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門口又是吹喇叭, 又是拍鑼鼓，震耳欲聾的聲音将附近的村民都吸引過來，嘈雜的人聲說着各不相同的話。

于是糖果開始漫天撒, 包着紅色的糖紙，寫着‘喜’或是‘早生貴子’, 惹得小孩子歡天喜地的大叫，臉上充滿快活的笑容。

渾身帶着酒氣的衛大栓從人群外擠進來，滿臉迷茫摸不着頭腦。

“恭喜你啊老衛，你家冰冰也是出息了。”

“大栓, 以後有好事別忘了我們這些人啊。”

蕭管家從一旁走過來, 臉上帶着高人一等的笑容, 單手握住衛大栓的手：“恭喜啊衛兄弟, 以後咱們倆家就是親家了，這都要感謝貴夫人。”

說完後，他将一紙聘書塞進衛大栓手裏, 也不管對方想問不敢問的表情，帶着一衆樂隊走人了。

門外的熱鬧又持續了好一會兒, 有人鬧騰着要看聘書, 衛大栓裝模做樣的拒絕了幾次，然後打開信封, 嘴裏一聲又一聲念叨出——

于是驚呼聲開始響個不停, 最後，巫辛聽到男人得意的笑聲和恬不知恥的大話：“能嫁給蕭家人，都是我衛大栓一手出力，你可不知道，老子為這事費了多大勁！”


待一切結束，已經是幾個小時後, 衛大栓笑得臉上酸痛，身心俱疲地關上大門，看到院子裏吃瓜的衆兒女。

西瓜是巫辛在地窖裏發現的，個頭大的誇張，看起來有二三十斤，冰涼涼的，又脆又甜，還沒有一顆西瓜籽。

她大方地分享了一半，然後自己捧着半個拿勺子挖着吃。

“吃吃吃！家裏發生大事也不關心！”衛大栓劈頭蓋臉地開始罵，“都跟你娘那個不要臉的一路貨色！！”

“爹，我娘咋了？”齊染怯怯地問，“您乾了這麽大的事，她怎麽這個點還沒回來？”

“有我出力，也有她！也不知道用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傍上蕭家！”衛大栓臉上充滿嫉妒，“有這本事，也沒說解決一下你哥的工作！”

巫辛看向老大：“你乾什麽工作的？”

老大愣了一下，皺起眉頭苦思了一會兒：“哥記得，哥好像就是個莊稼漢。”

“你大學讀得那麽好，原本是能進城的，結果現在...呵，也不想想出路，就知道賴在村裏吃老本！”

看到老大臉上茫然羞愧的表情，巫辛頓悟了，雖然被同化，但底層代碼還沒加載完，只是表面上扮演孝子。

“連飯都不回來做了，讓這一大家子餓肚子是不是？”衛大栓還在說個不停。

老大拉上老二老三，不吭聲地往廚房走去，巫辛吃了大半個西瓜，肚子不太餓，旁邊鈴兒也是一樣，滿手西瓜汁笑得不亦樂乎。

過了一會兒，老大從廚房走出來，小心翼翼地叫衛大栓吃飯，一行人轉移到廚房，看着桌子上寒酸的米湯鹹菜，對比之前色香味俱全的大魚大肉，沒有一個人有胃口拿起筷子。

“這做的什麽玩意兒！”衛大栓擡手掀桌，“老子乾了一天活，就吃這？”

碗盤稀裏嘩啦落了一地，有的摔成碎片，有的維持着原狀，做飯的三人站在一邊，低着頭不敢吭聲。

“你！”衛大栓一指巫辛，又指向她身邊的鈴兒，“去！到蕭家把你娘找回來！！”

冷少猛地站起身，沖到鈴兒身邊張開手臂護住她，這一舉動看的衛大栓心口一陣火氣，他二話不說抄起凳子沖向冷少。

“爹，求你別...！”鈴兒驚叫，冷少直挺挺地站着，瞪着衛大栓一臉無所畏懼的表情。

巫辛将鈴兒拉到身邊，看着冷少結結實實挨了一板凳，他發出慘叫，然後被衛大栓追得到處亂竄，鈴兒着急地想過去，卻被緊緊拉住。

“巫辛姐放開我，你放開我！”

“你過去乾什麽，那不是那男的自找的嗎？”常念微不理解，“剛明明一點事沒有，他跑過來裝什麽？”

“他擔心我，怕我受傷！”鈴兒焦急地拽巫辛的手。

“你讓他挨打，”巫辛開口了，“我看這樣他比較開心。”

鈴兒整個人一愣，然後看向到處躲藏的冷少，他臉上青青紫紫，嘴裏毫不示弱地大喊：“我不怕你！有什麽事沖我來！！”

“昨天你被打他沒動，估計是心裏愧疚。”常念微說道，“真是沒事找事。”

“鈴兒你快走吧，這邊有我！”冷少還在喊，他想去奪衛大栓手裏的凳子腿，反被掀倒在地。

一旁老大、老二幾人過去勸架未ｕ來整理，老大抱住衛大栓的胳膊：“爹，這可是您親兒子，別給打壞了！”

衛大栓嘴裏說着些什麽，但鈴兒被巫辛拉走了，只能一步三回頭地出了大門，眼裏最後的畫面，是常念微拉起地上的冷少。

“巫辛姐，哥哥會沒事的對吧？”鈴兒眼淚汪汪。

“沒事，你看到現在為止誰死了。”巫辛安慰，此刻外面天色已黑，從門檻跨出去後，她感受到迎面吹來的微風。

帶着泥土的腥濕氣味。

路上沒有一個人，家家戶戶大門緊閉，在前路不遠處，巫辛看到一個黑色的人影。

“巫辛姐，那裏有人......”鈴兒收回眼淚，有些害怕地躲在巫辛身後，“是娘嗎？”

那明顯是一個男人的身影，他一點點走過來，輪廓從模糊變成清晰，是欣汴。

“怎麽還帶了人？”他問。

“衛大栓要求的。”巫辛随口應道，感受到拉住自己的手松弛了很多。

“你是欣主任？”鈴兒問道，“你怎麽會來這兒？”

欣汴沒理她，轉頭看向巫辛：“今早有信號，app顯示了一個方位，但具體的沒出來，一起去看看？”

“行，”巫辛說道，“但我還要去趟蕭家。”

欣汴顯然聽說了剛才的事，他眉頭微微皺起，擡腿點燃油燈，走在前方帶路：“我聽說這家人涉黑了，不太好惹，竟然也是候選人之一......”

“會是boss嗎？”

“不太好說。”欣汴說道，三人走到荒無人煙的村子邊緣，兩米外的地面一片漆黑，道路卻越來越狹窄，周圍到處都是樹影，黑乎乎的，看得不太真切。

明明是萬物複蘇的春天，但一路上沒有任何蟲鳴鳥叫，除了風吹植物發出的沙沙聲外，就只有腳步聲。

“那兒不像是能出去的樣子啊......”鈴兒抱緊巫辛的手臂，這片黑暗讓她心神不寧，“姐，你會保護我的對吧？”

“當然了，只要出去給錢就行。”巫辛說道，“我雇主好像是那個衛冰冰。”

“那是誰？”欣汴問道，他不知道具體情況，一直以為鈴兒是巫辛的雇主。

“衛家第十一個孩子，目前沒出場。”巫辛說道，“好像之前被關小黑屋，現在被轉移出來了，還沒見過面。”

耳邊傳來嘩啦啦的流水聲，在前方帶路的欣汴停下腳步，順着聲音四處看，撥開一處草坪，油燈往前照，照亮前路邊沿，懸崖下嘩啦啦的流水。

“是河？”鈴兒眨了眨眼，“這是通往哪兒的？”

沒人知道答案，欣汴收起油燈，走回剛才的正路，又過了十幾分鐘，眼前一直是相同的道路，樹影也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欣汴打開手機看了眼，上面信號冒出兩格，APP剛點開，信號就消失了。

“不太穩定。”他合起手機，“大概就是這方位。”

“這地方會有出口嗎？我看着一點都不像......”鈴兒自言自語。

巫辛四處打量着，周圍看起來就是很普通的樹林，旁邊是個下坡，下面長了一片看不清顏色的花，旁邊樹木高低錯落，立着一些方形的東西，地上還扔着一些白色的圓片。

“這裏是墳場......”鈴兒後退一步，避開原本踩在腳下的錢眼，表情都快哭了，“你們到底在找什麽？我們不是要去蕭家嗎？你們真的是人嗎？”

一連串的質問讓巫辛懶得回應，欣汴倒是說了幾句：“別害怕，我們是國家正規組織的。”

“騙人，明明是私人萬事幫機構......”

鈴兒話說到一半，整個人突然啞聲，在她視線的盡頭，有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剛看到的時候，她以為那是棵小樹沒有在意，但在剛才，她清清楚楚的看到那棵樹變近了！

似乎是察覺到鈴兒的視線，影子在原地不動了，像是善于僞裝的變色龍，整個身體一點點變長延伸，和旁邊的樹影融為一體。

鈴兒心髒狂跳，月亮卻恰好隐入雲層，黑暗更加深邃了，她看不清那片樹影，也不敢移開視線，好像一轉頭，那東西就會突然出現在眼前似的。

而欣汴手裏的燈也像快要燃盡一樣，光線飄忽不定暗淡了很多。

但即使暗淡，它也是這地方唯一的光源。

三人無所遮蔽的暴露在黑暗中。

鈴兒想起田虹和田長夫妻倆，他們就是晚上想逃出去，結果第二天整個人都‘瘋’了。

眼睛酸痛到像被火焰灼燒，這種恐懼的感覺她經常體會，甚至昨天就經歷了一次，但只要躲在被子裏，恐懼就會融化消散。

可是現在......

掌心突然傳來瘙癢，下一秒，鈴兒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飛了起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