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

奚惜上午補覺, 她簡單沖了個澡，抱着抱枕躺回床上。幾天沒睡家裏的床，眼下環視一圈卧室, 只感到安心不已。

回家路上靠着車窗困得小雞啄米，真正躺下，反而精神抖擻，她醞釀許久都沒找到離家出走的睡意。

奚惜伸手打開壁燈，忍住給韓青濯發微信的欲望, 翻看手機相冊。

朋友圈新消息提示還在增多, 簡凝和陳允放也給她點了贊，簡凝以朋友的口吻留言：「好漂亮, 等回去我也要跟你分享照片！」

奚惜回了簡凝一個親親emoji.

韓青濯睡前刷到這條回複，眸色一動, 撥通奚惜手機，“沒睡？”

她實話實說：“想睡來着, 躺了半個小時, 沒睡着。”

“那怎麽不找我？”

“你已經夠累了, 不想打擾你。”


奚惜手指絞着被子, “我讓劉叔給我送餐，不用擔心我。倒是你, 忙了這些天, 今晚怎麽着也得好好睡一覺。”

聽筒那端傳來淡淡的輕笑，他道：“嗯, 聽你的。”

“你快睡。”

奚惜被他沙啞的低笑撩.撥得心癢難耐, “晚安。”

“還不夠，寶貝兒。”

比起情濃時的咬耳朵.厮.磨，他叫“寶貝兒”叫得慵懶而魅惑, 更像在有意提醒她忘了什麽。

奚惜猜想韓青濯許是看到了朋友圈回複，舔了舔乾澀的唇，說：“好了親過了。”

“什麽時候？”

“就在剛剛。”

“我要聽到聲音，叫出來給我聽，寶貝。”

他語速不疾不徐。

“……！”

奚惜羞紅了臉，憤憤掐斷電話，對着韓青濯頭像張牙舞爪。

這個男人怎麽越來越不正經了，哪裏還像剛領證時那個端莊嚴肅，不茍言笑的韓董事長。

半分鐘後，奚惜微信又進來一條新消息。

韓青濯：「任何時候都可以找我，你的事從來不是打擾。」

奚惜：「好。」

指尖停頓數秒，她補上：「Mua.」

希望韓青濯能睡個好覺。

上午在被窩度過，朋友圈被旅游和美食照片刷屏，她給簡凝的新西蘭九宮格點贊，起床吃飯。

餐廳擺着一桌子美食，有清蒸大蝦，紅燒排骨，糖醋裏脊，爆炒牛肚，乾鍋豆腐，以及一道彰顯健康飲食的粉絲娃娃菜，主食是炸得酥脆的小油條和紅糖糍粑。

“午餐好豐盛，”

她拿出在瑞士買的伴手禮遞給劉叔，“買了點小玩意兒，謝謝劉叔平常這麽照顧我。”

劉叔接過手提袋，受寵若驚，“該我謝謝您才是，您和先生也很尊重我們的工作。”

他樂呵呵地笑着，又道：“對了，先生要的東西放在茶幾了，您有需要随時電話。”

奚惜點點頭，沒問是什麽，她待會兒吃完飯再去瞧。

長假最後一天，吃飽喝足，手機沒有未接來電，工作群沒有新消息，她舒舒服服地陷進落地窗邊的懶人沙發，驀地記起韓青濯的東西，走到茶幾跟前。

是一個長方形禮盒，經典黑色布紋格子，重量不輕。

奚惜拍了張照，把禮盒收起來，等韓青濯睡醒再問應當放哪兒。

傍晚，韓青濯醒來，給她發微信：「睡着了？」

奚惜：「沒，在家養精蓄銳，順便整理帶回來的禮物。」

奚惜：「對了，劉叔說這是你的，我放到電視機旁邊的櫃子裏了。」

韓青濯：「你打開看看。」

看見這條回複，奚惜愣了愣，單看禮盒樣式以為是他人情往來，或者商業應酬要用到的禮品，竟還和自己有關麽？

奚惜：「我能看嗎？」

韓青濯：「我們的東西，為什麽不能？」

我們的東西？

奚惜頓時來了興致，丢開抱枕，蹬着拖鞋來到展示櫃前，把中午放進去的禮盒又端回茶幾。

盒子是活扣設計，咔噠一聲便開了。

禮盒內躺着一個精致相框，她小心翼翼地取出相框，心跳得很快，幾乎要從乾渴的嗓子眼躍出來。

那是她在雪山之巅，鼓足勇氣踮腳親吻韓青濯的照片。

細如鴻毛的飛雪懸在半空，圍繞着自己和韓青濯，她踮起腳尖，而他在聽見她呼喚的那一瞬間，溫柔地低頭。

望着這張照片，奚惜耳邊似乎又回蕩着雪山的聲音，回想起韓青濯那雙深邃又遼闊的眸。

時光，冰雪和她，都在他的注視裏。

奚惜鼻尖一酸，不過比起在蘇黎世機場分別那日的不舍，此刻顯然是開心的眼淚。

她抄起手機，對話框裏的內容删了又寫。

韓青濯看見奚惜的聊天列表頂部狀态從「對方正在輸入」到靜止不動，再到「對方正在輸入」，想象得來某人的表情有多糾結。

他打電話過來。

奚惜吸了吸鼻子，接聽。

“這也是你給我的禮物嗎？”

“看到照片了？”

兩個人異口同聲。

奚惜咧了咧嘴，韓青濯眉梢亦帶着不易察覺的笑意。

“你都不告訴我。”

奚惜捧着相框，愛不釋手，和韓青濯的第一張合照，拍得這麽漂亮，這麽有紀念意義。

韓青濯：“你比我先見到它。”

“總而言之本次瑞士旅行圓滿結束，不留遺憾！”

最後一丁點缺憾被莫大的驚喜填滿，奚惜嗓音明媚，韓青濯不自覺被她感染。

“旅行感言我收下了，奚惜小朋友再接再厲。”

哄小孩子一樣的口吻。

奚惜笑得半躺在沙發，還在盯着合照看，聽筒兩端不約而同靜下來，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辨。

“韓青濯，你以後願意陪我旅行，陪我拍更多的照片嗎？”

靜了一晌，奚惜鬼使神差地開口。

“願意。”

他答得斬釘截鐵，未曾有半分猶豫。

奚惜擡起胳膊擋住吊燈的光，翹起的嘴角怎麽壓都壓不回去，只好故作嚴肅地清了清嗓子，說：“答應的這麽爽快，該不會有詐。”

不等他說話，她問道：“你打算把照片擺在哪兒？”

“床頭櫃。”

擺在兩個人一眼能看見的地方。

恰好奚惜也是如此想的，相框擺好後，她趴在床頭看了不知多久。

久到他入夢，她雙腿纏住韓青濯，一遍又一遍地喚他老公。

-

一個普通的周末清晨，韓青濯出差回來了。

他到家時，奚惜還在睡覺。

韓青濯去隔壁房間洗了澡，送來的早餐在餐桌，他換好衣服出來，吃了幾個蟹黃小籠包，兩三只蝦餃，喝了半杯溫豆漿，回到卧室，掀開被子躺下，扳過奚惜的肩膀，把熟睡的她摟進懷中。

睡夢中的奚惜感覺自己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下意識抱緊韓青濯胳膊，頭發蹭了蹭他臂彎。

長睫輕輕撲扇兩下，并未醒來，并且因為這個久違的擁抱，她睡得更香。

韓青濯俯身，蜻蜓點水般親吻她眉心，全程沒有吵醒奚惜。

晌午，太陽升至高處。

“唔……”

奚惜習慣性跨過去一條腿，手也不甚老實的摸摸又捏捏，她皺起眉，家裏床品質量什麽時候這麽好了，不僅手感極其逼真，還能自動發熱。

她閉着眼，伸出去的那只手憑感覺亂抓，手腕忽然被攥住。

美夢初醒，奚惜茫然地睜開眼，先是看到飽滿緊實的胸.膛，然後是他的八塊腹.肌，最後才是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

“你回來了！”

奚惜呆滞半秒，随即毫不客氣地埋進韓青濯懷裏。

再柔軟舒适的床品都不如他抱着舒服，她那“闊別已久”的專屬人形抱枕。

韓青濯挑了挑眉，“夢見什麽了？”

睡着了也不忘記龇牙咧嘴，動手動腳。

“我不知道是你。”

奚惜無辜地眨了下眼睛，“我還以為枕頭升級了。”

她睡眼惺忪，蓬松的頭發亂糟糟的，幾縷沒卷好的劉海反方向翹着，舉起枕邊的小熊玩偶擋在中間。

“……”

韓青濯撇開小熊玩偶，“瑞士買的？”

“嗯，”奚惜挪過來，“買了四只，店裏就剩這四種款式了。”

“沒收了。”

他面無表情地說。

“不行，有一只要送給簡凝。”

“剩下三只都給她。”

奚惜忍俊不禁，她扒着韓青濯肩膀，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睡覺得抱着點什麽。”

“這些天辛苦你了。”

韓青濯重新擺正她的身體，“還繼續睡麽？”

奚惜以為韓青濯是問自己睡得好不好，不疑有他，就說：“不了，睡了快十二個小時。你呢，要不要再歇會兒？”

“既然不睡了，”話音剛落，韓青濯壓下來，他單膝跪在她腿.邊，手掌墊着後頸，沿着她耳後吻起。

炙.熱的氣息噴在頸窩，奚惜瞬間明白過來，順勢攀住韓青濯，她舔了下嘴唇，小心翼翼地問：“那個，你吃飯了沒？”

這句話像是火山噴發的開關。

一觸即發。

韓青濯重重在她鎖骨咬一口，抵着。

奚惜呼吸都亂了，欲哭無淚，“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真的關心你吃……呃！”

唇被韓青濯封.住，唇與唇之間是如此嚴絲合縫，契合到她的嗚.咽聲盡數咽回肚子裏。

他的嘴唇離開時，奚惜找準時機，費力地咬在他肩頭。

“你不講道理。”

她發誓自己只是關心他餓不餓而已，絕對沒有懷疑他！

韓青濯抱她坐到腿上，單手輕撫她脊背，由上而下從蝴蝶骨一寸寸撫至尾.椎，安撫意味十足。

“實踐出真知。”

他托着奚惜後腦勺，再度湊上前，唇形覆在剛剛咬過的位置，奚惜很誇張地倒吸兩口涼氣。

小姑娘反應這般大，韓青濯只當自己不小心撞到她，“哪裏不舒服？”

擡起頭，瞧見一雙狡黠明亮的眼睛。

他無奈失笑，屈指刮她鼻尖，起身把她撈進懷裏，抱去浴室。

“看看你乾的好事。”

鏡子前，奚惜不甘示弱地控訴。

韓青濯給她擠牙膏，對她的指控照單全收，眉頭不曾皺一下。

他神色平靜，海浪過後，又恢複平日裏那般游刃有餘的姿态。

坐在洗手臺面，她依然無法與他的視線齊平，要稍微仰起臉才能和他對視。

奚惜對此不是很服氣，腳尖輕踢韓青濯勁瘦的腰。

牙膏擠好，她握住他手腕，抽走牙刷，“我自己來就行。”

韓青濯手臂虛虛地攬着奚惜的腰，直至她往臉上糊完一整套護膚品，兩人來到餐廳吃飯。

奚惜給橙汁插上吸管，杯子遞到韓青濯那邊，第一口先給他喝。

韓青濯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橙汁，她自己也喝了兩口，埋頭專注吃飯。

韓青濯把輕食碗裏的牛肉和蝦仁挑給奚惜，桌上大多是油煎爆炒的熱菜，這碗沙拉勉強起到葷素搭配的作用，和她那天回來吃的粉絲娃娃菜有異曲同工之妙。

“謝謝。”

她夾了塊糖醋小排放入韓青濯碗中，有來有回。

奚惜想着韓青濯這會兒應該更需要休息，因此沒有刻意尋找話題，安安靜靜享受美食。

“你明天晚上想吃什麽，中餐西餐？”

“诶？”

奚惜不解，不是正在吃午飯嗎，怎麽這麽早就思考晚飯了，而且還是明天的晚飯。很快，她腦海裏閃過一個可能性，“你要下廚？”

韓青濯微微點頭。

他出差前答應過她的事，一件都不會落下。

“更想吃中餐，”

她想到中秋在家裏吃的一道菜，“你會不會做香煎豆腐？就是我們在家吃的那道。”

“會。”韓青濯說，“媽也喜歡吃肉沫豆腐，所以我和爸都會做。”

“那太好了，我想吃這個。”

下午，韓青濯回卧室倒時差，奚惜照例靠在落地窗邊玩手機。

屏幕頂端接連跳出陌生來電，號碼歸屬地無一例外是老家。

家裏不知聽誰說了她十一去瑞士旅游的事，氣急敗壞地要找她算賬。

「有錢去國外旅游沒錢幫襯家裏？你這些年的書白念了，知不知道什麽叫百善孝為先。」

「你姐姐好言好語勸你你不聽，非要把事情鬧難看才罷休？」

「現在回來結婚生子，我們的母女關系還有挽回的餘地。別以為你在京市就找不到你，你爸當了這麽多年領導，那也不是白當的。你的出生證明，戶口本，從小到大各種成績單獎狀，哪一樣不在家裏，我們拿着文件去派出所找人，到那時我看你怎麽收場。」

「奚惜，做人不能沒良心。」

“沒良心”三個字像一筆鮮紅奪目的判詞，奚惜從未後悔過當初離家，心裏清楚一旦選擇背井離鄉，母親和奶奶再不會給她好臉色。家庭矛盾根深蒂固不可調和，父親與爺爺看似保持中立，然而在他們這樣的家庭環境，中立不過是偏心的另一種站隊形式。

奚惜沉默着打開聯系人列表，把他們的手機號、微信等等全部拖入黑名單，再不接收任何來自老家的消息，包括姐姐。

怎麽都想不明白的事情那就不想了，奚惜來到卧室，韓青濯還在睡。手機放在床頭，她脫掉外衣鑽進被窩，剛躺下，他睜開了眼睛。

“不高興。”

他胳膊繞過去，把人兒扣在身前，擡起另一只手緩慢地揉開她緊蹙的眉，氣息沙啞。

奚惜沒有回答，腦袋往他懷中又拱了拱，眼眶莫名一酸。

他下巴輕輕抵着小姑娘額頭，擱在她後背的那只大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拍着。

韓青濯：“不想說那就不說，我在這裏。”

奚惜垂眼，過了半分鐘，說道：“不想總跟你提那些不愉快的。”

她記得韓青濯曾說不喜歡重複同一件事，那他應當也不喜歡別人用同一件事反複打擾他。

韓青濯看着奚惜，她耷拉着眼皮，眼角一抹紅，但沒哭，抱住他的腰，乖巧懂事。

他親了親她的眼睛，摟着她，“我更不想你一個人難過。”

“我不難過。”

奚惜頓了幾秒，“有些話聽多了也就那樣，比起難過，我更多的是想不通，就像你剛知道我的家庭情況那樣想不通為什麽。”

她很少主動請求韓青濯，更沒想過借用他的家世背景為自己謀取什麽，只是母親聲稱要到派出所找人，她感到忐忑，胳膊擰不過大腿，如果鬧到公司，很影響工作和未來發展。

思及此，奚惜指尖戳了戳韓青濯胳膊，仰頭問他：“能不能麻煩你幫我一個忙？”

“你說。”

“母親說我再不聽她的回家相親，她就要來京市。我父親退休前是小領導，母親教書幾十年，也認識一些有本事的家長，我怕他們真的找到我，我不想回去相親，不想失去工作。”

不想失去如今平靜美好的生活。

“所以你有沒有什麽辦法，不讓他們……”

後半句話有些難以啓齒，奚惜組織不好語言。

她擔憂地看向韓青濯，希望他能懂。

韓青濯拍了拍她後背，又來吻她眉心，他道：“他們找不到你。”

奚惜錯愕。

男人沉穩溫柔的氣息将她包裹，“你不主動去見他們，他們就永遠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你早就？”

“嗯。”

“什麽時候的事？”

“你躲在客廳掉眼淚，第一次喝醉耍無賴。”

他笑。

“……不準翻舊賬。”

她別開臉，原來早在幾個月前，兩個人關系還很生疏的時候，韓青濯已經會考慮她的處境，無言地護着她。

“謝謝你。”

“口頭表示感謝？”

他捏住奚惜下巴，舌尖輕易撬.開唇.齒，探進去在她濕潤的口腔攪.動。

奚惜抓住他手臂，他吻得慢而深，以至于她頭皮發麻，腦神經在瘋狂叫嚣。

有了早上的前車之鑒，哪怕到晚飯的點，奚惜也不敢問韓青濯要不要先吃飯。

她僅穿着一條薄到堪稱脆.弱的小吊帶。

纖細的胳膊圈住他脖子，擡頭迎合他的吻。韓青濯揉揉奚惜頭發，讓她嘗試在上面。

她的表情變化，他看得清清楚楚，也方便他捉住她的指尖親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