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齊染和常念微越吵聲音越大, 沒過幾秒，巫辛看到常念微的手動了。

她立刻起身後退，常念微一把将桌子掀起來, 上面的飯菜嘩啦啦落了一地。

“啊......”女人呆愣着站在原地。

常念微已經轉身走了，齊染嘴裏嘆氣, 扭頭看老大：“她又這樣。”

老大沉默不語，于是齊染走到女人身邊：“媽，我跟你一起收拾，我姐就是脾氣太差了。”

“謝謝娃啊, 還是你懂事......”女人強顏歡笑, 從角落拿來簸箕掃把開始收拾, 齊染揀了幾個盤子, 然後就呆在一旁跟人聊起來。

或許是為了騰出空間，老大帶頭走出房子，在院子裏看着陸陸續續走來的幾人：“今天就按照爹說的那樣, 去集市裏逛逛，看有什麽能添置的, 給家裏添置點。”

鈴兒弱弱地擡起手：“可以是可以, 但我沒錢啊......”

門邊兩個不太說話的年輕男女也應和：“對，我們願意去, 就是沒錢添置啥。”


老大擰眉說道：“你們之前也出去做過工, 一點錢沒攢下嗎？”

見衆人不語，他又開口了：“咱們家都是爹當家，我這兒也沒錢......”

齊染輕咳幾聲，猶豫着提了個方法：“我也不知道行不行，要不咱問娘要點.....？”

門簾被推開，抱着垃圾桶的女人露出頭, 她動作有些吃力，在一行人的注視下走到院子的大垃圾桶邊，将飯菜全部倒了進去。

她來回兩趟，老大到老八都沒有人開口，只是眼神交流相互推脫。

巫辛有些不耐煩了，擋在掀門簾的女人旁邊：“有錢嗎？給點花花。”

“......”

垃圾桶從女人手上滑落，她呆呆地看着巫辛，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放下垃圾桶往另一邊的房子裏跑：“你等等，娘給你們找。”

人群傳來松了口氣的聲音，衆人看着拿一盒子零錢走過來的女人，紛紛湊了上去。

“娘，這趟出去，保證不讓你和爹失望。”老大說道，“您在家裏等着吧。”

巫辛在情侶二人的身後出了門，齊染跟上來，和她并肩走着：“你剛才好勇敢啊，大家都沒人敢問，沒想到她這麽好說話。”

“你們怕她？”

“當然了，她雖然看着比爹好說話，但總有種陰沉的感覺......”

聽齊染說，這是他們第一次走出那棟宅子，之前兩天都是在房子裏以每日三餐不停地吃飯度過。

“沒人敢吃這怪地方的飯，大家都是拿個馍馍啃，第一天的時候老大掀桌子，被爹按住一頓打，還關了小黑屋。”

老大從小黑屋出來後，整個人都安分了不少，而且開始吃飯桌上的食物，吃的狼吞虎咽，仿佛是好久沒吃過飯似的。

“那天晚上，我聽到樓下有聲音，大着膽子出去看，是那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好像是四樓的，我之前見過他，他砸大門想跑出去呢。”

巫辛知道她說的是誰，那個存在感很低，瘦得跟竹竿似的青年。

“第二天一下就老實了。”

老大在最前方帶路，七扭八拐之後，遠處喧嚣聲起。

“說真的，昨天晚上你遇到什麽了沒？”齊染小聲問道，“我這幾天晚上，都聽到了好多奇怪的聲音，還做了噩夢......”

巫辛很詳細地跟她說了自己的遭遇，齊染頓時表情大變，腳步也不自覺遠離了巫辛。

“我本來以為你沒遇到什麽...那你今天怎麽還敢......”

巫辛對她燦爛一笑，跨出一步穿過拐角，眼前仿佛突然來到新世界，到處人來人往，推車叫嚷的，就地鋪墊子買雜物的，各種各樣的貨物看得她目不暇接。

空氣裏彌漫着香甜的氣味，情侶倆立刻往氣味來源跑去，那是一個拿着超長筷子買炸甜糕的老人。

“家裏的不能吃，外面的總不能也不能吃吧。”鈴兒笑嘻嘻說道，看着冷少掏出零錢付給攤主。

巫辛跟他倆晃悠了一會兒，在各種各樣的小食攤邊轉悠，看樣子，這兩人根本就沒想過要給家裏添東西。

手裏的一點點錢全吃嘴裏了。

齊染看着滿嘴油的兩人，簡直無法理解：“你們就吃嗎？不做任務了？”

“也沒說必須買吧。”鈴兒根本不在意，“不行我随便撿個什麽拿回去。”

“你們不怕嗎？”

“怕啊，但是應該沒事吧，要不然第一天來的時候就死了。”

齊染沉默，她想起那天的飯桌上，鈴兒當着爹娘的面和冷少抱在一起。

中年男人表情兇惡，大罵‘有違倫理道德’，伸手就要打人，但被女人攔下，這一摩擦為最終的掀桌子添了一把柴火。

“挺聰明。”巫辛給予肯定，裏世界要的是‘同化’，只要不做太過分的或是遇到劇情殺，一般都沒有死亡的風險。

頂多是會失了智。

“你們逛，我自己轉轉。”巫辛說道，鈴兒對她揮揮手，齊染猶豫了一下，選擇跟着這對兒情侶。

“老板，你別回來太晚了。”齊染說道，在剛才的聊天中，她知道了巫辛是一個‘萬事幫’的小老板。

會點武術，膽子大，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麽特別的。

巫辛在自己感興趣的攤位前逛，看到了熟悉的草編物，但外觀很正常，眼睛也不是黑煤球。

有一處聚集地正在唱戲，她呆人群裏聽了會兒，走出去在別的地方逛，路邊遇到幾個湊一起，戴紅袖章的男男女女，聽對話，其中個頭最高，穿着乾淨的男人是村長。

他組織了這次活動，其他幾人正對他吹捧，語氣贊嘆搭配谄媚表情，看得巫辛啧啧稱奇。

這功力，放古代高低得是個什麽官。

周圍有村民認出村長，接連不斷地開口打招呼，還拿出攤位上的蔬菜瓜果遞出去，都被村長拒絕了。

“我就過來看看，哪兒能收你們的東西呢。”

于是贊美聲更多了。

但那遞出去的瓜果卻沒有收回放歸攤位，而是放到一旁，巫辛找了個角落停留，就看到十分鐘後，村長身邊跟着的男人走回來，看似是和攤主們攀談，實則悄悄遞出一個黑布袋。

于是村民們将剛收起的謝禮塞了進去。

巫辛點點頭，轉身看一個推着車子，賣碗筷餐盤的中年女人，她是上供最多的，一連塞了好幾個亮得發光的碗。

“來看看，啥都有啊。”女人喊道，她剛就注意到巫辛了，“姑娘看着眼熟啊，是咱們村的不？”

“是啊，我是老衛家的。”

“你說笑呢，咱們村誰不是老衛家的。”女人笑了。

“衛大栓，知道不？”

女人将巫辛上下打量了幾眼：“老衛家的女子啊，沒太見過，是小的？”

巫辛點頭。

“是來給過事準備東西的？”女人熱情地拿出幾個紅邊搪瓷碗，“這幾個咋樣？又豔麗又繁華，款式和圖案都是最新的。”

巫辛笑眯眯套話：“你也知道我們家過事？”

“村裏誰不知道啊，老衛家要嫁女兒喽。”女人說道，“就是不知道嫁的是哪個女兒，你們嘴嚴啊，聽說是個小的。”

“小的？”巫辛眨眨眼，“你們村8、9歲也能嫁人？”

“那肯定不行。”女人笑着拍了拍巫辛的肩膀，于是巫辛表情凝重起來。

老衛家籠統就那麽幾個女兒，具體排序方法不清楚，但最小的除了那小學生老十，不就是她嗎？

她可是老九啊！

“姑娘看得怎麽樣？喜歡哪個盤子？還是碗筷？”

巫辛板着臉将老板推薦的一大堆看了又看，最後選了一個上面有‘大紅花’圖案，整體感覺最素的盤子。

“行了，就這個吧。”

“好嘞，我給你包好，你給這個數就行。”

女人比了個手勢，于是巫辛将自己僅有的錢都交了出去，一連點了三遍，女人把巫辛看了又看，最後擺擺手說道：“都是一家人，差點沒事，你走吧。”

她的眼神仿佛是在譴責巫辛不夠真誠，巫辛也盯了回去。

她感覺她在漫天要價。

“要是企鵝在，指定給你攤子邊拉一泡。”巫辛嘀咕着，也沒了逛街的心情，低頭往回家的路走，遇到了聚在一起的一家三口。

小女孩盯着一個賣烤紅薯的攤子，夫妻倆站在一邊，情緒激動地說些什麽，好像是在吵架，又好像是在責怪彼此。

攤主對小女孩揮揮手，像是在驅趕什麽晦氣的東西，小女孩有些失望，回頭看向父母倆：“二哥，三姐，多大人了，別吵了行不行。”

空氣有了一瞬間的凝固，三十秒後，吵架聲更加激烈。

巫辛看向他們懷裏，是一個紅色的褥子，看來他們也知道要嫁人的事。

穿過拐角，陽光移到頭頂，太陽散發出刺眼的光芒，但有風吹過時，所有人都會不約而同縮縮脖子，裸露在外的皮膚凍得發紅。

院子裏，四五個人已經回來了，衛大栓站在一張木桌前，檢閱衆人帶回來的東西，嘴裏不時罵罵咧咧兩句：“你們這些敗家子，拿着老子辛辛苦苦賺來的錢都買些什麽破爛！

“你說，老七老八！你們倆給我說，這個按一下會蹦的青蛙是個什麽玩意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