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2

奚惜早飯吃了一屜小籠包, 兩片培根和一個愛心煎蛋，把杯子裏的豆漿喝完，她光着腳輕輕踢了一下韓青濯, 說：“我早餐暫時不想喝豆漿了。”

韓青濯笑了聲：“那喝酸奶？”

小姑娘不愛喝純牛奶，甜的也不喝，喜歡各種酸酸甜甜的益生菌發酵乳制品。

奚惜點點頭，“酸奶好喝，你看着辦。”

出門前, 奚惜為韓青濯戴圍巾, 他微微彎腰，深邃的瞳孔裏映出她的臉, 呼吸着她的清香。

圍巾戴好，他單手擁她入懷。

奚惜踮着腳抱了抱韓青濯, “中午見。”

“嗯，中午見。”

從前是晚上回家見, 如果韓青濯中午在公司, 她得空就去他辦公室休息, 偶爾還能蹭一蹭他的午飯。


到了公司, 奚惜去茶水間沖咖啡，聽見隔壁組同事讨論：“你們有沒有感覺韓總越來越不一樣了。”

奚惜無意聽別人八卦, 但她們聊的人是韓青濯, 鬼使神差的，奚惜抿着咖啡, 豎起耳朵聽她們聊天, 在茶水間多待了會兒。

“哪裏不一樣，你早上又見到韓總了？”

“對啊，韓總不是有固定停車位嘛, 我車一般停附近。今早剛巧看見韓總從邁巴赫下來。我天，你們都不知道我當時有多震撼，黑皮鞋，西裝褲，十幾萬的大衣，走路都帶風，而且韓總那雙腿比我命還長，簡直了。”

韓青濯今天穿的大衣是她指定的，聽到這兒，奚惜不禁與有榮焉。

“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韓總帥，有那麽誇張？”

“不一樣，而且這不是我要說的重點，我想問你們真沒發現韓總身上多了一種特別的氣質？讓我想想，要麽是談戀愛的氣質，要麽是已婚男人的氣質，我賭五毛，韓總現在絕對不是單身。”

“已婚男人什麽氣質，你看見韓總戴婚戒了？”

“那倒沒有。但是我在公司工作三年，以前韓總身上從沒有這種感覺，我确信是最近幾個月才出現的。”

“話又說回來，你們覺得韓總喜歡哪種類型的女人？”

“這誰猜得到，早上在公司停車場看見韓總的邁巴赫，已經是我這輩子跟韓總最近的距離了。”

不知不覺，奚惜手裏這杯咖啡見底，她又沖了一杯，端着杯子回到工位。

韓青濯沒有理想型。

她也沒有。

結婚伊始，她和韓青濯讨論過類似的問題，那時她擔心自己做得不好，不符合他對妻子的要求标準。

她曾妄自菲薄，因為巨大的階級差會讓站在低位的人産生不配得感，患得患失，懷疑自己到底配不配得上他給予的一切。

“我沒有理想型。”

“做你自己。”

“你做得好不好，我說了才算。”

“和我接吻，我就告訴你。”

她記着韓青濯說過的話。

每當她鑽牛角尖，把自己繞進死胡同裏，會有一雙手将她撈起來，撈進一個乾燥而溫暖的懷抱。

即便不相信自己，也該相信他。

奚惜回完郵件，等周圍的同事差不多都去吃飯了，她抄起手機裝入大衣口袋，去總裁辦公室。

韓青濯知道奚惜會來，午飯特地給她留了一份。

“過來吃飯。”

“來了。”

奚惜挪到韓青濯身邊，挨着他坐，桌上只有一份餐具，她偏過頭，“你吃過了？”

韓青濯摸了摸她腦袋，打開餐盒包裝，颔首，“這份是給你的。”

“好香。”

奚惜眼前一亮，拿起筷子邊吃邊說，“天氣預報顯示下周有雪，不知道準不準。”

“你希望下雪？”

“有點。”

更希望和他一起看雪。

奚惜把後半句話和嘴裏的爆炒牛肚一塊兒咽進肚子裏。

韓青濯看到奚惜眼裏的希冀，他斂眉，覆上她左手輕輕捂着。

“手這麽涼。”

“習慣了，一到冬天就這樣，不礙事。”

奚惜有一搭沒一搭和韓青濯聊着，吃完飯，她把餐盒扔到外面垃圾桶。韓青濯不讓她收拾，她卻說當消食，總不好吃飽立刻躺下睡覺。

韓青濯的漱口水是青檸味的。

奚惜包裏也裝着漱口水，後來發現韓青濯辦公室有，她就一直蹭他的日用品。

漱了口，她把牙刷杯放回置物架，忽地想到他昨晚拆開的三個包裝，其中兩個是青檸味，另外一個是草莓味，他還問她更喜歡哪種香型。

“你要不也睡床上。”

奚惜深吸一口氣，說。

避免擦.槍走.火，她和他中午在休息室分開睡，一個睡床，一個睡沙發。

“不怕我了？”

韓青濯挑了下眉。

奚惜沒回答他，她鑽進被窩蓋上被子，反正她暗示過了，是他自己不願意。

半分鐘後，韓青濯脫掉外套，在她身邊躺下。

奚惜嘴角翹起，歡歡喜喜地翻身面朝韓青濯，把他的胳膊拉過來墊着，尋了個舒服的姿勢。

“你困不困？”

和他四目相對，她時常忍不住揚唇，就算面部肌肉緊繃，笑意也會從她的眼睛裏跑出來。才不是因為見到他而開心，單純是他長得好看，她對他的美貌沒有抵抗力，奚惜每每這麽說服自己。

“一般。”

韓青濯把她攬到懷裏，兩個人的距離不斷縮短，直至緊緊貼在一處，“為什麽一直看着我？”

“我在看你身上特別的地方。”

奚惜仔仔細細打量他，朝夕相處，早已将對方的模樣熟記于心。

“看出什麽了？”

“什麽都沒看出來。”

她遺憾地搖搖頭，趁韓青濯沒注意，迅速偷親他一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閉上眼，“午安韓總。”

韓青濯失笑，低頭吻她眉心，“睡吧，到點我叫你。”

說罷，他拍了拍她後背。

奚惜本來在裝睡，但韓青濯的懷抱太有安全感，沒過多久她真睡着了。

“奚惜。”

“唔。”

她揪着被子，沒睜眼。

“起床了，寶寶。”

韓青濯附在她耳邊說。

“……！”

奚惜遲鈍了十來秒，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慢慢從床上坐起來。

她睡了一個小時。

韓青濯煮好了咖啡，她睡醒就能喝。

此外，辦公桌上還放着一盒布丁，一包餅乾。

韓青濯辦公室以前從來沒有這些小零食，他在家都很少吃零食，更別提在公司。

今時不同往日。

零食是用來喂貓的。

奚惜喝完韓青濯煮的咖啡，往往還會帶兩包零食走。

韓青濯整理好奚惜的衣服，把裝着布丁的手提袋遞給她。

奚惜拎着手提袋，走到他辦公室門口，又回過頭向他揮手。

“去吧。”

他望着她的眉眼柔和極了。

奚惜回到工位，Emily和Cindy她們不一會兒也回來了，品牌部集體成員被叫去會議室開會，由于Dylan在場，會議室很是安靜。

清越新産品代言人換成國民影帝，産品推廣效果不錯，Dylan難得沒有批評誰。

“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裏，散會。”

走出會議室，Emily小聲吐槽着什麽。

奚惜的心思卻不在這上面。

系統自動彈出提示，今天是她入職清越的第一百八十天。

去年校招接下這份offer，她想過未來的生活：

出租屋和公司兩點一線，人潮擁擠的地鐵，忙碌但充實的工作，每月固定到賬的近三萬塊錢工資，減去房租水電費和日常開銷，每月大概能攢多少錢，又要多少年才能攢出一個屬于自己的小戶型首付。

這是她憧憬過的，并為之努力的日子。

韓青濯給她的生活帶來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她依然會認真工作，工資卡到賬的每一分錢都是她在這座城市生存的底氣，但她心裏清楚，她不再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奚惜：「今晚我請你吃飯，好不好呀？」

韓青濯看出她字裏行間的雀躍。

韓青濯：「有好事發生？」

奚惜把入職滿180天的系統頁面截圖給韓青濯。

奚惜：「慶祝我努力工作的第180天」

韓青濯：「這頓飯我請」

奚惜：「不行，我請」

韓青濯：「聽話，這是我該做的」

奚惜：「QAQ這次不能聽你的」

總裁辦公室，看見小姑娘的堅持，韓青濯無聲笑笑。

韓青濯：「好，那就你請」

奚惜點開地圖查找餐廳位置，轉發給韓青濯。

奚惜：「簡凝上次說這家餐廳好吃，不如我們就去這裏？」

韓青濯：「可以，你來決定」

奚惜：「但不知道還能不能約到包廂，你問問？我在工位不方便打電話。」

韓青濯：「嗯，我讓助理去安排」

十分鐘後，奚惜收到韓青濯微信。

韓青濯：「包廂訂好了，七點半」

奚惜：「嗯嗯，那就七點半見。」

下班後，奚惜在公司停車場找到自己的車，告訴司機餐廳名稱，确認導航定位無誤，她靠在奔馳後座，緊急拿出粉餅和口紅補妝。

冬天再怎麽蕭瑟寒冷，她的心跳始終因為一個人的存在而熾熱。

“你又給我買花啦。”

奚惜見到韓青濯，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熊抱，接過他送的玫瑰花束。

韓青濯牽着她的手坐下，翻開菜單，“看看想吃什麽。”

奚惜笑眼彎彎，說：“我請客，當然是你來點菜。”

韓青濯捏了捏她的手心，點的全是某個小姑娘愛吃的。

“好的先生，您二位稍等，我們會盡快為您上菜。”

侍應生關上門出去。

奚惜拿出手機給玫瑰花拍照，方才沒留意，鏡頭對準花束，發現原來還有一張賀卡。

「勤勞勇敢的奚惜小朋友工作滿180天快樂，這半年你辛苦了，祝你往後的人生順遂無憂，事業一帆風順，所得皆所想。——韓青濯」

這張賀卡是韓青濯親筆寫的，文字溫柔，筆鋒遒勁有力，和他本人一樣，像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在她最需要的時刻遮風擋雨。

奚惜拍完玫瑰花，又給賀卡拍特寫鏡頭。

她今晚回去要發朋友圈，先不發賀卡內容，打算等将來某一天她和韓青濯正式公開了，假如真有那麽一天的話，到那時再發這張賀卡，以及從瑞士寄回家，長途漂泊的明信片。

奚惜小心翼翼地把賀卡收入包包夾層，張開雙臂圈住韓青濯，輕聲說：“再抱一下。”

韓青濯手掌覆上她蝴蝶骨，摁了摁，嗓音缱绻，“待會兒回家抱個夠。”

她使勁吸了一大口他身上好聞的氣息，滿足了。

“你說怎麽會這麽巧，我們第一次在公司穿情侶裝，晚上就來約會了，感覺像冥冥注定。”

奚惜從韓青濯懷抱退出來，胳膊貼着胳膊，半倚在他肩頭，默契的情侶裝格外惹眼。

沒有刻意去記結婚一百天紀念日，卻偏偏在那晚有了第一次深入交流，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正式上班的第一百八十天，出門上班穿情侶裝，晚上約會恰好合适。

仿佛有數根無形的絲線，将他們兩個人緊緊纏繞。

韓青濯垂眼看她，唇角勾起，說道：“是很巧。”

相遇是巧合，和她結婚是命運。

有韓青濯陪伴，還有他送的鮮花和賀卡，奚惜這頓飯吃得很開心。

吃完飯，她要買單，然而侍應生說已經買過了。

奚惜轉過來盯着韓青濯，癟癟嘴，“說好我請的。”

他摸了摸她的頭發，“你請，我買單，不沖突。”

奚惜無言以對，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韓青濯刮了刮奚惜鼻尖，帶上她的包，十指相扣，“我們回家了。”

兩人走出餐廳，附近不能停車，司機将車停在了稍微遠點的地方，步行過去。

奚惜手被韓青濯牢牢牽着，她一會兒看看地面的影子，一會兒看向胡同對面的建築。

“……！”

“等等。”

她驟然停住腳步，躲到韓青濯背後，用他寬闊的肩膀擋住自己。

“怎麽了？”

韓青濯一怔，偏頭問道。

“我好像看到同事了。”

奚惜捉住韓青濯袖子，鬼鬼祟祟探出腦袋，胡同盡頭的那個人是Cindy，旁邊的男人應該是她丈夫。

奚惜的心在胸腔裏怦怦跳個不停，不知道Cindy有沒有看到自己。

韓青濯無奈，但也沒多說什麽。

他并不在意公開或隐婚，他在意的是她的意願。

無論奚惜做何選擇，韓青濯都會尊重。

“我同事走了嗎？”

奚惜藏在他背後。

“走了。”

他說。

奚惜再次探頭，十字路口的紅燈變為綠燈，過路行人腳步匆匆。懸在嗓子眼的小心髒回到該待的位置，她拉着韓青濯坐上車。

她抱着玫瑰花，在韓青濯棱角分明的面龐親了一口。

“韓青濯，你是不是不高興？”

“怎麽會這麽想？”

“我以為我剛剛的舉動讓你不高興了。”

“傻瓜。”

韓青濯按下按鈕，車內擋板自動升起，前後隔絕為兩個獨立空間。

他把奚惜抱到腿上，親了親她的鼻尖，又吻她紅潤的唇，“只要你在我身邊，什麽時候公開沒那麽重要。”

“真的？”

奚惜仰起頭，心裏那點由于隐瞞帶來的愧疚瞬間消散。

韓青濯環着奚惜的腰，別有深意地看她，說：“待會兒回家給你上課。”

奚惜警覺，腦袋晃得像撥浪鼓，伏在他懷裏，聲音極小，“韓老師學費太貴了，我付不起，申請辍學。”

“申請駁回。”

“那我請假。”

“口頭請假無效。”

她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戳着他腹肌，“那我……”

唇被韓青濯封住。

男人溫熱的唇瓣緊貼上來，說話的聲音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敢逃課就打.屁.股。”

他吮着她的唇，舌尖輾轉厮.磨，羞恥的文字配上性.感的低音炮，近在咫尺的擁吻更是讓她無處可逃。奚惜一張臉熟的徹底，紅暈蔓延至耳廓，揪着他衣服的指尖都在用力發燙。

“沒，沒說要逃。”

她鑽進韓青濯懷裏，把臉藏進他的大衣蓋住，來不及細想耳畔震耳欲聾的心跳究竟是她的還是韓青濯的，腦海裏發出尖銳的爆鳴聲，羞得不想再跟他說話。

韓青濯垂眸，掌心不慌不忙地搓了搓懷裏的小腦袋，“快到家了。”

“喔”，奚惜嘟囔，在他腿上坐好，抓過羊絨圍巾一圈又一圈纏着，繞到後面長度不夠，再一瞅，圍巾另外一端搭在韓青濯手臂，原來圍巾錯拿成了他的。

她只好裝作無事發生，要解圍巾。

“戴着吧。”

韓青濯掰正她身體，給小姑娘圍好圍巾，唇角挂着淡淡的笑。

奚惜把自己的圍巾團成一團塞給韓青濯，別扭地移開臉。她并不冷，車裏暖氣十足，還坐在韓青濯腿上，怎麽着都不可能冷。

圍巾遮住奚惜大半張臉，餘一雙狡黠的眼眸露在外面。車裏空間逼仄，兩人同坐一個座位，她鼻尖嗅着韓青濯圍巾的氣息，心跳非但沒有平複，反而更加活躍，在胸腔裏無所适從。

奚惜趴回韓青濯肩膀，向車窗外看去。

邁巴赫駛入地下車庫。

奚惜先下車，一只手抱着花，一只手被韓青濯握住。

回到家，奚惜把玫瑰插在客廳花瓶，轉頭對他說：“我先去洗澡了。”

韓青濯單手解襯衫扣子，領帶輕松扯開，喉嚨裏擠出一聲嗯。

惦記着他說“上課”，奚惜在浴室裏磨蹭了很長時間。

她出來後，不等韓青濯反應，直直撲進男人懷裏，将他抱了個滿懷。

“我們睡覺吧，今天太累了，上課什麽的就算了吧，好不好？”

韓青濯笑，打橫抱起她，“你這是在撒嬌？寶寶。”

奚惜被他放進被窩。

“乖乖等我。”

等待的過程往往才是最煎熬的。

奚惜發了條玫瑰花朋友圈，随後躺在床上拼盡全力醞釀睡意，迫切地想要睡着。

然而她越想睡覺，大腦就越清醒。

感知到韓青濯靠近，奚惜長睫顫了顫。

“裝睡？”

他彎下腰，親親小姑娘眼睛，忍着笑哄她，“上課時間到了，寶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