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xue隙相窺

二樓花廳的帷帳垂下，遮掩座上人的身影。

衆人翹首以待，等着随行謝熔的李秘下樓相邀。獲得入場券的人自然歡喜，腳步輕快地踏上臺階，在進入拐角前整理下衣裳，以表尊重。

沒有人嘲笑那人的拘節，心底都是羨慕，如果真能達成合作，帶來的不僅是短暫的富貴，至少能保往往後數年無憂。和底蘊深厚的世家大族結交就是如此，求的是個長久安穩。

在場賓客蠢蠢欲動，相互打探對方能給予謝家多少便利，暗自在心底加價，就算開始虧些也無妨，遲早都能賺回來，要是因為底價被丢出局，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會場暗流湧動，氣氛變得壓抑，這是博弈的心理拉鋸。居高臨下的聲勢，營造出了稀缺機會和時限緊迫氛圍，可以迫使意向合作方快速做出抉擇。

最後他們不約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一個人，陸為岩。

陸為岩是“近臣”，想必知道謝熔的偏好。此時他頂着銀白發色，穿着休閑裝，年紀稚嫩卻高調，在宴會中格外紮眼。有人率先酒杯相邀，陸為岩不得不與其寒暄兩句，但目光仍停留在梁秋野身上。

他方才遠遠地瞧見趙鳴拉着梁秋野在角落裏私聊，看趙鳴攥起拳頭似乎要動手的架勢，陸為岩這才放下酒杯，擺手阻退其他人的應酬，然後徑直朝着角落走去。

靠近時，陸為岩清晰地捕捉到了梁秋野的話語，心道他果然不會受人欺負。


“趙小雞，你在這裏叽叽喳喳說什麽呢？”陸為岩擡手搭在趙明的肩膀上，這兩天臨時加練沒有白費，他的手勁兒很大，捏得趙鳴肩膀一軟，松開攥着梁秋野衣領的手。

“晚上好。”

梁秋野擡手打個招呼，陸為岩像往常一樣想要貼過去，但猛地想起小叔的告誡，心虛地望了眼二樓東側角，輕咳兩聲，故作莊重姿态地站定。

趙鳴聽見熟悉的不堪稱呼，打掉壓在肩膀上的手，後撤半步。

他轉頭看向來人，發現是常跟在謝熔之後的陸家小輩，哼聲道：“陸家的跟屁蟲，叫什麽來着？為坻為嶼為嵁為岩，山石頭。”

陸家這一輩從“為”字，他同輩兄弟幾個另外擇了“石”意味的字眼。

陸家和趙家互相瞧不上對方，背地裏取的诨名倒是在圈子裏流傳開了。

“啧，你也就是狐假虎威，仗着趙晉輝的名聲辦這場宴會。”陸為岩針鋒相對，揭了他裝腔作勢的老底，“趙晉輝有求我小叔，把這些人當做朋友人情，順水推舟而已。”

國字當頭的海陸工程，誰見了都眼紅，謝熔為了這個機會，險些丢了半條命，如今倒是個個都想獲取漁利。

參與的資本主要分為兩類，一是以淮陵謝家為首的老派家族，另一個是以趙晉輝為首的“草根”枭雄。

趙晉輝此前沒少給謝熔做絆腳石，本來也就是存心攪渾水。謝熔以身犯險破局，鬧得動靜太大，上頭雖然沒有獎，但是不罰已是默許。

随後孟明誠在港市紮穩根系，陸家将出海沿路打通。趙晉輝有利可圖，瞬間轉變态度，趕忙來分杯羹，這才借着宴會的機會将船舶相關的海上航路網送給謝熔挑選。

趙鳴不過是傳話的殼子罷了，明知小叔不喜歡這人，趙晉輝偏要差使他來惡心小叔。圈子裏誰人不知趙鳴對小叔懷着卑劣的心思，自作多情，以為自己是癡情深許，實際上的所做的事全是徒添煩惱。

陸為岩嗤笑：“我要是你，現在就滾遠點，真把自己當成癡情種了？”

“胡攪蠻纏。”趙鳴憤然。

“哦，不對。”陸為岩笑道，“你這扯皮條的功力還是一絕，娛樂公司活生生讓你開成了秦樓楚館，不應該叫你小雞，應該尊稱一聲老鸨，失敬。”

趙鳴險些被氣得七竅生煙。

自打趙鳴接管娛樂公司，經營得倒是有聲有色，這些年接連捧出了不少流量小花，推出爆款劇，話題火熱，甚至今年還捧出了位打進國際賽道的影帝。

也算是青年才俊，但趙鳴此人頗好排場，無論走到哪裏，都要帶幾個美人傍身。他似乎很享受明星們在粉絲群體裏呼風喚雨、高高在上，可私下裏，卻由自己擺弄的陰暗心理。

甚至将手下的明星當成交易籌碼，或威逼或利誘，這些漂亮明星不是做了富商們的小寵兒就是成為地下情人，有些手腕的甚至直接上位。趙鳴因這“裙帶關系”倒是得了不少好處，久而久之，“老鸨”的戲稱便由此而來。

但這稱呼頂多就是背後嘟囔兩句而已，哪有人會像陸為岩這般光明正大地當面挑開。

“你又是什麽好東西，不學無術，聽說你之前差點被不入流夜總會的舞女脫光衣服…”

圈子裏就那點人，屁大點兒事兒都能傳出八百裏，陸為岩不堪回首的往事被翻了出來，到底沉不住心性，掰扯道：“放屁，我那是被陷害的，有人往我酒裏摻了藥。”

“原來你眼瞎嗎？等會兒我也往你酒杯裏摻點耗子藥。”

“下作東西，就會使下作手段。你這小身板是只能用藥撐着了，軟腳雞。”

“呵，你這沒斷奶的，懂什麽叫情、趣嗎，是你情我願的享受。”

“滿腦子黃色廢料！”

“乳臭未乾，幼稚。”

梁秋野聽得耳朵疼，陸為岩和趙鳴你來我往，最後語言已經沒了邏輯，純粹罵架。周遭人時不時将目光投向角落，兩人都是宴會焦點，此時起了争端，看個熱鬧也不算白來一趟。

梁秋野退了幾步，順利地脫離了兩人的口角争鬥。但還是有不少人關注到了梁秋野，他的個子高挑，容貌俊朗，雖然衣着稍顯不得體，但瑕不掩瑜。

一位乾練的女士端着酒杯與他搭讪，“你是趙鳴帶來的？”

方才見他與趙鳴在一起，她誤将梁秋野錯人為負責暖場的明星。

這宴會中有不少交際花，也是餐後的甜點。

“不是。”梁秋野禮貌地颔首，有些摸不清這位女士的目的。

“沒關系。”乾練女士喜歡梁秋野這款帶點野性味道的，将高腳杯湊在梁秋野的嘴邊，暧昧道：“陪姐姐玩玩，送你一輛G63，喜歡嗎？小狼狗。”

三百萬的車，越野常青樹。梁秋野在修車廠時沒有接觸過這款車型，SUV陸地天花板之一，是不少男人的夢想。梁秋野想過日後有機會租一臺試駕，不成想自己的皮囊居然能值這個價錢。

“我覺得和你很配。”她志在必得。

直白的明示，梁秋野側開頭，兩指推開唇邊的酒杯，歉意道：“抱歉。”

女士看着梁秋野的目光，沒有發現半分沉溺和動搖，撇嘴道：“哼，無趣。”

她更喜歡你情我願，被攪了興致後随即作罷。

忽地又敏感地察覺到有道目光落在身上，尋着感覺望去，遲疑仰望着二樓。

那個方位只有謝熔，但…不會吧，她暗自揣測。

受謝熔邀請的賓客不到十位，李秘向衆人轉達此次謝家交涉結束，請諸位自便的訊息，也就是示意今日散會。整個場子瞬間松弛下來，既然多數人都争不到，也沒有多大遺憾，衆人只得另作打算，觥籌交錯，試圖尋到彼此間的合作機會。

梁秋野拒絕了好幾波搭讪，有男也有女，比趙鳴帶來的暖場明星還受關注。

梁秋野簡直想要給自己挂上“良家子”的牌子。躲在餐桌旁吃甜點時，感覺到小腿被皮鞋勾搭磨蹭，梁秋野差點忍不住揮拳揍人，猛地站起身，煩悶地想到門外抽一支煙，等待謝熔回明月樓。

“梁秋野，快過來！”熟悉的聲音，梁秋野看到了在側門招手的王雯。

王雯示意他可以躲到這裏，驚喜道：“你也是混進來的吧，這裏不會被發現，有個姐姐好心帶我進來的，想見真真一面可太難了。”

“衛真？”

“嗯嗯，我剛才沒擠進去，也沒要到簽名照。”王雯面露遺憾，又道，“不過看到你也很高興，你比照片裏還好看。”

梁秋野挑眉，他對此類點評過敏，剛才聽了太多對自己身材樣貌的議論，轉移話題道：“我也沒有看到衛真。”

“他剛去了二樓，現在還沒有下來。”王雯看得真切，有點激動，“不知道二樓有誰，大家好像都很期待，我家影帝就是厲害，居然和那些商界名流一起被邀請入內…”

衛真去了二樓？什麽時候，梁秋野一怔，他竟然沒有發現。

是謝熔尋他嗎？可為什麽要找一個無關的演員，梁秋野心底生出疑惑，還有些莫名的不爽。

*

二樓帷幕內，謝熔的目光垂落在偏廳兩個私語的人身上。

梁秋野低頭和女孩不知說什麽，偶爾輕笑兩聲，似乎很有共同話題，他們靠得很近。謝熔認出這個女孩就是梁秋野的相親對象，曾在社交軟件裏相談甚歡。

或許在從前許多時刻，梁秋野都能輕而易舉地收獲旁人的好感，他的體貼友善可以随意施舍給任何人，不僅僅屬于自己。

謝熔察覺會失去梁秋野獨一份的偏愛，他緊繃着唇，很是不快。

“謝先生。”

衛真輕呼一聲，緊張得心髒仿佛要停滞下來。

他已經賭上了未來，衛真不甘心做趙鳴的傀儡，他是衆星捧月的影帝，坐擁千萬粉絲，但在商人的眼中，他是不過是個小玩意兒，随意作弄。

衛真不甘心，因此做出了出格的舉動，借機尋到二樓花廳，他祈求垂憐：“我喜歡您，請讓我留在您身邊吧。”

作為演員能獲得影帝殊榮，衛真本身的條件得天獨厚，算是頂尖的皮囊，言語間半是演繹半是真誠，眼眸裏有貪婪也有渴望。

只要謝熔一句話，他就可以一步登天，衛真似乎怕自己不夠誠懇，見謝熔似遇到困惑，乖順道，“我可以為您排憂解難。”

宴會散場，賓客盡歡，如潮水退去。

梁秋野遲遲未見謝熔，當然，也沒有看到衛真。即便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想到謝熔如果真和衛真…梁秋野不再瞻前顧後，拾級逆流而上，到垂幕花廳去尋謝熔。

拐角處有屏風阻擋，梁秋野隐約看見謝熔的投影。

他腳步慢了些，疑惑地透過那屏風的縫隙朝着內望去，謝熔側身靠坐在交椅內，左腿搭在膝蓋上，是審視姿态。

梁秋野張口正要喊出謝先生幾個字，猛地咽回喉嚨，因為有一人跪在謝熔的面前。

并非單膝而跪，而是雙膝着地，虔誠而溫馴。

梁秋野微偏過身，光影轉換間，他看得更加真切，那人低着頭，碎發雖擋着面容，但能分辨出他就是影帝衛真。

此時臉頰酡紅，完全不是此前的不卑不亢，像是換了一副奴顏媚骨的皮囊。

謝熔用指尖敲擊了下扶手椅，發出一聲清脆聲響。

衛真好似受到了鼓勵，微仰起頭，染着口脂的唇似要吻那截手指。

謝熔在他即将靠近的時候撤回一寸，而衛真卻如牝犬，乖順地擡頭追随着。

梁秋野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謝熔，矜嬌淩人，極致誘惑。

誘得人自赴深淵。

舌尖刮擦着犬牙，梁秋野眼裏沒有旁人，目光貪婪地緊盯着謝熔。

猝不及防，他與謝熔的視線相撞，那雙眸子幽深，似乎要将人溺在其中。

梁秋野無意勘破了謝熔隐晦的欲望。

【作者有話說】

謝熔：是旁人都有的，還是獨我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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