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咯吱——

矮小的木門被拉開, 巫辛聞到一陣陰冷的氣味，那種不通風，汗味混合痛苦交織的氣味。

黑暗, 幾乎什麽東西都看不到，包括自己的腳下。

軟軟的, 不算堅硬的觸感。

巫辛搓了團火球，擡腿踏了進去，頓時，眼前以她為中心明亮起來, 這是一個土做的屋子, 高不到兩米, 墊腳就能觸碰天花板, 地面是土地，被壓得夯實穩固。

門自動關上了，四面沒有窗戶, 也沒有燈，被關進來的人無法判斷時間。

或許白天能通過門縫看到幾絲光明。

遠處牆角落着幾顆黑色糞便, 細細的長條, 不像是人類的，再往旁邊一點, 是一張矮床, 上面鋪着潔淨的床單，至少表面看不到任何污漬。

巫辛往前湊近幾步，鼻尖聞到一絲淡香，像是衣物的清潔用品。


應該是最近一兩天新換的。

她轉身去看對面的牆，鞋底卻好像踩到了什麽，低頭一看, 是團烏黑的頭發。

扭曲雜亂，像是被人狠狠地從頭上揪下來的，每一根都很長，有個八九十厘米，但齊染說上個關進來的是男人。

他們這一行人裏，好像也沒有頭發這麽長的女性。

包括巫辛頭發都沒有這麽長。

門外遠遠傳來細瑣的腳步聲，巫辛不動聲色地将五指收攏，于是屋內重回漆黑。

“......”

死一樣的寂靜。

“嘻嘻嘻嘻.......”

突兀的笑聲在黑暗裏充斥，巫辛眨了眨眼，眼前突然冒出猩紅色，分散的，遍布視線各處的小點。

它們閃動着，一點點彙聚起來，變成幾條飛舞在空中的半透明蟲子，細細長長，有些像頭發絲，無聊地自由地到處亂爬，她轉頭的時候，那東西跟随着她的視線轉動。

“在眼睛裏？”巫辛伸出手，細細地撫摸眼球，指甲扣到一塊凸起的地方，她伸出拇指用力扯，那東西卻像是連結着無窮無盡似的，拉出來一條還有一條，她将它們接連不斷地扔到地上。

如此幾十次，地面黏糊蠕動的蟲子越來越多，她終于抓住最後一只——

富有彈性，散發出溫暖熱度，在掌心一點動靜也沒有。

她将它舉起來，借着光芒湊近看，然後，她突然感覺腦袋發暈。

咚—咚咚——！

那根本不是什麽蟲子，而是一顆渾圓的眼球，瞳孔裏散發出淡淡熒光的淺褐色，和她的眼睛一模一樣！

“小九！”

巫辛猛地将眼球扔出去，她轉身看，門縫被推開了幾厘米，蠟燭的黃光持續不斷地散發熱度。

“小九，你沒事吧？我敲門你沒聽見嗎？”女人只露出舉着蠟燭的胳膊，整個身體還在門外。

巫辛盯着那忽閃的光芒，意識到剛才的所見全都消失了，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火光熄滅後？這屋子沒有光就會出現剛才的畫面？

“娘，你這屋裏沒燈嗎？”巫辛說道，伸手去夠女人的蠟燭，對方卻像有眼睛似的，将胳膊收回了一些，剛好讓巫辛夠不到。

“這屋子當初是用來裝雜貨的，”女人說道，“你爹當時窮，家裏安不起電燈。”

“好吧，那你把蠟燭留下，我怕黑。”巫辛看了眼因為晃動一時飄忽不定的蠟燭，那光變得小小一團，影子倒映在牆上，旁邊就是巨大無比的她。

女人沒回應她這句話，但将胳膊又往回收了一點，只露出半截手腕。

“小九，你是娘最愛的孩子，娘不忍心看你受苦，去給你爹道個歉，求他饒了你吧。”

女人開始絮絮叨叨，巫辛則心不在焉地在屋裏四處走，借着蠟燭的光芒無聊的打量。

土牆上有指甲鑿過的痕跡，從一側到另一側，幾米長，斷斷續續，有的深有的淺，劃到最後，灰撲撲的牆上還有褐色的血跡。

因為顏色相近，不仔細看甚至有些看不出來。

“娘一直希望能有一個懂事的女兒，你雖然不是年紀最小的，但是他們裏面最有自己想法的，娘知道，雖然很多時候你不說，但你腦子裏肯定有很多不一樣的想法，你爹他雖然那麽對你，但他也是為了你好，如果他不拿出當長輩的樣子，家裏誰還信他？服他？他怎麽當這個一家之主。”

“男人就得有男人的樣子，小九，等再過幾年，娘給你張羅門好親事，你嫁人當媳婦兒了，你就知道了，像你爹這樣的男人不多，他雖然嘴上不說，其實心裏比誰都在乎你們這些兒女。”

“過幾年？”巫辛轉頭，“我不是過幾天就要嫁了嗎？”

女人突然沉默起來，巫辛擡腿朝她走，就看到那發黃的手掌突然往回收，連帶着快速閃動的蠟燭一起。

幾乎是一瞬間，門那不算大的縫隙就合住了，屋子重新回歸黑暗。

巫辛感覺有什麽東西順着她的褲腿爬到她的小腿上。

觸感涼涼的，渣渣的，帶着腥臭的氣味，讓她想起某個糟糕的回憶——

“秋葵？？”巫辛怪叫，一甩腿将那不知名的玩意兒甩掉，擡手抓住門框的邊緣，突然，她感覺手腕和小腿被兇狠的抓住了，伴随着嬉笑，那東西想把她拉回黑暗裏！

巫辛閉眼發出一聲哼笑，真是給你臉了！

下一秒，整個房間亮如白晝，将潛藏在黑暗裏的所有事物照亮，被揉皺散落的床單，爬滿黑蟲子的牆壁，以及空中黑紅色的巨大人臉。

見巫辛轉頭看，那人臉整個消散，落在地面消融進土地。

“呵。”她懶得計較，拉開門走了出去，看到龜縮在牆角的女人。

她盤起來的頭發散落在肩膀上，似乎在盯着手裏的蠟燭看，巫辛走到她身邊時，她才懵懵懂懂地看過來。

“小九？”

“問你話呢，過兩天嫁人的不是我嗎？”

女人懵懵地搖頭：“不是...不是你......”

“啊？？？”巫辛發出長長的疑問，眯在一起的眼睛裏寫滿了各種複雜的情緒，有失望，也有遺憾和慶幸。

“小九，你餓了嗎？娘給你做吃的去......”

“明天吧。”巫辛擺擺手，擡腿往二樓走，“這會兒沒心情。”

“......”女人默默注視着她的背影，就那麽看了很久。

巫辛走到露臺邊，遠遠看到了一個高大人影，那人似乎也聽到她的腳步聲，此刻轉頭看過來。

“巫辛，你從哪兒過來的？”他從黑暗裏走出來，身上帶着還沒有散去酒氣。

“你沒喝醉啊。”巫辛有些驚訝。

“當然了，”欣汴撓了撓頭，“那都是演的。”

巫辛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別說，你看起來很清醒，沒有被同化嗎？”

“你有點小看我了，我可是組織的老大。”欣汴笑了，“時間不早了，來交換情報吧。”

一樓隐約傳來腳步聲，似乎有人在走動，巫辛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拉住欣汴的手，低身朝房間摸去。

門被輕輕關上，數十秒後，兩人逐漸适應黑暗，巫辛擡腿坐到自己的床上：“我醒來就在這戶人家裏，其他人都是同棟樓的住戶好像。”

“那天客房找我，說你去了天臺，然後就不見了，電話也打不通，我想起你的委托，有些擔心，于是打車去了你告訴我的那個小區。”

“我不知道具體的單元號，但在天橋上時，我看到小區隐約有紅光，于是進去找了一下，發現了那些圓球眼睛，然後被拉進裏世界。”

巫辛看着他，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我進來後，發現自己是下鄉乾部的設定，借住在一戶村民家，不能做違背身份的事，也不能亂跑，否則會立刻感受到精神污染，它們會出現在任何一個角落。”

巫辛眯了眯眼睛，好像比他們這些人的要求更嚴格？

“于是我盡職盡責地扮演乾部，一天天過去，我的權限和能到的地方也越來越多，然後我發現，我住的那戶人家，裏面有人說了些不符合這個時代的話，對，他們也是‘玩家’。”

“這麽說......”巫辛想到那個接地氣的老板，還有昨天轱辘話來回說的地主。

“你見到的所有人都是玩家。”欣汴抱住手臂，“不同的是，有人被徹底污染，成了這個時代的人。”

“......”

她原本以為進來的只有這裏的十個人，原來比她想象的更多。

巫辛掏出手機，按亮屏幕後，右上角緩慢冒出了一格信號，然後很快消失。

“看來離出去不遠了。”欣汴就是最後的夫婿。

“不是的，”欣汴垂下手，手臂自然擺動叩撞到門，“我的身體和直覺警告我，不能答應這個婚事，否則我會死。”

巫辛擡頭看他：“也就是說.....”

“明天，我要拒絕這門婚事。”欣汴擡起頭，“今天沒這麽做，是為了和你說說話。”

“嘶......”巫辛有些頭痛，這還有完沒完了，“所以下一個是誰？”

欣汴沉默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得拒絕。”

巫辛往後靠整個人躺在床上，行，又得繼續找！！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