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最終結果就是, 三人被送到隔壁院子裏，在房間并排住下。

黃光亮起，門外站着幾個守夜的下人, 說着有事吩咐，于是巫辛就将他們來來回回的使喚, 終于，他們受不了了。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相互找着借口，不是去找點心, 就是找換班的人, 一個接一個跑走了。

巫辛将門敞開着, 靠在牆上吃最後一塊玉米糕, 卻看到鈴兒住的房門打開了一半，她将頭從裏面伸出來，整張臉被映得紅彤彤。

“姐姐, 他們走了？”

巫辛将糕點整個塞嘴裏，嘴裏發出聲‘嗯’。

鈴兒立刻湊到她旁邊, 将手臂跟她的手臂輕輕挨住：“姐姐, 你覺得不覺得欣主任有些奇怪......”

這巫辛還真沒覺得，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鈴兒就伸手示意她離近一點, 将聲音放低到只剩下氣音，像是怕隔壁的欣汴聽到。

“他對那個蕭少，态度很奇怪，雖然嘴上說着恭維話，但眼神裏時不時透露出危險。”


巫辛托起下巴開始回憶。

“剛才一路，他都很沉默, 一點沒有之前話多的模樣，而且，我總覺得他的眼睛有些發綠光......”

“你的意思是...？”

鈴兒聲音更輕了，和風混在一起，幾乎有些聽不清：“他不對勁......”

嘎吱——

木門被推開的聲音突然響起，瘦長的青年從縫隙裏一點點露出來，一雙發着紅光的眼睛注視着不遠處的兩人。

風更大了，将巫辛褲腿吹得不停地抖擻，她摩挲食指和拇指，将上面的糕點糖粉搓到地上，寂靜之中，她聽到某種細瑣的聲音。

像是有蟲子在爬動。

“你......”巫辛剛開口，鈴兒就受驚似的躲到她背後，巫辛看向她的臉，順着她通紅的視線，看到地面上欣汴的影子。

那暗色的影子上面，有什麽東西正在嗡動，發出蒼蠅震動翅膀似的聲音，而欣汴一動不動，好像毫無察覺。

巫辛發現‘廆’這種東西，好像特別鐘愛這類似于蟲子的載體，是本體跟這玩意兒差不多？還是說因為蟲子是人類遠古時期刻在記憶裏的恐懼？

直接拿來用了？

“快進來！”鈴兒喊道，她一把推開手側的門，拉着巫辛躲進漆黑的房間，将門抵住的同時扭住鎖子上鎖，同一時刻，門外嗡嗡聲更強了。

“姐姐，怎麽辦？我們是不是要死了？”鈴兒在黑暗裏哭泣。

“你怎麽都不開燈？”巫辛摩挲開關，“剛在睡覺嗎？”

鈴兒啜泣聲頓了一下，又接着說：“這下肯定完了，你說要保護我，可要說話算數啊！”

門縫傳來急促的口風琴聲，嗡嗡聲消散了一瞬，鈴兒也一屁股坐在地上，聲音越來越低：“怎麽辦...怎麽辦啊......”

巫辛終于摸到開關，但手下的觸感特別冰涼黏膩，這讓她想起不好的記憶，但還是□□着用力按了一下。

燈光閃動，悠悠亮起紅光，映照出地上六神無主的鈴兒，她滿臉淚水，表情崩潰絕望，因為門正從外面一次次大力撞擊。

“姐姐...”鈴兒從門邊爬過來，臉上一半有光，一半陷入陰影，像是被硬生生切成兩半，她擡起手，掌心緊握着不知道從哪兒摸來的切菜刀。

刀刃精細，冒着寒光，薄得像一張紙，一看就特別鋒利。

“去殺了他，要不然死的就是我們！！”

巫辛看着她歇斯底裏的樣子，竟然感覺到了一絲趣味，這種瘋狂和蠱惑人心的力量，她以前見過。

那是很多人，很多很多人，為心中的正義和荒謬的信念，肆無忌憚地對待另一些存在。

她慢慢的，慢慢的伸出手，指尖抵在鈴兒的額頭上，鈴兒哭得一顫一顫，她的手就随她的起伏上下挪動。

“你快去...！！”鈴兒擡刀想往她手裏塞，刀卻莫名其妙掉在了地上。

铛——

“啊..？”

鈴兒茫然扭頭看刀，又茫然看上方的巫辛，她背着光，臉上一點表情都看不到，但鈴兒莫名覺得

她在憐憫自己。

“到睡覺時間了。”巫辛開口，指尖用力往前戳了戳，鈴兒突然覺得眼前炸開白光，下一秒，燈管破裂，紅色的液體從裏面流出來落了一地，很快遍及整個地面，像海水似的來回湧動。

紅色一點點黯淡，從鮮豔到去色，然後轉為黑色和黑暗融為一體。

門被撞開，紅燈籠的光傾瀉而入，門邊站着氣喘籲籲的欣汴，他很快注意到房間中心的二人。

“你怎麽發現的.....”鈴兒表情猙獰，渾身通紅，身上正在一點點往下落半透明狀的東西，像是混雜血液的膿水。

“欣汴對蕭少态度差，”巫辛不在意地說道，“是因為他暗戀我，你知道的。”

欣汴臉上的擔憂僵住了，鈴兒也跟着沉默了一會兒：“就因為這個？”

巫辛往床邊走，一屁股坐在鋪着紅床單的軟塌上：“當然不是。”

“那是什麽？”

巫辛倨傲一笑：“女人的直覺！”

鈴兒吧唧倒在地上，欣汴湊上前，擡手掐人中，沒幾秒的時間，她又睜開了眼。

“欣主任...？”她瞬間清醒，在地上撲騰後退着往巫辛腿邊鑽，“這是哪兒？巫辛姐，我哥哥呢？”

“你哪個哥？”巫辛問。

“冷少哥哥，他是我關系最好的哥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就算爹娘不允許，我也不會和他分開的！”

“嘶......我就知道。”巫辛雙手撐在身後的床上，轉頭看向欣汴催促，“快，救一下。”

“......”這又不是游戲點個加號就能打包加血條。

欣汴打開燈，又從口袋掏出口風琴，換來巫辛好奇的注視。

“這個輕便好帶，其實我平時用的樂器不是這個。”欣汴解釋着，靠近鈴兒走了幾步，換來對方警惕的注視。

“你乾什麽？大晚上來女孩子的房間......”

“你平時用什麽？”巫辛思索着不良青年應該用的樂器，“吉他？貝斯？還是架子鼓？”

欣汴臉上的表情頓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想說，但架不住巫辛閃動着光芒的眼睛。

“笛子......”

“啊？”

“就是古代的一種的樂器，長長細細的。”欣汴解釋。

跟想象完全不一樣，巫辛表情瞬間變得失望，為什麽是這種跟他風格摸不着邊的樂器。

“武俠劇裏經常有用笛子的高手，”欣汴的表情有些害羞，“那些武林高手打打殺殺的，我初中很迷這個。”

巫辛了然，表情逐漸變得舒緩，為自己沒有看錯欣汴而自得。

欣汴不懂她的情緒起伏，但吹了一首曲調悠揚的音樂，鈴兒的眼神一點點迷離，最後抱住巫辛的床柱子睡着了。

“這個得長期聽，這次只是起緩解作用。”

“她有救嗎？嚴重不？”巫辛有些擔憂，“還要呆好幾天，不會撐不到那時候吧。”

“別擔心，她心中有‘錨’，是個堅定者。”欣汴說道，看了眼在床上躺平的巫辛，“附身的大概是boss的分身，剛才那些東西也是迷惑性，威脅不大。

“今晚應該不會有事了。”

吃了豐盛的早飯後，欣汴被人叫走，臨走前，他對巫辛使了個眼色，巫辛這次沒懂。

蕭少派人護送女人離開，還拿了一堆大包小包，回屋路上，村裏的男女老少紛紛矚目，一個接一個跟女人問候，不算長的路途愣是被拉長了好幾倍。

大門敞開，遠遠地，巫辛就看到門邊站着的衛大栓和其他人，鈴兒眼神頓時精光，小跑着沖向角落的冷少，冷少也大步向前，兩人雙向奔赴。

“哥哥，我好想你！”鈴兒撒嬌。

衛大栓瞪眼，伸手去拽鈴兒：“兄妹倆還要不要臉了，也不怕人看！”

鈴兒用胳膊肘撞開衛大栓的手，回頭開心地看向巫辛：“辛姐，我們終于回來了，那蕭家太大了，待着讓人不舒服。”

冷少看向注意力從自己身上離開的鈴兒，眼皮低垂着，看不出來在想些什麽。

一旁的衛大栓臉又黑了一截，他似乎一夜沒睡，模樣很憔悴，眼睛下挂着碩大的眼袋和黑眼圈，就這麽盯着滿面風光，身後跟着七八個下人的女人，眼神暗藏危險，臉上卻堆起笑容。

“住的咋樣？我讓娃去接你，那兩個不成器的，竟然跟你一起住人家家了。”

蕭家管家走過來，兩人又是一陣客套，巫辛邁過門檻，院子裏傳來飯香，透過廚房的窗子，她看到老大和老二正在忙碌。

衛大栓将大門從裏面鎖上，随手把煙頭一扔，又看了眼牆邊堆着的米面油和禮盒水果，臉上陰晴不定，所有人都很安靜，仿佛在醞釀一場風雨。

常念微從廚房裏走出來，看到巫辛後，表情放松了一些，看到圍着衛大栓的其他人，臉又耷拉下來。

清醒的沒幾個了。

“炸春卷的味道？”女人在空氣裏嗅了嗅，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她抿着嘴，什麽話都沒有說。

一家人一起吃飯是傳統慣例，即使剛才已經在蕭家吃過。

衛大栓掀開門簾，将軍大衣往肩膀上攏了攏，擡腿走向主位。

老大的手藝确實不怎麽樣，桌子上的饅頭都是奇形怪狀的，只有那一盤剛端上來的春卷，勉強能看出食物的模樣。

桌邊的座位上，已經有人坐好了，巫辛在昏黃中數了數，總共十三個人。

“明天，你們兄弟姐妹裏有人要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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