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正月二十五的黃昏, 村子比往常更加寧靜，大門外挂的紅燈籠晃蕩起，從窗戶看去, 沒有一戶人家開燈。

紅色的‘喜’在村道散落一地，蔓延的一端, 落漆木門輕合，裏面有光影搖晃。

牆角、過道，平日根本不會注意的角落插着紅色蠟燭，黃光燃燒, 散發熱度的同時帶來光明。

這是最後幾個小時的自由時間。

巫辛平靜的看着月亮升起, 圓圓的一個, 散發出清冷的柔光。

她和其他人一起來到餐桌前, 窗外透進來的光勉強将室內照亮，一屋子人坐在凳子上沉默不語，宴席已經上齊, 形狀怪異的饅頭，熱氣早已消散的炒豆。

主位是一個面容憔悴的男人, 他穿着臃腫的棉大衣, 渾身散發出難聞的煙味。

他先動了筷子，于是大家開始吃飯, 突然間, 他扯了扯嘴角，發出嘶啞低沉的聲音：“明天，你們兄弟姐妹裏有人要出嫁了。”

巫辛咽下口中的食物，眼神複雜難解，她想起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吃的第一頓飯也是在這裏。


“娃娃們終于都齊全了。”女人帶着笑容開口, “這下我們一家終于團聚了。”

燈泡亮起，但瓦數不夠，只能把一切照得朦朦胧胧，巫辛睜開眼，她正坐在一張餐桌前。

桌子很大，周圍一圈圍滿是年齡各異的男男女女，有的明顯更加親近，有的則跟誰也不熟。

總共十二人。

“都回來了，回來好啊。”男人開口說道，“一個個的，真是翅膀硬了，要一遍又一遍的催才知道回來。”

“家裏有事也不來，一天天的狼心狗肺，心裏還有我這個爹嗎？”

男人将在座的每個人都看了一眼，包括巫辛，她有些摸不着頭腦，剛出場就被一頓罵嗎？

“衛大栓，孩子都有自己的事，咱先吃......”女人用胳膊肘了肘穿男人，換來對方不滿的瞪視。

“男人說話女人插什麽嘴！”衛大栓吼道，見女人不吭聲了，才轉頭看向手側坐的人。

“老大，你說兩句。”

被點到名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也是在座‘子女’裏年紀最大的。

“我一直在家裏陪爸媽，最知道他們的不容易。”老大說道，“身為長子，為父親分擔是應該的，今天咱們一大家子聚在一起，也沒什麽事，就是重溫一下親情。”

巫辛旁邊坐了兩個年輕女孩，一個長發一個短發，此刻他們都低着頭，眼睛半合，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但從身體的輕微顫抖來看，很明顯是緊張的。

有一男一女正在隔桌相望，從那拉絲的眼神來看，大概是一對情侶。

餐桌邊年紀最小的是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她靠在身側的女人身上，從長相來看，他們是一對母女，前排坐着時不時瞥眼看一眼的男人，大概是女孩的父親。

明明是一家人，卻被分散坐在不同的位置。

老大一連說了七八分鐘話，說的桌上熱氣騰騰的食物逐漸失溫，空氣裏的飯香味徹底消散。

“老二，你來說幾句。”老大說道，于是那看起來是一家三口中父親的男人開始接茬。

“呃，這幾年，村子換了又換，雖然一直對咱們家不錯，但政策變得不太好，要不是爹給咱們家撐腰，日子早都過不下去了......”

他說完後，又是一個年輕男人跟着說，然後輪到當老二的小女孩母親，她們有的說的長，有的說的短，但中心思想是沒太大變化的。

“爹為我們付出了太多，咱們一家人得握成一根麻繩，才能把日子過好......”

就連小女孩都開口說了一段：“謝謝爹，您很辛苦，很不容易呀！”

所有人都發完言後，衛大栓将目光移向了座位最末的巫辛。

一直沉默傾聽的女人突然開口：“小九，你從小離了家，雖然你姑家對你挺好，但你也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你性格腼腆內向，今天突然被叫回來，肯定還什麽都不知道吧。”

巫辛感覺她在給自己遞話，腼腆內向，這是人設？

但巫辛不是一個腼腆內向的人，于是她開始回憶身邊這個性格特質的人，然後意識到......

她根本不認識這樣的人。

“九？”女人開始催促。

巫辛板起臉，她決定按照自己的理解扮演：“嗯......”

“嗯...？”女人重複，而巫辛沉默不語，于是衛大栓也看向她。

長桌前剩下一片寂靜，有幾個人将目光放到巫辛身上，大家都在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但是沒有了。

衛大栓眼睛瞪大：“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

巫辛皺眉：“我很內向啊，而且我什麽都不知道說什麽？”

“你敢這樣跟你老子說話！”

看着衛大栓拍桌而起，巫辛一時有些摸不着頭腦，她不就實話實說嗎？

“好了好了，小九膽子小，你別吓到她。”女人開始打圓場。

老大也開口了：“爹，您消消氣，別氣壞了身子。”

衛大栓被勸得坐了下去，但嘴裏還在碎碎念罵個不停，什麽我生你養你，你狼心狗肺，眼裏沒我這個爹之類的。

巫辛開始茫然：“我不是從小送人嗎？你養我什麽？”

這話說完後，飯桌前又有了幾秒的寂靜，巫辛身邊的短發女孩扯了扯她的衣擺，表情祈求搖頭。

看着衛大栓再一次站起身，雙臂微微擡起的動作，巫辛敏銳地意識到了不對，她迅速起身後撤，果然下一秒......

木制長桌被整個掀起，桌腿摩擦出刺耳的聲響，鐵盤子斜斜地往水泥地面滑落，冰涼的飯菜在塵土間混作一團。

衛大栓朝巫辛撲了過來，除了女人和老大拼命抱住他後，其他人都是一副四散逃走的模樣，巫辛站在原地，看着他對自己不斷伸手撲騰，口水四濺。

“你們快回房間！趕緊走！！”女人聲嘶力竭的大喊。

“我們走吧。”短發女孩跑過來拉住巫辛，七八個人從狹窄的門框裏鑽出去，除了兩個人外，其他人都朝二樓的樓梯跑去。

“媽媽......”小女孩伸出手，她母親對她搖搖頭，看着她走向二樓的樓梯。

“你不是這棟樓的吧？跟他們也不像認識，”長發女孩怨恨地看向巫辛，“你乾嘛惹他，害得我們都不好過。”

“她剛來這個世界，能這麽冷靜已經很好了。”短發女孩看向巫辛，“今天晚上，說什麽都不要開門。”

二樓現在總共有6個人，長短發女孩、抱在一起互相安慰的小情侶，還有低頭哭泣的小女孩。

“這什麽地方，解釋一下。”巫辛看向短發女孩，她正撫摸小女孩的頭，将她送回房間。

“我也剛進來幾天，知道的不多，但是不遵守規則亂來的話，會變成瘋子的，”短發女孩走過來，“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演得不對，晚上會有東西來。”

“張哥就是這樣，剛進來那天他沖動打了父親，晚上就開始大喊說胡話，第二天完全瘋了。”長發女孩從房間露出頭，陰恻恻地笑了一聲，“不信的話，你也可以試試，說不定能逃出去呢。”

“寶寶，我不想離開你。”女人靠在男人懷裏，“我習慣和你一起睡了，我害怕。”

“別怕，鈴兒，雖然我們被迫分離，但我會一直想着你的。”

巫辛看了眼旁邊黏糊糊的情侶，語氣有些疑問：“這兩個人是...？”

剛在飯桌上她就注意到了，兩個人好像完全看不懂氣氛似的，在桌下你踢我一腳我踢你一腳。

“樓下的精神病！這種地方還有心思談戀愛！”長發女人有些崩潰，‘砰’得一聲關上門。

在她之後，短發女人也無聲的關上門，巫辛看着那對兒情侶互相晚安個不停，又親了好幾口後，才各進各的房間，依依不舍地關上門。

于是巫辛知道了最裏側的空房間是自己的。

她推開門，拉了下燈，燈連閃都沒閃，于是她在漆黑中打量自己的房間，一張床，一張桌子，然後就什麽都沒有了。

這個布局有些熟悉，但比記憶中的熟悉更寒酸。

巫辛将門上鎖，躺床上思索起這一個小時發生的事情。

她來找自己的高中生雇主，然後被拉進這個世界，從各種裝潢來看，大概是近代的背景，劇情事件還沒有展開。

她是最後進入這個世界的人，但也不一定，說不定入口還沒關閉。

見到的玩家有9人，每個人似乎都有自己的角色，如果做出什麽違背設定的事，夜晚會有懲罰降臨。

結果是會失去自我意識，變成‘瘋子’？

巫辛想了一下剛才見到的老大，他整個人看起來很自然，說話語氣也很流暢，如果不知道他是玩家，她會将他當成npc。

“當務之急，還是找到雇主。”巫辛回想了一下那九個人的長相，看起來最像高中生的，是......

那對情侶中的女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