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陶然走進一條完全不是路的路。

她從草叢裏鑽過, 從山坡下往上爬，最後還給河裏扔了石塊，一行人踩在上面小心翼翼的跨越, 終于眼前豁然開朗。

“太好了，這座山果然還在！”陶然驚喜道, 她擡手一指，眼前是一座個頭算不上高的土山，一邊高一邊低，高的那邊弧度起伏, 組成了一個有些像‘牛頭’的形狀。

企鵝伸手捂住鼻子, 臉上厭惡反感：“我聞到了什麽味, 好臭！”

巫辛眼睛四處看：“是屍體吧？”

陶然頓時驚悚, 一把抱住淨水的胳膊：“真的假的？我怎麽什麽都沒聞到。”

“這地方确實古怪，”淨水安撫地拍了拍陶然的肩膀，還想說些什麽, 企鵝卻朝着某個方向直直跑過去，還将剛撿到的土塊猛地扔了出去。

蚊蟲受到驚吓, 從草叢裏噴湧而出, 企鵝嫌棄地後退幾步，看着它們飛向天空, 其他幾人也走過來了。

陶然捂住鼻子, 她聞到那股味道了，像放了很久的臭雞蛋，不對，比那更難聞。


巫辛走得最近，她低頭看了一眼，轉頭看企鵝：“你把人砸出窟窿了。”

“反正都死了, 沒啥事吧。”企鵝不在意。

淨水取出手機，将屏幕上的人臉與草叢裏被蛆蟲纏繞的屍體對比，然後拍了張照。

“沒問題，這就是沒找到的第二具屍體。”淨水說道，“吃了一半被扔到這兒了。”

陶然遠遠看了一眼就不敢靠近了，她連恐怖片都不敢看，更何況是真實的屍體，光聞到這味道，她都覺得晚上會做噩夢。

她向遠處眺望，心裏尋思着晚上玩會兒俄羅斯方塊：“從直線距離來看，這裏離隕石坑不遠，不過之間沒路，普通人應該過不來。”

“解決了一件事，多謝了，陶然，”淨水開口，“我們會盡快讓他回到家裏的。”

陶然搖頭，雖然做了好事，但她還是有些失落，她還想請大家去山上看風景呢。

“那今天先回...”她還沒說完，企鵝就撒腿朝山的方向跑，跑着跑着，還變回了原型。

“走吧，去那邊看看。”巫辛說道，在野草裏找了條小道開始走。

“啊？你們還要去嗎？不處理那個嗎？”陶然茫然，淨水從旁邊挽住她的胳膊。

“現在通報就打草驚蛇了，晚上處理完三級再說。”

“......”難怪剛才說的是盡快。

山叫做‘牛頭山’，牛身側有一條人踏出來的小路，而企鵝已經跑到牛頭上了，正在野草叢裏大喊大叫。

陶然走在三人的最前面，不時回頭說幾句：“我小時候經常爬這座山，那時候覺得它好大好壯啊，現在看也就這回事吧。”

山腰處長着一叢又一叢的綠色野草，枝葉上有綠色帶刺的小玩意兒，巫辛沒見過這東西，于是問了一嘴。

“那是‘蒼耳’，農村叫‘惹子’，帶刺，沾身上就下不來了，要離遠點。”

“我聞到了花香。”淨水說道，“這兒沒有，是上面的嗎？”

“我不知道，要去看了才知道。”

她對山的最後記憶是冬天，那時候上面的花已經被人拔完了。

山不高，上來的也很快，入眼是青色的雜草，幾只蒲公英盛放着，上面的種子正靜靜等待着，等待一陣風，或是一個人。

陶然小心地摘了一朵蒲公英，将它伸到巫辛面前：“要吹嗎？”

巫辛沒吹過蒲公英，她覺得這是風的工作，但既然陶然都把它拔下來了，那就無所謂了。

“呼......”

絨毛帶着種子四散，眼看就要落到地上，恰好來了一陣風，将它吹向更遠的地方，其中一顆調皮的，在淨水回頭時落在她的腦袋上。

“噗嗤...”陶然沒忍住笑出聲。

淨水愣了一下：“我頭上有什麽嗎？”

巫辛伸手，指尖将蒲公英捏起來，然後走到山的邊緣，在陶然不斷提醒的‘小心’中，将蒲公英放飛了。

“這麽有愛心？”淨水帶笑調侃。

“神愛萬物。”

她說話的語氣太自然柔軟，有一瞬間，淨水開始恍惚，看到巫辛身側暈染的黃色光圈。

突然之間，牛頭上沖下來一個綠乎乎的東西，哭嚎着往巫辛懷裏撲，她伸手一抓，被紮得抖了一下，于是其他兩人以為她要摔倒了。

“啊啊啊啊！”陶然尖叫着去拉巫辛，淨水也是同樣的舉動，于是兩人撞一起，将站得很穩的巫辛撲倒。

“？？？”

失重帶來的下墜感将陶然環繞，她的手臂被一雙冰涼的手抓住，整個人被吊在半空，然後一屁股坐在山邊邊，淨水也是一樣。

“你們乾什麽？”巫辛表情複雜，“我記得我沒得罪你們吧？”

“嗚嗚嗚！”被扔到一邊的企鵝在地上打滾，“好難受，老板，幫我把身上的球球弄下來！”

淨水臉上也是一副受驚的模樣，她能在剛才那種突發情況下護住自己，但多個陶然就有些勉強。

兩人撲騰着莫名很紮的腿想往上爬，巫辛卻用胳膊肘把她們肘下去。

“不行，你們先給我個解釋。”

“......”說想救她是不是有些自作多情？

牛頭山之旅在混亂中結束了，三人坐在牛頭的紫菀花叢邊，摘...身上的蒼耳。

墜山的時候，淨水和陶然的腳底剛好有一大叢蒼耳，企鵝是在山上亂跑粘上的，巫辛則是被亂甩亂扭的企鵝蹭上的。

“這小玩意兒，為了生存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淨水洗了個熱水澡躺到床上，心裏還有餘悸。

巫辛下了個‘貓咪植物園’的游戲，坐窗臺邊開始玩，直到夕陽西下，窗外喧嚣聲逐漸消散，黑暗徹底來臨。

“我會待在房間等你們回來的。”陶然站在門邊，她知道這次出去一定很不容易，或許會受傷，甚至會......

那天見過的怪物又在腦海中顯現，陶然咽了咽口水，心裏浮現出恐慌不安。

企鵝同樣嚴肅，它維持着貓咪的形态，站在窗戶邊，眼睛看向遠方。

“走嗎？”巫辛推了推床上蒙頭睡的淨水，對方翻了個身，嘴裏喃喃着不知道說些什麽。

三個小時前，巫辛問了三次計劃是什麽，淨水都是表情嚴肅，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陶然以為她是忌憚自己在，于是懂事的拉開門準備出去，就聽到淨水說晚上去，然後翻身上床，直到現在。

“老板，淨水姐姐說晚上去。”企鵝跳過來自告奮勇地開始翻譯。

“這會兒不是晚上嗎？”巫辛皺眉。

“她說更晚一點。”

“......”

巫辛也上床了，她掏出手機開始玩。

“？”陶然臉上劃過茫然，計劃是這麽随便就能推後的東西嗎？

又過了一個小時，企鵝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巫辛還在玩游戲，淨水也沒醒來。

陶然忍不住了，她走到淨水床邊，猶豫了一下才搖她：“淨水，你們到底幾點去啊？”

淨水皺眉嘟囔：“三點下班，到時候再去......”

“......”三點叫淩晨不叫晚上啊姐！

陶然頹廢地回到自己床上，不管不顧地開始玩手機，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兩點三十分，淨水睜開眼睛，在黑暗中，與上鋪臉锃亮的巫辛對上視線，一切盡在不言中。

陶然還在熟睡，淨水将放在床邊的二胡包提起來，巫辛将椅子上的企鵝提起來，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

前臺裏，卷發女人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大門沒鎖，兩人推開後，沒發出多餘的聲音就這麽走出了門。

在他們走後，女人突然擡起頭，盯着他們的背影一直看。

企鵝被巫辛搖醒了，它兩個一左一右的眼珠子開始彙聚，口齒不清地說道：“該吃早飯了嘛？”

“等會兒，我在一旁開奏‘束身曲’。”淨水眼睛亮晶晶地開始講計劃，“我不讓動他們就動不了，你就拿武器上去打，你平時用什麽武器？”

巫辛愣了一下：“什麽武器？”

淨水也愣了，然後她很快反應過來：“對，你是用‘法術’的，你會什麽攻擊的法術，就往三級身上用。”

巫辛想了一下自己會的攻擊法術，頓時渾身一抖。

她還沒想毀滅人族呢！

“咱呢？咱乾什麽？”企鵝跳到地面變成人形，興奮地展示身上的小白裙，“咱修為增進了很多，看，漂亮衣服都有了！”

“你一樣傾盡所有攻擊手段，等我曲術成型後，我在旁邊輔助你們。”

這個計劃就是‘我控你打’，可以說是幾乎沒有。

企鵝隐隐約約覺得是淨水剛一拍腦袋想出來的，但它沒有在意，幻想着自己大發神威的模樣不斷嘿嘿笑。

淨水專精‘控制’類樂曲，适合進副本，或是搭檔攻擊性的隊友，這次和巫辛合作，很大程度上是組織的一種試探。

對她來說，兩個三級有難度，但想辦法将他們分散，她一人足以對付。

農村的夜晚是黑不見底的，即使是小有名氣的村子，也沒有為此安上路燈。

月光将一切映照出朦朦胧胧的灰黑色，道路兩旁立着稻草人，乍看過去，像一個個活靈活現的人類。

“白天覺得潦草簡陋，晚上一看，竟是有些水平。”

巫辛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兩人一貓繼續前行，墜入隕石的麥田逐漸顯現，這裏倒是裝了不算明亮的路燈，将黑色巨石的周圍映照清晰。

那鐵質栅欄外，竟然一個人影都沒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