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47

沖過澡, 韓青濯讓她躺在臂彎，她有點羞，咬着唇沒吱聲, 靜等呼吸平穩。

沒來由的，奚惜想到自己當初為什麽會關注那些小說。上中學的時候，她有了第一部智能手機，不貴，一千多塊的國産品牌, 母親給姐姐買的也是這個品牌的智能手機, 盡管弟弟擁有的是黑色iphone 4。當時的她14歲，已不是小時候那個年僅6、7歲, 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習慣了父母的偏心, 能擁有一部屬于自己的手機，于她而言已經是意料之外。

她也是從那時候開始, 會悄悄開一盞昏暗的小夜燈, 躲在被窩看言情小說。起初的确覺得很新奇, 仿佛打開新世界大門, 她一個人待在卧室，不是寫作業就是看小說。

後面到了初三, 學業驟然緊張, 奚惜把小說戒了，高中三年一心想着考京市的大學, 智能手機被她當成板磚老年機, 只用來打電話發短信，QQ都很少登，更別提看小說。

直至她如願以償考上清大, 打破牢籠，來到這片更高更廣闊的土地，終于有了喘氣的機會。學業與兼職的夾縫中，她又想起被自己遺忘很多年的小說。

只不過今時不同往日，有一次奚惜偶然刷到一段小說對白配音，發現恰好是自己看過的小說，她停下來，聽完整段配音。再一看，該博主主頁全是同類型的片段音頻，有的甚至明确标注年齡分級。

奚惜從前不談戀愛，一是學業繁重，沒心思談戀愛，二是她不想再把期待托付給別人，和自己有着血緣關系的家人尚且無法依賴，又如何教她相信憑空出現的陌生人。

看小說能帶來感官愉.悅，能給她枯燥乏味的生活帶來一點點樂趣，足矣。

至于此刻身邊這個願意讓她枕一整晚胳膊的男人，是她這輩子的可遇不可求，奚惜深知自己根本抓不住他，她決定不了他的去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人事，然後讓一切随遇而安。


思及此，她翻身，面朝韓青濯躺。

感覺到懷中小姑娘的動靜，他輕拍她脊背，不同于方才的濕.潤，擱在蝴蝶骨的指腹乾燥又溫暖。

“我們現在換衣服下樓，好不好？”

“好。”

她抿了抿唇，他似乎越來越會哄她了，實在難以抵抗，就說自己當初對韓青濯的判斷準确無誤，越清冷高不可攀的人，越有着不為人知的反差。

他的卧室如今有不少她的衣服，部分是她帶來的，部分是呂如岚逛街時給她買的，傭人按照韓青濯和呂如岚的吩咐重新整理過衣帽間。

往後回來什麽都不帶也沒問題，家裏有。

“我有點想讓你穿這件，但可能會沾上Bobi的毛。”

黑色半高領羊毛衫，搭垂感極好的深棕色休閑褲，是她喜歡，也是很适合他的一套。

就是容易沾狗毛，不知道他忍不忍得了。

韓青濯擡手摸了摸她頭發，“沒關系，就穿這件。”

他當着她的面換上。

“好看，喜歡。”

黑色是最禁.欲的顏色，也是最性.感的顏色，他穿這件黑色羊毛衫，領口敞開一點點露出鎖骨，袖子挽至手肘，手臂線條有力量感，将他的熟男特質诠釋得淋漓盡致。

奚惜抱住韓青濯的腰，深埋進他懷抱吸了兩口，在心裏默默喊他“daddy”，轉頭給自己挑好衣服，拿着衣服走出衣帽間。

“那個，你能不能先轉過去？等我換好衣服再轉過來。”

她光腳踩着卧室地毯，男人站在幾米以外的地方，不疾不徐地戴好腕表，他一直看着她，目光不曾移開半分。

不知做.過.多少回，親密的，荒唐的，統統嘗試過，但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換衣服，奚惜指尖揪着衣擺，仍舊過不去心裏那關。

她說不上來自己在矯情什麽。

韓青濯的眼神似乎能徹底貫穿她。

他沒有像平常那般對她的請求百依百順，說：“理由。”

“……我害羞，害羞不行嗎。”

她耳廓漲得通紅，和第一次聽音頻被他抓包時一樣的羞憤，一樣的視死如歸。

“行。”

他轉身背對着她，果真沒再看。

奚惜一頭霧水，琢磨不透韓青濯這個人究竟是好說話，還是不好說話。

她怔了兩秒，抓緊時間脫衣服。

衣服脫到一半，身後傳來他幽深的嗓音，“下不為例，寶寶。”

她可以害羞，但不能每次都拿害羞當借口。

“看上去寶貝遇到了仁慈的獅子。”

“但寶貝要知道，獅子不會每次都那麽仁慈。”

……

想到他曾經說過的話，奚惜身形頓了頓，兩只手背到後面扣扣子，平日裏很輕松就能扣好的排扣，這會兒怎麽也對不齊。

她心跳飛速加快，時間一長手臂發酸，不得不放棄掙紮，支支吾吾地求助某人：“韓青濯，我扣子扣不上了，你過來幫我一下。”

聞聲，韓青濯轉過來，小姑娘兩只手自然地垂至後腰，顯然沒了力氣。

“好，我幫你扣。”

他指尖滑過她細膩的脊背，奚惜屏住呼吸，不敢擡頭看鏡中的兩人，盯着地毯出神。

他穿戴整齊，她卻因為緊張，連扣子都扣不好。

韓青濯并未在此時刻意磋.磨她，将排扣很快扣上。小姑娘背影單薄，宛如一只脆弱的蝴蝶，只想讓他小心翼翼地圈她入懷。

“可以了。”

男人喉結微滾，依約閉上眼，呼吸有驟然的錯亂，轉瞬不見。

奚惜若無其事地抓過床邊的衣服套上，整理好着裝，雙腳蹬進毛絨絨的拖鞋，“我好了。”

她挽着韓青濯胳膊，走出兩步，感覺口袋空空，又道，“手機沒拿。”

韓青濯拾起手機遞給她，她把手機揣進褲子口袋，深呼吸調整心情。

兩人出了卧室，遇上同樣準備下樓的簡凝。

“大哥，嫂嫂！”

簡凝三兩步小跑到奚惜身邊，“照片我會盡快修好發給你們，你們安心等着吧。”

“不着急，”

奚惜松開韓青濯，改為摟着簡凝胳膊，“你有空再修，別耽擱自己的事情。”

“好呀好呀。”

簡凝和奚惜手挽着手下樓。

身側陡然一空，韓青濯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

來到客廳，家裏的廚師正在廚房炒菜，韓青濯陪父親下棋，奚惜和簡凝坐在沙發閑聊，茶幾上放着果盤和零食。

“幸好我們下午收工早，回卧室沒多久就下雪了，怪冷的。”

簡凝打開電視機，摁遙控器切換頻道，“嫂嫂想看什麽？”

“我都行，”

奚惜啜了口果汁，随口道，“居然又下雪了。”

她穿得少，外套在樓上卧室，懶得折騰跑一趟，而且馬上開飯，她思忖了幾秒，決定不去外面湊雪景的熱鬧。

“對呀，嫂嫂你不知道？”

簡凝打開電影《傲慢與偏見》當BGM，2005年上映的版本，很經典的片子，她看過無數遍，閑來無事就會把這部電影翻出來逐幀研究。

她接着說，“你和我哥住的那個卧室露臺特适合看景，我還以為你們下午也坐在花園露臺看雪呢。當時本來想直接敲門，怕打擾你們才發的微信。”

“沒，我在床上躺着，窗簾是拉着的，沒怎麽注意外面的天氣。”

奚惜端着果汁，小口小口地喝，一小時前發生的所有事情記憶猶深，右手虎口的灼燒感依然強烈，杯子由此晃了一瞬。

她回到卧室就把窗簾拉上，泡了個熱水澡鑽進被窩，之後吃了韓青濯熱好的灌湯包，說是休息，其實她和他誰也沒閑着，出了一身的汗。

“哦對，我看到你回我微信了。”

簡凝邊嗑瓜子邊聊天，Bobi汪汪叫着蹿至腳邊，順着她的褲子要往上爬。

她把Bobi抱起來，呼嚕呼嚕小狗的毛，說，“外面太冷了，你不能出去玩。”

Bobi似懂非懂，趴在那兒叫個不停，尾巴瘋狂搖擺，顯然精力過剩。

奚惜：“這麽冷的天也要遛狗？”

“按理來說要遛，我讓管家去，”

簡凝捏捏Bobi耳朵，“媽咪有事，你自己去玩吧。”

容也打着呵欠下樓，看起來剛睡醒。

簡凝不理Bobi，Bobi沖出去找容也，圍在容也腳邊轉圈搖尾巴。

容也長腿越過Bobi，徑直走到冰箱拿礦泉水喝。

“嗷——”

Bobi蹲在樓梯口，等待有緣人。

“嫂嫂，你跟我哥要不要那種超大的相框？一般挂在客廳，或是主卧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簡凝點開某社交平臺，輸入關鍵詞，給奚惜看搜索結果，“類似這種。”

“我比較偏向小一點的相框擺臺，擺在卧室床頭或者書桌，”奚惜支着下巴，偏頭望了眼韓青濯，男人擡手落下黑子，沉靜優雅，她眨眨眼，道，“再問問你大哥意見。”

“我現在問，”

簡凝小跑到韓青濯身旁，彎腰與哥哥說了幾句話，又快速跑回來，氣喘籲籲，“我哥說你來決定，那就不要大的了？”

奚惜猜到韓青濯會如此說，潛意識又看向他，兩人眼神交彙，讀懂他的意思，她彎了彎唇。

“嗯，多要幾個小型擺臺。”

屆時給客廳電視櫃，卧室床頭，以及他的書房都擺上。

她抄起手機，“我挑好發你，照片尺寸有影響嗎？”

“不影響，”

簡凝擺擺手，“交給我吧嫂嫂，我認識幾個攝影師朋友，她們那裏經常有珍藏款，不對外出售，當然你要是有很喜歡的就微信發給我，反正最後都是我哥付錢，不心疼。”

奚惜沒有推辭，欣然應下。

“那不跟你客氣了，謝謝你，簡凝。”

“你們兩個，開飯了。”

韓青濯清冽的嗓音吓了簡凝一跳。

“哥，你走路怎麽沒聲的。”

韓青濯淡淡地瞥了眼妹妹。

奚惜繞到沙發背後，他伸手去牽她，她避開，“我摸過Bobi，洗了手再牽。”

“……一起去。”

韓青濯無奈莞爾。

晚餐有奚惜愛吃的糖醋排骨，芝麻牛肉，有簡凝愛吃的三文魚，清蒸鮑魚，還有容也愛吃的京醬肉絲和啤酒鴨，一家子的口味全都照顧到。

奚惜啃着排骨，細嚼慢咽，視野裏是韓青濯特意給她剝的蝦仁。她咽下嘴裏的食物，驀地反應過來這麽久了，她還不清楚他最愛吃什麽。劉叔給的菜單雨露均沾，一日三餐不重樣，看不出韓青濯喜好。

她只知道甜品方面，韓青濯偏愛布朗尼和重芝士乳酪蛋糕，配咖啡或龍井。這兩樣甜品她也愛吃，他每月至少做一次。

“你有沒有特別喜歡吃的菜？”

奚惜給他碗裏夾了片沾滿芝麻的牛肉，附在他耳邊小聲問。

韓青濯轉頭看她，“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她自動将其理解為“婚後半年才問是不是有點太晚了”，底氣十分不足，捉住他衣角晃了晃。

“我觸景生情。”

“沒有。”

他薄唇輕啓，答道。

家人面前不方便說悄悄話，奚惜直起身默默坐回去，邊吃飯邊琢磨自己對他的了解與關心仍然不夠，仍然還有很長一段路得走。

“別瞎想，”

韓青濯的氣息靠近，他攥住小姑娘空着的那只手，摁了摁她掌心，“沒敷衍你，确實沒有。”

奚惜端着果汁和他碰了下杯，點頭。

當初第一次來他家裏，她是有一點心理負擔的，害怕爸媽問起自己的家庭情況，問将來有什麽打算，什麽時候辦婚禮，什麽時候生孩子等等……她從前沒少看言情小說，以上堪稱婆媳之間繞不開的話題，普通家世的姑娘嫁入豪門，遇到的困難只多不少。然而韓青濯的家庭氛圍很好，她擔心的那些統統都未發生。

曾經她在老家，吃飯尚且需要遵守規矩，長輩的關照不屬于她，其樂融融的家庭不屬于她。但和他在一起，和他的親人在一起，奚惜能感受到來之不易的，家的溫馨。

她有點明白，韓青濯為什麽那麽好。

因為他是在這種充滿愛的家庭氛圍裏長大的。

被愛着長大的人，自然也懂得如何呵護他愛的人。

桌子底下，奚惜一只手越了界，悄悄勾住他的小拇指，和他拉鈎。

韓青濯說沒有特別愛吃的菜，她格外留意了下，似乎确實沒見他對桌上哪道菜情有獨鐘，她給他夾什麽菜他就吃什麽菜，可能只有他不愛吃的，沒有一定要吃的。

簡凝不想那麽早上樓回房，還想再和奚惜多聊會兒，她來到餐桌這一側，看見大哥和嫂嫂手牽着手，撇撇嘴。

“大哥，你怎麽一刻都離不了嫂嫂，這麽會兒工夫還要牽手。”

奚惜：“……”

她試圖把手抽回來，沒成功，手被韓青濯攥的更緊，從包裹改為嚴絲合縫的十指相扣。

呂如岚笑眯眯地瞧着小兩口，下午拍了婚紗照，說不定再過段日子，婚禮該提上日程。

韓青濯看也不看妹妹，問：“找你嫂嫂什麽事？”

“我想和嫂嫂一起玩，晚上還你。”

簡凝殷勤地給哥哥捏肩捶背，臉上的表情和剛剛在客廳纏着她出去玩的Bobi如出一轍。

“那你想吧，”

韓青濯問奚惜意見，“要不要回卧室？”

簡凝腮幫子氣鼓鼓的，被哥哥氣成河豚。

容也活動活動肩膀，拉開椅子起身，“你說你惹大哥乾嘛？”

簡凝轉而望向奚惜，撒嬌道，“嫂嫂，你看大哥。”

奚惜感覺這一幕似曾相識，不過她昨天和簡凝看相冊看到很晚才回卧室，被韓青濯摁.着裏裏外外吃乾抹淨，酸.軟的要.命，今晚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君命難違，簡凝。”

她攤開另外一只手，意思是無能為力。

“那等跨年，跨年我要和嫂嫂玩通宵。”

簡凝撂下一句“狠話”，瞪一眼哥哥，回卧室和陳允放煲電話粥。

奚惜和韓青濯來到頂樓，平常曬太陽看星星的那間房，下雪了，夜裏沒有星星可看，不過能看到絨白的雪花從天而降，仿佛置身于真實的雪地。

韓青濯拿來厚實的毯子給她披上。

聞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氣息，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呵欠。

“困了？”

他胳膊墊着小姑娘的腦袋，側目注視着她。

奚惜搖了搖頭，輕笑，“你懷裏太舒服了。”

他的臂彎，他的懷抱比任何哄睡音頻都好使。

以前她失眠，會打開英文播客，或者專業課本的聽書模式當白噪音。自從和他同.床，她的睡眠質量直線上升，實在睡不着也有他親自哄。

小姑娘眸子亮晶晶的，韓青濯心神一動，垂眸吻她額頭，“舒服就多靠會兒。”

雪夜寧靜，萬籁俱寂，奚惜靠在他懷裏，聆聽他的呼吸與心跳。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兩人即使不說話，場面也不會像剛認識時那樣尴尬冷場。

九點左右，韓青濯把奚惜抱回卧室。

她捉住他衣擺，半醉半醒，依偎在他身前嘟囔，“韓青濯，是不是該起床上班了。”

他撓了撓她下巴，溫聲道，“明天不上班，睡吧。”

俯身把人放回被窩，奈何小姑娘雙手雙腳纏着不放，“不上班就不用睡覺。”

韓青濯不知她是醒着還是夢呓，繼續耐心地哄着，“不想睡覺，那你想乾什麽？”

“要老公。”

環着他的手臂緊了緊，她習慣性往他懷抱鑽。

見狀，他讓人坐在自己腿上，意味深長地打量她，“老公在這兒，還要什麽？”

奚惜卻不說話了。

她方才喝了半杯紅酒，迷迷糊糊的有點暈，大腦和身體似乎在打架，誰也不肯聽誰的。

“唔……”她倚在他懷中，半晌沒說出一句完整清晰的話，将他抱得牢牢的。

韓青濯輕輕拍着她後背哄睡。

他前二十八年的人生，從未想到自己有一天會這般照顧一個難纏的小姑娘，并且甘之如饴。

【作者有話說】

大家國慶快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