯：「語音可以。」

收到他的回複，奚惜不免喪氣，很快又心潮澎湃，能聽見聲音也不錯。

這天晚上，奚惜在電話裏坦誠地告訴韓青濯，她說自己狀态不是很好，也許因為歐洲水土不服，也許是逛得有些累了，又或者是酒店位于雪山底下，她第一次住這麽寂靜的度假酒店，一個人害怕。

聊到後面，不知不覺瑞士時間十二點多。

韓青濯竟也聽她碎碎念到十二點多。

聽筒另一端，小姑娘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弱，不足以再組織邏輯完整的句子，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想起哪個字就往外蹦哪個字。

直至她大約半分鐘沒發出任何一個含糊的音節。

“奚惜。”

韓青濯薄唇微啓，喚她的嗓音很輕，似冰雪落地。

回答他的是小姑娘均勻綿長的呼吸。

她睡着了。

韓青濯揚了揚眉，沒挂電話，将手機放回桌面，打開筆記本電腦處理文件。

深夜，奚惜的手機屏幕始終亮着，後半夜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這通跨洋電話才被迫終止。

翌日清晨。

奚惜睡醒第一件事，憑直覺找手機。

冰冷的手機握在手裏，摁哪個鍵都不亮，奚惜迷糊了十幾秒，意識過來手機大概率沒電關機了，難怪鬧鐘沒響。

早上八點半，手機放在床頭充電，奚惜進衛生間洗漱。涼水撲臉，她稍微清醒了點，一邊對鏡子化妝，一邊回想昨晚的事。

和韓青濯打電話睡着了。

她癟着嘴巴，想着今天有空給他道個歉。

山上不比市區，氣溫低一個檔，奚惜拿出短款薄羽絨服，褲子挑舒适的直筒褲，考慮到爬山的可能性，鞋子也換成了老爹鞋。

搭好這身衣服，她準備去感受一下室外溫度，推開露臺的門，呆在原地。

清晨明朗的日光帶着料峭的涼意籠罩在漫山遍野，拂面而來的山風喚醒混沌的晨夢，奚惜躺過的那張藤椅還在那裏，桌椅也還是那套榉木桌椅，她昨晚坐在那張桌子吃過晚飯。

山景原封不動地伫立着，什麽都沒有變。

然而現在，韓青濯坐在露臺，長腿交叉舒展開來，瘦削的輪廓五官深邃，鼻梁英挺，他端起咖啡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從容而優雅。

聽見推門的動靜，韓青濯轉過來，神色自然地與奚惜打招呼：“早，睡夠了？”

奚惜使勁兒揉了揉眼睛，遲鈍的大腦宣告宕機，她睜大眼睛盯着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許久。

“我好像沒睡醒，我再回床上睡會兒……”

她垂着腦袋喃喃自語，韓青濯昨晚還打電話說很忙，怎麽可能一覺睡醒就來到她身邊了呢，一定是大腦缺覺産生的幻覺。

奚惜擡腳往房間走。

跨出去沒兩步，身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陰影自上而下覆蓋，她落入一個格外溫暖的懷抱。

因特拉肯的雪山腳下，穿堂風呼嘯而過，日光悄悄融化，韓青濯從後面緊緊抱住她。

奚惜腳步亦是一滞。

鼻息鑽入那縷熟悉的雪松香，脖頸處的皮膚有點癢，是他呵出的氣息。

韓青濯手臂收緊，抱着她，道：“幾天不見，不認識我了？”

“我以為我在做夢。”

奚惜轉過身，兩只手攀上他寬闊的後背，用力擁住他，又驚又喜，“你什麽時候到的？怎麽都不叫醒我。”

“兩個小時前。”

韓青濯摸了摸頭發，到的時候小姑娘睡得正香，他放好行李箱，處理一會兒工作，坐在露臺花園喝咖啡等她。

奚惜在心裏算時差，仰起頭，看見他那雙漂亮的眼眸，比因特拉肯的童話鎮還要漂亮，她愣了愣，難以置信地問道：“所以你昨晚給我打電話那會兒已經上飛機了？”

“嗯。”

韓青濯手掌墊着奚惜的脖頸，深深地吻下。

嫣紅的嘴唇被他吮住輕.咬，一縷縷性.感的氣息渡入她的唇齒，有些日子沒見面，韓青濯的這個吻強勢而猛烈，仿佛他吃進去的不單單是她的唇，更是她的全部。

奚惜原本有很多話想和他說，嘴唇被他用吻封住，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了。

舌尖靈巧地撬開唇齒，長驅直入，找到她躲起來的舌尖，寸寸掠.奪。

韓青濯吻得兇，奚惜不甘示弱，笨拙地學着他伸舌頭，咬了咬他的下嘴唇，結果換來更加得寸進尺的占.有。

“唔……”

奚惜心跳亂成一團糟，與韓青濯緊促的呼吸親密交織，她已然分不清自己咽回去的究竟是誰的喘.息。

她抓了一把韓青濯的胳膊。

從他嚴絲合縫的懷抱抽離，她臉頰通紅，眼尾挂着濕潤，費力地開口道：“我今天想去少女峰。”

再親下去，她出不了房間門。

聽出小姑娘別扭的言外之意，韓青濯笑了笑，“嗯，我陪你去。”

熱吻戛然而止，奚惜糟糕的心跳尚未平複，韓青濯牽起她的手回房間。她偷偷瞥一眼他的側顏，看不出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韓青濯換上深色沖鋒衣，同時帶一件厚實的羊絨大衣備用，和奚惜的圍巾是同款，冷了能用來給她捂手。

奚惜往登山包裏裝了些零食和水，拉上背包拉鏈，倏地想起來什麽，“你吃早飯沒？沒吃的話我讓管家再送一份。”

管家剛把早餐送過來，她要的份量少，怕吃飽了懶得動。

“吃了。”

韓青濯接過她整理好的登山包，“你慢慢吃，不着急。”

奚惜點了點頭，坐在沙發吃早餐，嘴巴裏嚼着培根，糾結了一會兒，說道：“韓青濯，你還好嗎？”

韓青濯應聲，擡眸看向她。

她努力組織措辭，好半天想出乾巴巴的一句，“我們晚上回來可以繼續……”

後面半截話實在說不出口。

韓青濯抿唇，像是給她吃定心丸，又像是在提醒她：“放心，你逃不掉。”

“喔。”

奚惜羞紅了臉，埋頭啃薯條，松軟的粗薯條被她嚼出膨化薯片的架勢，腮幫子氣得鼓鼓的。

靜了一晌，她又問：“你什麽時候決定來瑞士？”

她省略了“找我”兩個字，否則未免太自作多情。

韓青濯：“在你決定要來瑞士的時候。”

奚惜腦袋埋得更低，薯條也嚼得愈發有節奏，說話說得模糊不清，“怪不得那麽忙。”

出差日程是提前排好的，以韓青濯的身份地位，只有別人配合他時間的份兒，他沒道理非要把工作壓縮到短短幾天，助理更不敢給大老板如此排會議。

除非。

“嗯？”

韓青濯沒聽清奚惜那句話。

“沒什麽。”

不想讓韓青濯等太久，她專心吃飯，速戰速決。

吃完早餐，奚惜拿起搭在沙發背的圍巾圍上，挽着韓青濯胳膊，雀躍地說：“我們走吧。”

七座商務車，助理坐副駕，奚惜和韓青濯坐中排座椅，保镖在後排，多一個人都坐不下。

奚惜看着浩浩蕩蕩的一行人，拼命壓嘴角。

“想笑就笑。”

韓青濯攏住她的手，拽到自己腿上，口吻略帶無奈。

他也沒帶過這麽多人出行。

“我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輕易不會笑。”

奚惜故作嚴肅地咳了聲，“我們這叫人多力量大。”

車開到格林德瓦，停進附近的地下車庫，接下來坐纜車上山。

韓青濯和奚惜包了一輛纜車，助理他們坐另外一輛。

奚惜和他并排坐，向外張望着，韓青濯伸手攬過她，讓她靠在肩頭。

她看了看攬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骨節分明利落，手腕有力量感，目光上移挪到他的下颌線，頓了兩秒，若無其事地偏過頭，欣賞纜車外的風景。

綠色山野望不到盡頭，小木屋鑲嵌在郁郁蔥蔥的平原，錯落有致。随着纜車騰空，腳下的風景漸行漸遠，擡頭又是新的篇章。

奚惜這兩天一直自我安慰，說不定将來有和韓青濯旅行的機會，睡一覺醒來，美夢成真。伴侶此刻就在身邊，她倚着他的肩膀，和他看期待已久的景。

“你以前是不是來過瑞士不止一次？”

她環上韓青濯的腰，毛茸茸的腦袋蹭他手臂。

“是經常來。”

這裏的景色對他來說并非稀罕事，他垂眼望着懷裏烏黑的腦袋，心底十分軟和。

他說經常，奚惜将其理解為次數太多，數不過來。

“那你現在會不會覺得很無聊？”

她聲音很輕，似是自言自語。

韓青濯聽見了，擡起手撫摸奚惜眉眼輪廓，望入她眼底，“不會。”

“我也不會。”

奚惜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依偎在他胸前，眼裏藏着淺淺的笑意，“我都沒想到你能來。”

“你希望我來還是不來？”

韓青濯單手撓了撓她下巴，饒有深意地問。

奚惜沒回，指着玻璃外的風景裝傻，“我們離雪山越來越近了诶。”

她伏在韓青濯肩頭，下巴擱在肩膀，又感覺他的沖鋒衣冰冰涼涼的，折起圍巾一角墊着，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韓青濯身前。

韓青濯手臂摟着奚惜，手掌扣住纖細的腰肢，以防她重心不穩歪到旁邊。

奚惜靜靜地趴了會兒，手機鏡頭貼近玻璃連續拍了十幾張半山風景，坐回原位。

“給你看我這幾天拍的照片。”

她拍了上百張照片，山河湖水一個不落，微信發給韓青濯的僅僅是冰山一角。

“你說我是不是很奇怪，一樣的照片要拍好幾張。”

奚惜點開手機相冊，靠在他懷裏驗收成果，“我自己都看不出來這些照片有什麽區別。”

“精益求精是好事。”

韓青濯攥住她的小臂，這樣一來她舉着手機的那只手不會太酸。

奚惜察覺到他的貼心，也知道他為什麽沒有直接拿她手機，主動塞給他，“你幫我拿着。”

韓青濯：“好。”

奚惜湊近了，雙指放大照片，“網上說瑞士十月是旅游淡季，多陰雨，拍出來的照片不好看。這麽看我運氣還不錯，這幾天都是晴天。”

她提到“運氣還不錯”，語氣中夾雜着一絲小小的得意，韓青濯彎了彎唇角，說：“嗯，我運氣也很不錯。”

“你也有喜事分享？”

奚惜驚訝道，眼眸亮晶晶。

“收購很順利，”

韓青濯把她往懷裏撈了撈，“來見你也很順利。”

“那你接下來的行程？”

奚惜記得韓青濯原定的出差行程不止國慶這七天，至少有十來天。

“暫時不能回國，還得再去一趟。”

“好辛苦哦。”

奚惜拍了拍他心口，“給你加油打氣。”

指尖被韓青濯捉住，他吻了吻她的手背。

奚惜手縮回去，一張張滑動照片，翻到記憶深刻的畫面，給他講拍這張照片時發生的趣事，她的心境。

“你的照片在哪兒？”

手指穿過她的長發，捋順了，韓青濯輕拍她脊背，問道。

“你是指保镖給我拍的照片？”

奚惜胳膊肘支着他的大腿，擡起頭。

韓青濯颔首，補充道：“你不肯發給我的照片。”

聞言，奚惜心虛地摸了摸鼻尖，挪開視線，說不上來是不是她的錯覺，他的目光很危險。

如果提前知曉韓青濯會千裏迢迢跨洋來逮她，她哪裏敢在微信上那般挑釁他。

奚惜指尖飛速滑動，在大量的風景照裏定位到自己的照片，放大給韓青濯看。

“諾，我的游客照。”

她依舊不會面對鏡頭擺pose，照片上的她不是45度角憂郁狀仰望天空，就是比剪刀手，抑或者稍微歪一下頭，也算新角度新姿勢。

總而言之，奚惜出片純靠臉，硬實力無懈可擊，怎麽拍都好看。

她這些“游客照”，韓青濯仔細看了，指腹摩挲她蔥白細膩的手，認真問道：“我怎麽做才能獲得這些照片？”

奚惜耳根子軟，聽不得他這種誘哄的口吻。

“我現在發你。”

她保持這個姿勢，手指在屏幕連線選中這些照片，隔空投送給韓青濯。

奚惜的隔空投送聯系人只有韓青濯，而在她之前，韓青濯的權限僅對家人開放，如今她當然也是家的一份子。

叮的一聲響起，隔空投送成功。

韓青濯習慣性點開相冊，本意是确保沒有漏掉的照片，驀地，他微微挑眉。

小姑娘投送過來的照片中夾着一張文字頁面，大抵是她看過的小說截圖。

雙指放大停頓片刻，韓青濯對這段內容熟記于心。

他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揣回沖鋒衣口袋，輕撫她頭發。

奚惜因為害羞，沒好意思看韓青濯，低着頭清理相冊裏無用的照片，順便删掉某些截屏。

後頸傳來他掌心溫熱的暖意，奚惜換了個姿勢靠着，皚皚冰雪近在眼前。

她抱住韓青濯手臂，呢喃：“你那條朋友圈是在這裏拍的嗎？”

“是。”

“我要拍同款！”

韓青濯揉揉她腦袋，“好。”

說到朋友圈，他想起來結婚至今，小姑娘沒發過一條朋友圈。

他抵着她的額頭，“怎麽沒見你發朋友圈？”

奚惜眨眼，笑說：“晚上回酒店就發。”

剛上班那陣子太忙，她初來乍到，部門同事俱是有資歷的前輩，奚惜想着不能拖後腿，一門心思撲在工作，業餘學習如何和他培養感情，沒工夫發朋友圈。

“我們到了。”

纜車停靠，奚惜拉着韓青濯下來。

“你冷嗎？”

“帶了大衣。”

助理遞過來一件黑色大衣，韓青濯披上，奚惜看得眼睛發直。

【作者有話說】

小惜寶寶，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