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當三級出現在周圍時, 鈴铛會響，越近聲音越清透，越多聲音越急促, ”淨水說道，“它散發出的‘波動’, 會使三級一點點褪去僞裝。”

陶然不明白‘褪去僞裝’的意思，但隧道裏的人走了出來，那是兩個年輕的男女，所謂兩個頭, 不過是前後走着的效果而已。

“‘顯形曲’也有同等功效, 但它難度高, 容易錯音, 從而出現無效的結果，且只對能聽到聲音的三級起效。”

有風吹來，梧桐樹樹枝搖曳, 而樂曲繼續，且音調越來越高, 到了讓人覺得刺耳的程度, 陶然想捂耳朵，但又覺得不太尊重人, 只能默默忍受着。

天色越來越暗, 穿行隧道的人也從多變少，漸漸地，周遭一切的輪廓模糊起來，這段路沒有路燈，等徹底到夜晚，就什麽都看不到了。

陶然站得腳跟開始發麻, 她有些不耐煩，頻頻看向閉眼彈奏的淨水，對方卻一副陷入自己世界，對一切都熟視無睹的模樣。

陶然悟了，她應該去看巫辛和企鵝，尤其是企鵝，她那麽小，耐心肯定也沒多少。

她去看企鵝，卻發現剛才還坐在石頭上的企鵝不見了，遠處有一高一低兩個黑影子，板正的那個是巫辛，她看起來細細長長一個，至于矮個子的......

“呼......”


陶然聽到細小的呼嚕聲。

“......”沒耐心到這種程度嗎？已經完全不在乎彈奏者的感受了？

“那個，差不多該......”陶然不想再忍氣吞聲地陪這幾個人胡鬧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卻聽到淨水的琴弦傳來一聲刺耳的長音。

女人始終緊閉的眼睛睜開了，正目光灼灼地盯着洞口的方向。

巫辛也跟着轉過頭，她看到五個人，前面三個，一對夫妻牽着女兒柔聲說話，在他們身後，跟着兩個中年男人。

“媽媽，這是什麽樂器呀。”

女孩停下腳步想過去看，父母倆拉着她往前走：“是要飯的，別去，趕緊走。”

“......”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身後跟着的那兩人，雖然光線昏暗，但巫辛清楚地看到，那兩個男人的身體正在不斷變換。

像是電視的雪花噪點，閃動着，還不時往地上掉碎屑。

“那是啥？亂扔垃圾？”陶然喃喃自語，淨水站在她身後，語氣凝重：“就是他們。”

男人似乎往她們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繼續交談着往前走，從偶爾傳來的閑言碎語來看，他們應該是村子裏的居民。

洞口裏傳來人聲，又有一批人正在穿行，很快就要走出來了。

“等了一下午，總算等到了。”巫辛活動着肩膀走過來，“我去收拾掉它們？”

淨水拉住她的胳膊，示意後方還有其他人：“三級不是那麽好對付的，先調查，不要影響普通民衆。”

“你們在說什麽啊，”陶然突然大聲說道，“裝神弄鬼也該差不多了吧！”

巫辛和淨水一齊看向陶然，陶然突然發現，巫辛懷裏抱了什麽東西。

“你用了什麽障眼法？雖然看着很詭異，但那就是普通人吧！”陶然說道，她突然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對準走到遠處的兩個村民。

手電筒照亮那兩人的背影，只此一秒，手機就被淨水火速奪走，但陶然依舊看清了。

那哪兒是什麽人，不過是人形輪廓的黑色怪物而已！！

“卧...！”陶然正要驚呼，巫辛一把捂住她的嘴，懷裏的東西沒拿穩掉在地上。

“別喊。”巫辛說道，她也看到了，渾身上下像是煮開的紅糖似得冒泡泡的玩意兒。

倆村民無知無覺，在路口處右轉，淨水擡腿往前：“再過幾分鐘他們就要恢複了，我去跟蹤探查，你先帶妹妹和陶然回酒店。”

“嗷...好痛！”地上傳來殺豬般的叫聲，陶然低頭，看到穿着小裙子的企鵝。

她回想剛在巫辛懷裏看到的東西，從大小來看，那絕對不可能是人！

“你是...黑白貓？”陶然喃喃道，一行人從他們身邊走過，其中一人還友好地提醒：“小姑娘們，別呆在這兒了，這兒晚上沒燈，不安全。”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巫辛将企鵝拉起來，“在房間裏，這小子變身你看到了吧？”

“老板，咱說了好幾次了，咱真的沒有暴露！”

“不信。”

陶然突然反應過來，企鵝的名字叫企鵝，意思不就是黑白兩色嗎？

“我，我什麽都不知道！”陶然後退幾步，“我剛也沒看到什麽，你們放我走吧！”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想要離開房間的行為被巫辛誤會了，她以為她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事實上，她只是做了個怪夢，感覺這些人不太正常而已！

“沒事的，帶你回組織洗腦一下而已，”巫辛笑着拉住她的胳膊，手勁大的讓陶然覺得自己被螃蟹鉗住了，“很快的，眼睛一閉一睜就好了，誰讓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呢？”

“救命唔唔唔！”陶然想跑，巫辛說了聲‘噓’後，她突然發不出聲音了。

“女人，不要挑戰我的耐心，”巫辛說了一半，突然低頭在腿上撓了幾下，“這草還挺紮人的。”

陶然心如死灰，一路被巫辛拉着回了民宿，房門打開，她踉踉跄跄摔了進去。

淨水回來後，看到的就是陶然坐在地上流淚的畫面：“求求你們了，放過我吧，我什麽都不知道。”

巫辛半躺在床上玩手機撓腿，企鵝則站在陶然旁邊圍着她轉圈圈。

“......”這是來到什麽頻道了。

“巫辛，你跟她說什麽了？”淨水表情複雜，走到陶然身邊，與眼淚汪汪的女孩對上視線。

“放了我吧......”

巫辛正想解釋，淨水擡手制止了她：“算了，我來說，省得越描越黑。”

陶然的淚水被淨水用紙巾擦乾，她被扶到椅子上坐下，淨水輕聲細語地安慰她。

企鵝從一旁搬來小凳子和礦泉水：“哭了那麽久，補充一下吧，脫水了還得老板背你去組織。”

陶然臉皮抽動，剛被哄好的嘴又撅起來了。

“寶貝，你去給面館打電話，讓送點吃的來。”淨水搶過她手裏的小凳子自己坐下，竭力将企鵝支走。

然後伸手往口袋裏摸，摸出一張白色的塑料卡片，上面印着紅色章子。

“你勿怕，我們是國家正規組織，”淨水将證件塞到陶然手裏，又找到開會時拍的照片，“我們确實是處理特殊事件的，但目的是保護群衆，不會傷害你的。”

陶然将照片翻了又翻，哽咽着說道：“你們控制我的人身自由，還要給我洗腦。”

“這個村子有怪東西出沒，相逢即緣，我們是想保護你，等處理完那些存在，你便能自由行動，”淨水柔聲安撫，“你今早看到企鵝變回原型，此乃常識之外，我們只是想帶你去組織做個催眠，忘掉這段記憶，你能更好地生活。”

“我沒看到......”陶然眼睛又濕潤了。

“好好好，你沒看到沒看到。”淨水不反駁她，“總之，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你能理解的，對吧？”

陶然點頭，用手背抹去淚水，小小聲說道：“那能把我的手機還給我，讓我給朋友報個平安嗎？”

淨水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去看巫辛：“你還搶人家手機？”

“她要報警，”巫辛從枕頭下面摸出手機，朝淨水扔去，“我有什麽辦法。”

“報警沒事，都是自己人，”淨水擡手去接，“我打個招呼的事。”

她将手機遞給陶然，就看到她的表情又變得泫然欲泣。

“不是...你聽我解釋......”

一個小時後，熱騰騰的外賣送來了，三人坐在小凳子上邊聊邊吃，陶然興奮地看着企鵝：“所以你是貓妖？你吸收了體內的怪物，現在能變出九條尾巴？”

企鵝倨傲地點點頭，她一撅屁股，九條黑乎乎的毛絨尾巴從身後顯現。

“好酷！”陶然大喊，“我能以你為原型畫畫嗎？”

“當然可以。”企鵝說道，“咱很大方！”

陶然咬下一口燒餅，含糊不清地說道：“那你的聲音是因為被怪物侵蝕，才變成這樣的嗎？”

企鵝愣了一下：“什麽意思？你不是說咱聲音好聽？”

陶然爽朗一笑：“那是假話啦，當時有些懷疑你們，不敢讓你不高興，不過吞噬怪物還有這種後遺症啊，真是可憐......”

“......”企鵝突然有些吃不下飯了。

陶然看向淨水：“那像企鵝妹這種主角設定的案例多嗎？”

“不多，還有一個，那是個男的，體內有另一個...高等級的怪物，兩魂共用一具身體，”淨水說道，“一般高等級的會殺掉原主，當時那男的想跑，組織派來高手想直接處理掉他，結果發現他還有自我意識，就收容了。”

陶然扔下筷子，飯也不吃了，就這麽盯着淨水等後續。

“如此過了幾個月，高層給他脖子安了個炸彈，讓他替組織做事，給他個活命的機會。”

“天吶，太酷了！一般這種設定，最後都是拯救世界的！”陶然感慨道，“他長什麽樣子？現在在做什麽？”

一旁伸來一個手機，巫辛點開剛收到的視頻。

表情冷淡的青年穿着寬松T恤，肩膀上站着一只黑色烏鴉，陶然看到他脖子上的choker頓時明悟：“好帥啊，這就是那個神人吧，那鳥是他的契約靈寵？”

下一秒，烏鴉突然展翅起飛，于是鏡頭一轉，搖搖晃晃地跟拍，烏鴉沖進廁所，翅膀一揮将門關上，五秒之後，門裏傳來沖水聲。

鏡頭再轉，對上男人三分驕傲三分冷漠四分漫不經心的臉。

“巫辛，我教會它上廁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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