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4

奚惜心想自己一定是大腦短路了, 否則怎麽突然跟他說起音頻。

她恨不得埋進碗裏，或者鑽進地毯縫。

耳廓燙的不像話。

韓青濯神色如常，給她碗裏夾煮好的肥牛, 他淡然道：“我知道。”

“你知道？”

奚惜難以掩飾自己的震驚，他該不會早就發現她手機裏的秘密了。

韓青濯看向她，“中秋在家的時候你不是說過？你說這些音頻面向所有人，是一種謀生手段。”

奚惜舒了口氣。

幸好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同睡一張床之前, 她幾乎每晚都會聽talk, 戴耳機硌耳朵，乾脆開外放聽。

韓青濯：“怎麽想起來說這個？”

“沒。”

奚惜趕忙咬了口牛肉卷, 含糊不清地說，“吃飯吃飯, 再不吃涼了。”

她殷勤地給他舀了兩個蝦球，欲蓋彌彰。

眼神躲躲閃閃, 就差把心虛寫在臉上。

韓青濯沒再揪着這個話題不放, 提起跨年。

“跨年當晚簡凝想叫上容也和陳允放, 我們一起聚一聚。”

“我沒問題, ”

桌子底下，奚惜小腿晃了晃, 順勢伸過去搭在他腿上, “簡凝在微信上和我說了。”

“好，到時下班我接你過去。”

韓青濯說。

她怕黑, 那就不去四合院, 選一個燈火通明，能看見煙花的地兒。

奚惜忙不疊答應。

飯後，韓青濯去書房開會, 她在窗邊看了會兒雪，回床上躺着。

她百無聊賴地翻看音頻博主的主頁，很久沒關注過他們更新的東西，好像一下子失去了興趣，堅持不到一分鐘，關閉頁面。

她拿來韓青濯的枕頭抱着，随便打開一本小說看了幾頁，驀地有了靈感。

「休息日的午後，陽光明亮，男人在廚房做蛋糕。

她踮起腳，從背後捂住男人眼睛：“Surprise!猜猜我是誰。”

本來只想和他玩幼稚的游戲，可當他轉過來的時候，女孩一驚，紅暈迅速覆滿臉頰。

竟然是真空圍裙。

鎖骨那處粉色的印.記，是昨晚玩鬧種下的。

女孩當即明白男人守株待兔的意圖，轉身要逃。

男人攥住她白嫩的手腕，稍微用了點力，女孩便到了他懷裏。

“來都來了，還想跑？”

他抄起料理臺的裱花袋，擠了一團奶油在女孩鼻尖。

然後彎腰，仔仔細細地舔乾淨。

……」

中文系的學生，誰還沒在手機備忘錄寫過随筆或心事，不過類似這樣的小段子，奚惜是第一次寫，全程帶入韓青濯的臉。寫完，她從頭到尾讀一遍，羞恥心爆棚。

奚惜閉了閉眼，深呼吸平複心跳。

視頻會議結束，韓青濯推門進來。

奚惜看到他，意識到他的枕頭還在懷裏，她拍了拍枕頭，放回去。

“不用，你先抱着。”

韓青濯還沒忙完。

奚惜縮進被窩，又偷偷看剛才寫下的文字，依舊克服不了心裏的困難，逐字逐句全部删掉。

文字不如實踐。

一日三餐，早餐和晚餐都在那張餐桌吃，她不相信韓青濯沒想過和自己那樣。

韓青濯生日在1月16日，她揪着枕頭，倏地靈光一閃，想到給他送什麽禮物了。

這個雪夜，他要了四次。

奚惜半眯着眼，累到一個字都不想多說，抱住他胳膊，沉沉地睡去。

翌日清晨，大雪過後，花園與屋頂堆着一層厚厚的積雪，路面結了冰，行人謹慎。

奚惜換好衣服立在門口，等着韓青濯給自己戴圍巾。她前兩天逛街買了新的情侶款圍巾，手套和帽子，暫時不能和他光明正大地在公司成雙入隊，但可以在這些小配飾花點心思。

全公司上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她和大老板不是撞衫，而是貨真價實的情侶裝。

戴好圍巾，奚惜挽上韓青濯胳膊，叮囑：“你讓司機開慢點，注意安全。”

“你也是，”

韓青濯把她冰涼的手揣進大衣口袋捂着，“全勤獎沒了就沒了，我給你補，路上別着急。”

“知道啦。”

奚惜彎了彎唇，她只在他面前提過一次，大老板卻預付了她往後不知多少年的全勤獎。

路上，韓青濯的車始終和奚惜的車保持一定的距離，他在她一回頭就能看見的地方。

她有時會扒着車窗回看，朝他揮揮手，到了公司，立刻切換成對大老板敬而遠之的模式。

忙了一早上，奚惜在食堂打了兩葷一素和一勺米飯，端着餐盤，找了個四周都空的位置坐下吃飯。

坐下來沒多久，她隐約感到食堂有些不合常理的安靜，再一看，韓青濯坐在自己斜對面的座位。

“……”

難怪這兒空位多。

誰有勇氣坐大老板附近吃飯。

韓青濯擡眸，兩人視線不經意交彙，奚惜若無其事地吃飯，手機屏幕亮了亮。

最新一條消息是他發的。

韓青濯：「記得看家族群」

奚惜：「上午一直開會沒顧得上，現在看」

名為「Happy城堡」的家族群。

呂如岚：「這周六誰有空回家吃飯，群裏吱一聲。」

老韓：「我也要吱？」

韓簡凝：「我我我我！媽媽我要吃大碗的」

韓容也：「吱」

過了十分鐘，韓青濯回複：「她早上有點忙，等忙完我問問」

呂如岚：「不急」

奚惜翻完群聊天記錄，趕忙打字：「不好意思媽，沒能及時回複您，我周六有空的」

呂如岚：「小事，跟媽媽客氣什麽，那咱們周六見」

奚惜：「嗯嗯，好」

回了消息，手機放在一邊，她淡定地吃飯。

韓青濯端着餐盤起身。

路過她身邊，男人腳步略微慢下，奚惜平靜地打招呼：“韓總。”

“嗯。”

韓青濯瞥她一眼，沒有過多停留，大步離開。

奚惜中午沒去他辦公室休息，買了杯咖啡回到工位寫方案。

Emily打趣她：“聽說你今天和韓總穿同款了。”

“……我也沒想到。”

奚惜勉強地笑笑，說。

同事們一般見不到韓青濯，頂多在茶水間八卦兩句。

但韓青濯中午去了員工食堂吃飯。

她好巧不巧，端着盤子坐在了他旁邊。

這就導致兩人穿的同款，衆目睽睽之下格外紮眼。

Emily又道：“你怎麽有勇氣跟韓總坐一塊兒的？換成我，我估計慫的不會拿筷子。”

“我沒認出來那是韓總，不然肯定換個位置坐。”

奚惜喝了口咖啡，心髒怦怦直跳。

她忙到大腦發懵，只想趕緊找個空位坐着吃飯，吃完回來接着趕方案，沒注意那麽多。況且韓青濯極少來員工食堂吃飯，他要麽去公司樓下的西餐廳，要麽助理給他訂餐送去辦公室，這是她入職半年多以來，第一回在食堂遇到韓青濯。

“韓總應該有女朋友了吧。”

Cindy突然說道。

Emily：“什麽叫應該有，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你聽誰說韓總有女朋友？”

她們三個人的工位是連在一起的，說話聲音小，旁人聽不清具體內容。

聞言，奚惜好不容易平複的心跳頓時又開始加速，她甚至不敢與Cindy對視，悄悄豎起耳朵聽着。

Cindy聳了聳肩，椅子挪到Emily跟前，小聲道：“前段時間我和我老公逛街，無意中看到韓總和一個女孩子在一起，韓總還拉着那個女孩的手，可惜那女孩背對着我，我沒看見她長什麽樣。你說倆人都牽手了，就算不是戀人，也得是嘗試交往的暧昧對象吧。”

Emily恨鐵不成鋼，吃瓜吃一半，比沒吃到瓜還難受，表情十分痛心，“你說說你，不能看清人家長什麽樣再走？”

“我倒是想看，”

Cindy說到這個就來氣，“我老公吃了一份爆辣的臭豆腐，非說肚子疼要回家，我還能讓他憋死不成？”

“OK， 不用再說下去了。”

Emily食指抵着另一只手，比了個“stop”的手勢。

短短幾分鐘，奚惜的心情宛如坐過山車，大起大落。

那天晚上她看到的人的确是Cindy.

Cindy也看到了韓青濯。

有一小段路她是逆着走的，又站在燈光較為昏暗的那一側，Cindy沒認出來是她。

她們倆聊了幾句，打開電腦乾活。

奚惜拿出手機看自己和韓青濯的聊天記錄，看着看着，心頭的緊張緩解許多。

“我們不會走到那一步。”

“如果你要分開，要辭職，我保證你會有比在清越更好的工作。”

那天晚上他說過的話，她記憶猶新。

她其實很想告訴韓青濯，她不是覺得他不重要，不是給自己留退路，而是在保存她的底氣和信心。

她今年才22歲，倘若離婚的同時失去工作，沒有親人支持，到時該如何在陌生的城市獨自活下去。

她承認她不夠勇敢。

她又何嘗不想大大方方地站在他身邊，和最親密的人并肩。

晚上回家，韓青濯看出奚惜情緒有些低落。

“怎麽了？”

他把小姑娘抱到腿上，摸了摸她頭發，“工作太累了？”

奚惜順勢摟住男人精瘦的腰，臉貼近他心髒的位置，輕聲說，“有點。”

韓青濯未曾多問，垂眸看着懷裏的人兒，掌心溫柔地撫她後背。

靜了半晌，她道：“我明天還想和你穿情侶裝。”

就當提前鍛煉膽量。

韓青濯失笑，“行，我陪你穿。”

他沒問她原因，不需要原因，她想穿，他就陪她。

奚惜聽着韓青濯寵溺的口吻，男人眉梢帶笑，她心尖一動，攀着他肩膀，仰頭吻他。

韓青濯向來不跟她在這方面客氣。

他掌心扣住奚惜的腰，毫不猶豫地加深這個吻。

她被他吻得頭皮發麻，暈乎乎的，沒心思煩惱，只想嚴絲合縫地抱着他，在他懷裏睡最安穩的覺。

唇齒溢.出來的低.吟.令她感到羞.澀。

扒着他後背的指尖泛白又發熱。

韓青濯偏偏喜歡聽她的聲音，會觀察她接吻時的表情變化，深邃的眼眸裏映着她的縮影，憐惜不已。

奚惜被他抱到餐桌前坐好。

韓青濯：“菜熱一下再吃。”

她賴在他懷裏的時間有些久，桌上的菜已然涼透。

奚惜點頭，盯着他寬闊的背影發了十幾秒鐘呆，拿出手機。

下班後收到的工作郵件可以等明天到公司回複，市場部大群的消息一條接着一條，不過都是別的部門同事忙着緊急協調資源，沒有人單獨找她和同組的同事。

糖醋排骨，清炒蝦仁，香煎肉末豆腐，一道道菜回鍋炒熱，飄出誘人的香氣。

奚惜瞅了瞅韓青濯，又瞅了瞅手機屏幕，單手支着下巴，思緒漫無目的地游蕩。

她沒有遠大志向，沒有必須功成名就的執念，對工作的要求是工資能滿足生活需要，下班就是下班，不用随時守着手機回消息，每個月固定攢一筆錢，平淡而幸福地活着。

校招拿到的offer裏雖然有比清越工資更高的，但工作性質略有差別，且面試時上級明确表示該崗位需随時保持電話郵件暢通，下班也不能找不到人，績效工資占薪水40%。

奚惜看完offer裏寫的要求，不假思索拒了。

沒有一點自己的個人時間，她不喜歡這樣。

各方面橫向對比，清越的工作無疑是最優的，本崗位上下班有明确的分界線，下班偶爾接到同事和上級電話，是為了通知她明天到公司別忘了，需要立刻回複的郵件在家也能回複，不會占用她太多休息時間。

韓青濯轉過身，與她炯炯有神的目光撞上。

他把熱好的菜端回餐桌，“思考人生？”

簡凝每每露出這種頗具深意的眼神，都說自己正在認真地思考人生，叫Bobi別吵。

“算是吧。”

奚惜猛地回神，抄起筷子，“開飯開飯。”

“那你思考的如何了？”

韓青濯襯衫袖子折起，手臂線條結實又漂亮，奚惜本來在看盤子裏的美食，卻不自覺被他骨節分明的手吸引。

“得出了一個很重要的結論。”

她張了張唇，口水咽回去。

“說來聽聽。”

韓青濯挑了一塊肉最多的排骨放到她碗裏。

“結論就是我好餓。”

奚惜啃了口排骨，心想他這雙手如此好看，手指修長利落，不用來做點什麽可惜了。

“……”

韓青濯擡手輕點她腦袋，無奈道，“吃吧，小傻子。”

奚惜給他也夾了塊排骨，“謝謝韓……謝謝韓老師款待。”

在家不能叫他韓總，會被收拾。

韓青濯意味深長地睨她一眼，兩人安靜地吃晚飯。

這一周奚惜都和韓青濯穿情侶裝，戴同款圍巾。有次她出門匆忙，拿了韓青濯的圍巾，鼻尖嗅到那縷好聞的雪松香，才反應過來圍巾拿錯了。

奚惜：「你的圍巾在我這兒，不小心拿錯了」

奚惜：「我中午給你送過去？」

圍巾是深灰色的，不分男女款，她靠氣息和本能辨認。

韓青濯：「不用」

韓青濯：「我今天在辦公室，不外出」

奚惜：「我怎麽感覺你的圍巾好像比我的戴着暖和一點」

奚惜：「舍不得摘」

韓青濯：「那以後戴我的圍巾」

韓青濯：「我捂熱再給你」

奚惜：「你真好」

到了辦公室，奚惜把圍巾團起來，妥帖地收入包裏。

Cindy端着保溫杯路過，剛好看見那條圍巾，眯起眼，她仿佛在哪兒見過同款，但類似的圍巾有很多，無一例外模仿某大牌款式，許是記岔了，沒多想。

Emily風風火火地走進來，放下包，一只手搭在奚惜椅背，彎腰八卦，“剛碰到人事部的同事，說咱們部門有人連着一個星期跟韓總穿情侶裝，不會是你吧，Eve？”

“韓總的衣服都很貴吧，”

奚惜手指在鍵盤打字，面不改色道，“上次在茶水間聽人家說韓總一件大衣要十幾萬，我哪兒買得起那麽貴的牌子。”

“也對，”

Emily坐回工位，邊插電源邊說，“咱們普通人哪兒買得起韓總同款大衣，估計也就衣服顏色像了點。”

十點半，Clara通知開會，Dylan有事要說。

奚惜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會議期間，Dylan朝她的方向看了好幾次，像是在确認什麽。

奚惜裝作不知情，專注多媒體屏幕上的ppt。

Clara複盤品牌部第四季度的工作成果，十二點才開完會。

奚惜沒胃口吃飯，到樓下便利店買了三明治和酸奶，刷卡直奔韓青濯辦公室。

“夫人好，韓總在裏面。”

助理剛從辦公室出來，兩人打了個照面。

“謝謝。”

她象征性敲了敲門，聽見韓青濯的聲音才進去。

“你中午就吃這個？”

韓青濯看見她手裏的三明治和酸奶，微微擰眉，“想吃什麽，我讓助理給你訂餐。”

“不用麻煩，”

奚惜鎖好門，走過來坐到他腿上，“主要是沒胃口，随便吃點，不餓就行。”

她拆開三明治包裝袋，細嚼慢咽。

韓青濯擰開酸奶瓶蓋，遞到她唇邊，她就着他的手喝了幾口酸奶。

沾在嘴角的酸奶被他擦乾淨。

奚惜視線順着他的手腕下移，看見他襯衫袖口的藍寶石袖扣，驀地想到什麽，“你今早是不是也開會了？”

“嗯。”

“Dylan，就是市場部總監，他也在？”

奚惜特地補充說明職位。

“……我知道，各部門總監我還是認識的。”

韓青濯揉揉她腦袋。

“難怪。”

奚惜恍然大悟，“上午開會期間Dylan看了我好幾次，我以為他要點名批評我，實際什麽都沒說。Dylan開完管理層大會跟我們開小會，應該是看到咱倆身上一模一樣的飾品了。”

她和韓青濯穿黑襯衫，戴同款藍寶石袖扣，領帶夾也是一樣的。

換做別人，或是在別的場合，極少注意這些細節，但開會期間個個屏氣凝神，底下坐的人眼神飄來飄去，桌面的筆記本，鋼筆，腕表，數角落的盆栽究竟有幾片葉子……都成了打發時間的消遣。

“看見就看見了。”

韓青濯不以為意。

“就是，看見就看見了，又沒人會說什麽。”

她咬了一大口三明治，“今天事情好多，周五不想加班，早點做完早點休息。”

三下五除二吃完午餐，奚惜跳下韓青濯懷抱，手搭在休息室門把手，回頭看他，“我們是今晚回家看爸媽還是明天上午回家？”

“你想什麽時候回？”

“我都行，”

她想了想，“如果晚上回，明早是不是能多睡會兒懶覺？”

“不出意外，是的。”

男人嘴角微微勾着。

“那今晚就回。”

奚惜揮揮手，“午安，你忙完記得進來睡覺。”

“這就來。”

韓青濯合上文件夾，也去了休息室。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